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穿越崇祯:从大厦将倾到逆转乾坤

第89章 朝堂博弈

  崇祯元年十月十六日,紫禁城皇极殿。

  初冬的晨光透过殿门,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文武百官按品级序列,鱼贯而入,朝服整肃,神色庄重。殿内檀香袅袅,龙柱巍峨,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崇祯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沉稳地扫过殿下群臣。

  “宣——”当值太监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这时,魏忠贤佝偻着身子,缓步出列。他先是深深一揖,随后颤巍巍地跪下:“启禀陛下,老奴有本。”

  崇祯微微颔首:“讲。”

  魏忠贤抬起头,声音沙哑而恳切:“陛下,老奴追随先帝多年,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力不从心。老奴自知德薄才疏,占据高位已久,实在惶恐。恳请陛下开恩,准老奴告老还乡,让贤能之士接替老奴之职,为陛下、为大明尽忠。”

  说完,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崇祯心中了然,知道这是魏忠贤为接下来的“金蝉脱壳”之计做铺垫。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魏忠贤年事已高,欲告老还乡。“他环视群臣,“众爱卿以为如何?”

  百官的目光纷纷投向内阁首辅韩爌。作为东林党魁,与魏忠贤斗了这么多年,此时正是落井下石的大好时机。不少东林党人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盼着韩爌能顺水推舟,让这个权倾朝野的阉人彻底倒台。

  韩爌却站在原地,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太了解眼前这位年轻天子了。崇祯登基以来,表面温和,实则杀伐决断,从不是任人摆布之辈。

  今日摆出征询百官的架势,恐怕别有深意。若贸然顺着陛下的话头走,说不定正中了什么圈套。

  站在韩爌身旁的礼部尚书刘鸿训见首辅迟迟不语,心中焦急。他正要出列进言,衣袖却被韩爌轻轻拉住。

  韩爌给了刘鸿训一个制止的眼神,随即缓步出列,朝崇祯深深一揖:“陛下,臣以为,魏公公告老之请,不可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东林党人个个面露惊愕,宦官一党也是诧异万分。

  韩爌继续道:“如今内忧外患,正值多事之秋。北有后金虎视眈眈,西有流寇蠢蠢欲动。魏公公虽年事已高,但在朝多年,熟悉政务,掌管东厂,维持朝局稳定。此时若准其告老,恐朝中生变,于国不利。”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还请魏公公再多辛劳几年,待天下太平,再议告老不迟。“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韩爌这番话惊呆了。堂堂东林党魁,竟然为死对头说话?

  崇祯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殿下群臣:“韩爱卿所言极是。既然朕的首辅都认为魏忠贤于国有功,不可轻易离去,可见魏忠贤对大明之重要。”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魏忠贤,语气温和:“魏忠贤,朕与大明江山暂时还离不开你。你可愿勉为其难,再为朕、为大明尽忠几年?“

  魏忠贤伏在地上,沉默良久,才缓缓抬起头,声音苍老而疲惫:“陛下隆恩,老奴感激涕零。只是老奴这把骨头,确实经不起折腾了。若陛下不弃,老奴愿拼着这条老命,再为陛下效劳。只盼陛下体恤老奴年迈,若有力不从心处,还请陛下宽恕。”

  “起来吧。”崇祯挥手,“朕自会体恤。”

  这时,崇祯的目光落在殿下的吴有性身上:“吴爱卿,京城天花疫情如何了?”

  吴有性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自发现天花病例以来,目前已确诊患者一百八十九人。”

  “你是如何处置的?”崇祯追问。

  吴有性恭敬回答:“臣已将所有患者集中隔离,病人衣物全部高温蒸煮消毒,严禁家属探视,以防疫情扩散。只是…人手略显不足。”

  崇祯当即道:“传朕旨意,着内阁拟旨。御林铁卫已全员接种牛痘,可抽调八十名士兵,协助吴爱卿防疫。”

  “臣谢陛下。”吴有性躬身。

  崇祯又道:“吴爱卿,还有一事需注意。隔离过天花病人的房间,待病人离开后,须用石灰彻底消杀,方可再用。”

  吴有性心中暗惊,陛下竟对防疫之事如此精通,连石灰消毒都知晓。他恭敬应道:“臣遵旨。”

  崇祯转向太医院院使李太医:“李爱卿,可还有需要补充的?”

