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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土壤

火红大明 呆某讲故事了 5472 2026-02-15 20:05

  编号为13号的商业站点,与其说是一个站点,不如说是一个被热带雨林和香料种植园勉强包围的孤岛。他的规模很小,只有一道2m高的木栅栏围出的一片空地,里面包括一座充当仓库和营房的长屋。一座瞭望塔。以及一小片菜地,驻守在这里的是一个雇佣兵排,一共50人。

  台长是个30岁出头,沉默寡言的汉子。也是为数不多的大明籍的汉人,不过他的祖籍是四川的。至于为什么他会进入雇佣兵体制。是因为他的父亲在翠屿省的矿场作为一个工作队的负责人,因为队中有大量的苏门答腊劳工,他也在闲暇的时候学习了苏门答腊的语言。后来因为身高问题无法进入护卫队,不过渴望进入军营的他终究是进入了雇佣兵。一方面因为自己汉人的优势,另一方面他本身也有一定的从军愿望,加上他熟悉苏门答腊语言。在经过培训之后,被安排到了一个排长的位置上。排内也并非全部都是日本裔,其中有两个苏门答腊裔,七个翠屿省本地的,不过大家进入雇佣兵很重要的任务,除了作战之外就是学习汉语。日常生活和作战中都是使用韩语,虽然从属于不同地区,但是大家的沟通还是可以畅通。

  从这近几个月开始,周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绝望的气息。荷兰人为了惩戒几个联合起来拒绝超额缴纳香料和粮食的部落。进行了一次残酷的惩戒性的征讨,他们动用了从公司那里采购来的燧发枪和轻型火炮。在几个本地代理人的引导下,突袭了反抗最激烈的几个村寨。结果毫无悬念,部落头人以及亲信骨干被公开处决,村庄被焚毁大半,青壮年被掳掠走作为苦力。剩下的老弱妇孺被强行并入了其他顺从的村落,并摊派了最重的赋税。

  而13号站点附近的几个小部落原本就与那些被摧毁的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姻和贸易关系,投人死了,传统的权力构架被彻底打碎。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税率和皮鞭却不会消失。新合并的几个村落人心惶惶,生产力下降,却要承担几乎翻倍的实物税,饥荒和疾病的阴影开始蔓延。

  排长和他的排,严格遵守着来自政治局的最新指令,绝对不主动。介入荷兰人与土著的冲突,态度要干净,收敛,示弱。他们不再参与任何荷兰人组织的巡逻队或者镇压行动,对外的宣称是补给困难人员,需要休整以防治热带病。们将活动范围严格限制在了站点周边可视范围内,日常除了例行的警戒和设施维护,就是……种地。(这倒是东亚老罗马人的传统)

  这并非是单纯的消极避战,台长接到过一封更加隐秘的指示,来自雇佣兵体系中直通南太的情报线。指示要求他们在确保绝对安全和不暴露己方战略意图的前提下,观察记录,并在力所能及不引发荷兰人警觉的情况下,尝试建立非政治性的,基于互助的民间好感。

  在这份指导下,不仅是13号商业站点,所有得到指导的站点,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景象。这些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雇佣兵在非警戒时间,会在排长的带领下,帮助最近一个合并村落--现在在被登记在册名为大溪村的村民做一些事情。

  他们用补给队伍送过来的物资,那些数量不多但是更坚固耐用的铁制农具,替换或者修补村民破损的石器,木器。并示范了更有效的垦殖和排水方式。而且在排长的带领下,他们在站点内打了一口更深更干净的水井,并允许村民在指定时间有监督的情况下来取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旱季的用水危机。

  而排属的卫生员,会用库存的一些廉价布匹和药品。主要是大蒜素粉,以极其偶然和私人友谊的方式救助几个濒死的村民和孩子。而对外的解释永远都是:看着可怜,用点我们自己备用的药,反正也不多。

  这些举动缓慢而谨慎,像滴水穿石,起初是恐惧与猜忌,渐渐的,大溪村和一些更远村落里幸存下来颇有威望的老人和妇人。开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待这些不一样的拿火枪的人。他们不像荷兰人那样傲慢残暴,也不像某些趁火打劫的山匪或者邻近的敌对村落那样贪婪。他们沉默的干活,交换一点盐巴和新鲜水果,然后退回他们的栅栏后面。

