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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灵魂的疆域

火红大明 呆某讲故事了 4923 2026-02-22 11:19

  果阿驿馆内,沈寿寰脱下一身尘埃的外套。按说他不应该这么灰头土脸的模样,今天他去视察了外交使馆的建设情况,而且自己出资给工程队发放了一些补贴。倒不是工程队的待遇差,只是自己看着这些同事们有些感慨,而且已经身为外交大使的他,工作补贴还是很高的,加上他并未成亲家底也是殷实。

  换了一身还算舒适的居家服,沈寿寰舒适地坐在椅子上,整理着纷乱的思绪。他习惯性的从桌边的纸堆中抽出一叠,又查看了自己钢笔内墨水的情况,随后开始书写这段时间的记录。

  ………………

  果阿地区作为葡萄牙东方帝国的都城,其商业呈现出一种依附性与中转性的繁荣,港口内船帆如林,市集货物堆积,但这种繁荣的根基是脆弱性的。

  整个商业构架可以分为大致两个部分。

  绝对核心:包括香料,象牙,宝石,丝绸,瓷器的转口贸易,货物来自更东方的马六甲,印度腹地乃至阿拉伯半岛在此集散征税,在运往里斯本利润的大头被王室特许经营垄断的公司和少数特权贵族瓜分。

  中间阶层:大量中小型商人前客商主包括本地已经改宗教者,印度教徒,犹太裔,亚美尼人等构成贸易网络的实际毛细血管。他们灵活,敏锐,但缺乏安全保障,随时可能成为垄断政策或总督更迭的牺牲品,他们是我们接触和分化潜在的可争取的对象。

  对此我目前的看法是,我公司的切入点是以我们优质的商品,譬如传统。货物,丝绸,茶叶以及我们的新型的钟表,精致武器,特色工艺品,各种标准五金。在马尼拉外交部工作的时候,我曾查找过资料。关于新型马车,外交部的资料是贸易部门大量出口这种商品。从实际情况上来看,这种马车被视为顶级奢侈品和新奇科技,非常吸引上层和富裕阶层的狂热追捧。这为我们打开了高端社交的门,也容易让我们被仅仅视为优质供货商。

  我认为可以考虑出售一些能够提升本地生产效率或者改变消费习惯的中档商品。譬如改良过的农具,优质布匹,更高效的灯具,逐步嵌入其经济肌体。

  这段时间我着重观察了当地的农业与民生。

  果阿周边的土地还是很肥沃的,气候很是适宜,但是农业模式落后且受制人为结构。大量的优质土地被划为王室土地或赏赐给了教会贵族,经济作物种植,本地粮食生产并不充足,依赖外部输入。

  普通农民的负担沉重,需要向地主教会殖民政府缴纳多重实物和货币赋税。生产技术停滞,基本上依靠人力与简单的处理,水利设施有古印度基础,但修缮维护不力。

  其农业体系无法支撑长期的,大规模的军事和殖民扩张,严重依赖海上补给线和外部剥削,这是葡萄牙殖民体系的一个很脆弱的腹部。

  沈寿寰停下手中的笔,一边给笔内重新填装墨水,另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内容。

  葡萄牙在此地的统治,可以称为一套在热带环境下勉强运转,嫁接在本地社会之上的封建-官僚-军事的混合体。

  从权力架构上来看,总督本人在名义上权力至高无上,代表着国王。集行政,军事,司法,贸易特权于一身。但实际权利受到多方的制约来自里斯本宫廷的政敌和复杂的指令本地贵族和军事首领的盘根错节的关系教会的强大影响力以及最重要的距离带来的信息滞后与自行其是的必要。现任总督面临何种压力?求变执行迫切,但掣肘颇多,行事必须谨慎。

  官僚体系效率低下,腐败几乎公开化,许多职位可以买卖或者实习官员更关心的是个人敛财和经营关系网,并非公共治理,但他们也精通本地规则,是执行具体事务(或者制造障碍)的关键节点。

  军事力量作为保护其殖民地的关键组成部分,从目前能打探到的消息上来看,兵力非常分散,士气受到气候疾病、以及拖欠军饷的影响,军官阶层往往与商业利益深度绑定。战斗意志存疑,但是其更倾向于维持现状和保有一定的威慑力。并非能够进行旷日持久的艰苦作战。