  一种基于最原始的生存需求和微薄恩惠的脆弱信任,在血腥的镇压余震中悄然萌发。

  “看来我们还是要好好收拾一下饮水渠的问题。”排长队身边的班长说道。

  “嗯。要不说蔬菜是精菜。不过公司这几年一直改良,现在的蔬菜可比原来好多了。”司务长抚摸了一下菜叶,很是开心的说道。

  “那中午可要做炒鸡啊。”排长乐呵呵的说道。

  “排长!”一个值班士兵急匆匆的跑进菜园。

  “你们继续,我去会议室看看。”听完值班士兵的报告,排长扭过身,对班长和司务长说道。两人点了点头,随即分开。

  在会议室内等待的是大溪村一位被众人隐隐推举出来的老者名叫帕芒。带着两个青年,看到走进来的排长。老者用结结巴巴的语言和急切的手势比划着。

  原来西边山上流窜着一股土匪,趁着荷兰人主力在更南边镇压另一处起义,本地防卫空虚,下山劫掠了靠近山脚的几个小聚落。抢走了所剩无几的粮食和几个妇女,还扬言接下来要扫荡比较富庶的大溪村。

  “荷兰老爷……不管,说,说,我们自己去。对抗,打,打不过,活该!”帕芒老人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我们没有首领……没有好的武器,年轻人很多都被抓走了。求求……你们……能不能……帮助我们?”

  排长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听着。他的脑子飞快转动。打土匪?这似乎超出了农业互助的范围。直接涉及武装冲突,但土匪的存在也确实威胁到了站点周边环境的稳定。甚至可能引来荷兰人借机清查的麻烦。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不直接挑战荷兰人权威(毕竟这些占山为王的土匪也是荷兰人的威胁。)的前提下,进一步深化与本地部落联系,获取更真实地形,人情信息甚至熟悉己方在丛林小规模作战能力的绝佳机会。

  风险当然也是极高的,如何确保行动不被荷兰人或其眼线察觉,如何保证作战顺利,战后如何处理才能既能赢得民心,又不至于让部落产生一切不切实际的依赖和幻想,进而引来荷兰人的猜忌。

  他想起指令中那句很明确的话,记录并观察这些情报现在用不上,将来可能价值连城。剿灭一股危害地方的土匪,本身就能赢得价值连城的民心,并实地勘察一片荷兰人控制薄弱的山区。

  排长沉思良久,看向帕芒老人因气而惶恐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苏门答腊裔士兵,这本地士兵眼神中已经隐隐有跃跃欲试的神态。这些经过思想教育的本地人终究是看不惯自己的同族被欺凌。

  排长缓缓地开口,语气低沉而清晰。“土匪坏。我们也很讨厌他们。”他定下了基调。“但是我们的人不多,不能硬打,要动脑子。”

  他示意老人靠近在地上用树枝划了起来。“你们出人带路,熟悉山路我们想办法出一些好用的东西。”最后他用眼神紧紧的盯着老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其他村子动作要快要安静,像丛林里的豹子。”最后眼神变得平淡,“打完了粮食,女人,还给你们村子土匪的东西我们拿走一点纪念,以后你们要更加小心。自己要学会保护好村子。如果荷兰人问起,就说你们村子自己联合了山神,运气好打跑了土匪,明白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力地点点头,嘴里发出感激的嘟囔。这虽然不是她最想要的,雇佣兵全员出动平退的保障,但已经是绝望中能抓住的最结实的绳索。这些沉默着拿着火枪的人愿意提供智慧和关键的帮助。

  排长站起身,对身边的副手低声用汉语吩咐道:“去,把库房那几把用旧布包裹好的工件。还有涂黑了刃口的开山刀,拿过来检查所有的火枪和火药,用潮湿一点的药,枪声闷一些。准备绳索和陷阱的材料,另外把岩洞那边藏着的简易地图拿出来,今晚之前我要知道这片山区所有可能藏匿和埋伏的地点。”

  他望向西边云雾缭绕的山顶,眼神重新变得如猎鹰般锐利。

  “又不是帮他们打仗。”排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部下们解释。“这是……清理我们自己庭院周围的杂草,顺便看看这片庭院的土质到底如何。”

  夜幕降临,13号商业站点的栅栏门悄然打开,又关闭几个融入夜色装备,经过精心做旧和伪装的雇佣兵,在老人派来的精干向导引领下,悄无声息的没入了漆黑的雨林。

  而同样在马尼拉的家属区,老二的临时住宅内,老宋,老二,杨向东,杨百叶,很难得的坐在一起吃饭。

  “在港口区就这么一点好,海鲜大家都能吃上最新鲜的。”老二乐呵呵的说道。

  “其实这么多年,我对海鲜还真是不是特别吃得惯。”老宋反倒是觉得一般。

  “那是宋先生不住在海边的原因,其实也并非是因为我们海边人喜欢吃海鲜,主要是确实除了海鲜,大家没有其他可以食用的。”杨百叶反倒是很自在。

  在座的这些人中,可能只有他的官位是最低。不过官位低不代表他和这几人的关系就一般,毕竟杨向东他们起步第一条船只还是经过杨百叶介绍购买的,后期随着公司的发展,蓬莱港口进入正规化的管理,他这个在码头生活的黑帮头子也顺势进入了公司的体制内,如今他的年龄也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时候,今天来赴宴,也是因为趁着假期来这里和自己的侄子会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向东放下酒杯,开始讨论工作的事情:“翠屿省铜矿里边的苏门答腊人已经很多了,从中挑选过的人也不少,我的想法是安排他们与贸易队回到苏门答腊。将他们留在苏门答腊继续工作之外再带回一些人。”