  我与情报部和随从团队经过商谈后认为,可以充分利用印度本地复杂的种姓、宗教、土邦矛盾,拉拢一部分本地精英。打击和制衡另一部分对顺从的土邦收取贡赋并保护,对不服从者进行惩戒。

  不过也并非全部都是缺点,譬如推行基于葡萄牙法律,但混杂本地习惯法的混合司法体系。但是天主教徒,尤其是欧洲人和改宗教者享有法律特权。这是吸引部分本地人改变宗教的重要现实诱因。也制造了深刻的社会对立。

  我们在进入原本西班牙人的马尼拉时,就已经见到过西方人对于城市规划建设的不堪,但是这种不堪相对于我们来说是提不上的,但是对于果阿等核心据点。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市政功能,比如治安,卫生市场管理其水平已远远超过本地大多数的土邦城镇,这是其吸引商人和展示文明优越性的窗口,但一旦离开了堡垒投射的范围控制力迅速衰减。

  …………

  沈寿寰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将已经书写的内容重新审查了一遍。看了看笔囊里的墨水,重新填满之后继续书写。

  …………

  宗教在这里是很重要的存在,他不仅是心灵的归宿,更是政治的利器,身份的标志,社会的裂痕与粘合剂。我曾经应大主教的邀请前往当地的教会,与大主教及其下级教士交谈过数次。对此我的体会很深刻。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前几天的情景,主教站在宏伟却略显潮湿的教堂穹顶下,指着墙上融合了欧式与印度本体元素的圣象画。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沈大使,你看圣光可以照耀并重塑任何形式的美丽,我们的使命就是将这秩序与救赎带给这片土地归依者,不仅是灵魂上得以安宁,在世俗的法律与社群中,亦能获得新的位置与保护。”

  宗教在这里的存在起到了双重的角色。

  传教是殖民扩张合法性的核心论据。教会与殖民政府的合作非常密切,建立了学校,医院推广葡萄牙语和教育,旨在文化和认同上瓦解本地传统社会结构,培养亲葡萄牙的精英阶层。改变宗教信仰意味着在政治和经济上选择站队。

  在另一方面,教会也确实为动荡的殖民社会提供了一种稍显柔和的秩序框架和心灵慰藉,它给部分在旧体系中受到压迫的低种姓者,或者是边缘人提供了上升通道和社群的归属感。这种给予希望的功能,缓和了部分矛盾。

  我个人看来宗教是最高效的操作系统,他停下手中的钢笔,想起公司曾经提供给的资料库上,看到那些关于意识形态战争的宗卷,一种冰冷的明悟席卷全身,圣经和十字架其威力远超荷兰人的火炮与葡萄牙人的战舰,他们能直接耕耘人心,构筑藩篱,公司现在所依仗的秩序与实际利益,在灵魂的战场上显得如此的唯物而笨重。这是一场公司有一些准备却在未来不得不面对的超越战。

  他收回思绪,在科学以及先生多次提到过的民族主义尚未成为普遍意识形态的时期,一套排他性的拥有完整宇宙观伦理体系和组织能力的宗教是进行大规模的社会动员,文化整合和身份认同构架的最强工具,葡萄牙人看来是深谙此道。并运用得相当成功。

  这对于我们公司那种在教徒眼中看来非宗教立场是一种绝对的战略优势,也是巨大的挑战。我们从不依赖某一个宗教作为政治统治合法性的来源,这让我们在多元的东方世界更具灵活性和包容性。更容易与不同信仰的势力打交道。我们可以扮演纯粹的秩序提供者和利益交换者。

  但是挑战在于我们缺乏一种能与之匹敌的能够深入灵魂,提供终极意义与强大社区凝聚力的替代性意识形态,我们的进步发展公司共同体的理念对精英有吸引力,但是对于广大底层民众,其号召力和渗透速度短期内无法与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相比。

  在未来我们很有可能不可避免地要处理灵魂的争夺,要么我们找到对的方法,给我们提供现世福祉与秩序强大到足以弱化宗教的影响力。

  要么我们必须在未来发展出一种足够融合部分传统智慧,提供精神寄托,且与我们目标兼容的新文化范式。这或许比造出更快的船更多。厉害的火炮,更为长远和艰难。

  放下手中来自果阿的信,杨向东的心中思绪万千。

  作为穿越者,其本身的历史积累和参考文献,以及这些年的实际政务处理,使得其对葡萄牙人或者所有殖民体系在当地的军事,政治,经济都有较为深刻的认知和理解。

  但是现阶段宗教确实是一个让他无比焦心和棘手的问题。他靠在椅子上沉思良久。“小刘”门外的秘书应声走进办公室内。

  “去通知政治部,宗管委员。这两个部门的负责人来我办公室。”杨向东给秘书交代道。

  不一会,两位负责人陆续进入办公室。

  “先生,”两人异口同声地称呼道。

  “这是果阿外交大使送过来的报告,你们两个先传阅一下。”杨向东站起身来将报告交给两人。

  “宗教问题一直就是我们的核心重要问题之一。现在我们我们的吕宋省,翠屿省,南部岛屿,以及香料群岛,都有相应的宗教,这个情况先生也清楚。”宗管委负责人首先看完了文件,开口说道。

  “这个我也清楚,我们我们现在的动力革命,还无法彻底通过生产力的发展来彻底摆脱宗教,现阶段不仅是我们公司治下,在整个西方和阿拉伯地区宗教依旧是很强大的一股力量,而这种力量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影响的人越多。

  公司的计划你也清楚,短期内我们不再计划继续武力光复整个苏门答腊岛。转而要通过政治经济文化慢慢的渗透它,成为我们的附庸。毕竟从郑和下西洋,到现在已经要有百年时间,我们没有重新实际控制过,现在能把南太平洋所有大小岛屿光复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大使书信内的内容并没有提及苏门答腊,但是我想诸位也应该清楚苏门答腊宗教对于地方的影响力。”杨向东脸色平静,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

  “先生,你也清楚。我们能够在现有的光复地区内保持对宗教的控制。有很大程度上或者说立足的根本是台湾发展期打下的基础。

  从公司光复台湾之后,就大力发展教育,连带着在登莱老区。挑选出来的优秀学识和口才人员,对于这些人才,我们进行了特别的宗教类的教育。我们将西班牙人赶出南太地区之后,快速的成立了宗教管理委员会,我们宗管委配合政治部,经济部,教育部和医疗部门,快速稳定了局势。

  对于吕宋岛的天主教,香料群岛的伊斯兰教,其他地区的本土宗教都进行了妥善安置。

  我们没有没收宗教所拥有的财产,而是通过沟通,将部分宗教人士纳入宗教管理委员会。其次又通过我们挑选出来的人才加入了各个宗教部门。其次,对所有的教徒进行了登记,包括我们光复之前以及光复之后的教徒都要进行登记。经济部门的同事们又协助我们将那些加入宗教管理委员会的大教主或者阿訇。对他们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产业扶持,将这些教徒们所拥有的产业并入我们的商业网络中。

  我们从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医疗等各个方面融合这些现有的宗教体系。其中还有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就是我们在这些地区,尤其是大明和朝鲜籍贯的员工在当地都占了相当一部分的比例。”

  “我非常认可宗教管理委员会现在工作成果,不过同样的情况其实并不适用于苏门答腊。他真的是太庞大了,情报部门也给你们委员会提供了荷兰人在苏门答腊岛上治理的大概情况。这么大的一块土地,我们在短期内或者说在几十年内都没有办法保证其稳定性。这次我叫你来也是希望宗教委员会可以想出一些法子。”杨向东说完之后又面向政治部。

  “政治部,你们手头上有完整的线,有公司体系内教徒的名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其中伊斯兰教与天主教的教徒数量是最多的。其他的原始信仰宗教的教徒,已经通过我们派遣的融合了地方教派教义的道教安定,他们的种类虽然多,但是慢慢已经趋同,从安定性上来说,反而远胜于前面两者,我希望你们可以提出一个计划,主要内容是关于前两者教徒的安置问题。或者说派遣的问题,这些人其中不乏男性青壮,从安定和长远性的考量上来看,他们并不适合继续在公司体制内工作,或者说目前来看问题不大,但是长远来看问题……”杨向东没有明确点名,但是政治部负责人确实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在朝鲜,申景慎和世子的处境不亚于荷兰人在苏门答腊岛上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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