  “这样会不会引起荷兰人的猜忌。”老宋有些担忧地说道。

  “宋先生,这个你把荷兰人想的太精细了。不要说现在咱们公司的人口流动的审查,就是我们兄弟们在蓬莱港讨生活的时候,大明官府的管理都比不上。这些荷兰佬又傲慢又懒惰又贪婪。”杨百叶端起酒壶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确实如此,我觉得这样可行,但是总体来说量还是不够。”老二虽然认同,但是也有自己的想法。“苏门答腊经过荷兰人与亚齐苏丹国的战争。现在为了快速回血抓取利润,其实搞得苏门答腊地方有些民不聊生的味道。这对于苏门答腊本就有的人口贸易来说反倒是更好的现象。我觉得与其让他们这么胡乱搞,还不如咱们插手进去,这样对那些人来说也更好一些。”

  “我也是这个想法。”杨向东看向杨百叶。

  “我都要退休了,你们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杨百叶无奈地笑着扫视在座的三人,他长叹一口气,咧着嘴笑道。“也无所谓了,我这一生碌碌无为,加入公司之后能居那个位置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我愿意服从公司的安排。”

  “先不要着急答应嘛。”杨向东摆了摆手。“老二刚才说了,既然已经有了人口贸易,与其把这些人送到其他地方过苦日子,还不如咱们保下这些人。明面上的贸易,荷兰人确实有些投机取巧,毕竟作为货款抵债的那些人素质不高,身体也不是特别好,我们虽然能接受,不过拿到手还是需要先把人调养好,才能投入工作。

  相比于荷兰人提供的这些人,当地这些贩子,他们手中的人就好太多了。不过明面上和他们接触还是有些不太好,我是希望以码头作为起始点,以帮派的形式,进行这种解救行动。”

  “人牙子的生意啊,这个在码头其实还真不少见,不过我们人生地不熟,没有本地基础贸然插进去很难快速展开。”杨百叶捏着酒杯很是严肃的考虑。

  “这个确实是。不过并非是全凭咱们的人。刚才说了,咱们从矿工那里挑选出来的人,加上情报部门。快速展开这个摊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杨向东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倒是可以。”杨百叶大概推测了一下,点头认同,随后沉思片刻:“可以通过可靠的中间人与各地有势力,有渠道的集团建立业务关系,这些中间人负责收集货源。青壮人口我估计数量不会太多。可能最多的还是因为战乱和饥荒,失去家庭的孩子,以及部分各种原因被陷入绝境的年轻女性。

  咱们可以考虑提供相对稳定和公道的价格,并附加一些看似人道的条件。要求货物相对健康,没有明显的残疾,年龄在一定范围内。

  这看起来我们提高了成本,但实际上确保了商品的基本质量和后续的可塑性。我看交易可以伪装成契约的劳工和家仆的购买,使用复杂的多层转手的合同和支付方式,切断直接的关联。”他顿了顿手指不断的摩挲着酒杯。

  沉默许久之后,他继续说道:“这些被收购的孩童和女性不建议直接送到公司的一些核心领地。也不能立刻投入生产。在接到手之后要进行初步的疫情检查,分类和最基本的语言以及纪律的灌输。”说完他看向面前的杨向东。

  “咱们想的差不多。关于后续的去向问题。年轻青壮男性可以被安排在公司控制的种植园,矿山或者商船作为低级的水手和杂役。从事较艰苦但是有保障的劳动。但是在工作过程中要持续的观察和再教育。

  对于那些年龄小,聪慧表现出一定学习能力和特殊韧性的孩子,要筛选出来,进入更为高级的教育体系中。

  至于女性。也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和思想教育。可以安排她们进入一些低水平产业中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情报部要参与进来一些可以控制的。再经过严格训练之后,要安排加入一些需要拉拢或者监视的本地中小部落的头人家庭里头。有影响力的商人家庭。或者是荷兰人或葡萄牙人的中下级军官。”

  这些内容虽然很残酷,但是相比于这个混乱的世道已经好了太多。毕竟进入公司体制内,大家不仅能活下去,还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活得更好。或许在四人的观念中,这远远不够,但是在线下的条件中已经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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