  李太医出列,温和地说:“陛下圣明,吴大人处置得当,臣并无异议。吴大人此番防疫,确实尽心尽力。”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原以为李太医会借机质疑牛痘接种法,没想到竟如此配合。

  崇祯微微揉了揉太阳穴,昨夜批阅奏章到深夜,此时已感疲倦。他向贴身太监王承恩使了个眼色,准备宣布退朝。

  王承恩会意,正要开口,殿下突然有人高声道:“臣有本启奏!”

  一个身着绯袍的官员越众而出,正是监察御史钱士升。

  崇祯对王承恩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目光落在钱士升身上:“钱爱卿有何要事?”

  钱士升躬身道:“陛下方才提及京中天花疫情,臣正有此事要奏。”

  “说。”崇祯淡淡道。

  钱士升转身,手指直指向礼部右侍郎徐光启,声音陡然提高:“臣要弹劾礼部右侍郎徐光启!”

  满殿哗然,徐光启面色一变,却依然站得笔直。

  钱士升继续道:“陛下,牛痘接种法乃上天赐予陛下的神术,断不会有误。可京中为何仍有天花疫情?臣以为,必是有妖人暗中作祟,破坏天赐之法!”

  他声音愈发激昂:“徐光启此人,素与西洋传教士来往密切,引洋人入朝,传播邪说。西洋妖法诡异莫测,臣怀疑徐光启勾结洋人,暗施妖术,故意散播天花,以败坏陛下推行的牛痘接种之法!”

  徐光启闻言,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辩驳。

  钱士升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陛下,徐光启著书立说,宣扬西学,其心可诛!如今天花疫情爆发,时机如此巧合,岂是偶然?臣恳请陛下,立即拿下徐光启,严加审问,必能查出真相!”

  崇祯目光冷峻,缓缓开口:“徐光启,朕问你,何为西洋传教士?他们传的又是什么教?”

  徐光启出列,恭敬回答:“回陛下,西洋传教士来自欧罗巴,传播天主教义。天主教崇拜唯一真神,名为上帝,教导世人仁爱、宽恕、济世救人。”

  崇祯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上帝?”他从龙椅上站起,威严如山,“朕乃大明天子,受命于天,为上天之子。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在朕的大明江山,朕不认识什么上帝!”

  满殿寂静,群臣屏息。

  崇祯继续道:“大明子民,只需遵从大明律法,岂容外邦邪说扰乱人心?你徐光启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却与洋人勾连,宣扬异教,其心可诛!”

  徐光启连忙跪下,声音恳切:“陛下明鉴!天主教虽来自西洋,但其教义与我儒家思想多有相通。天主教讲仁爱,儒家讲仁义;天主教讲宽恕,儒家讲恕道;天主教讲济世,儒家讲兼济天下。”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至于天花疫情,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非西教中人所为!传教士们在京城开设医馆,救死扶伤,何曾害过一人?若真要散播瘟疫,又岂会如此行善积德?”

  徐光启继续道:“陛下,西学虽异,却有可取之处。臣研习西洋历法、几何之学,皆为强国富民。若因臣与传教士交往便定罪,恐寒天下求知之士的心!”

  钱士升在旁冷哼:“巧言令色!谁知道你们暗地里做了什么勾当?”

  殿内群臣各有心思,有人暗自同情徐光启,有人则认为他确实过于亲近洋人。

  崇祯沉默片刻,目光在徐光启身上停留,随后缓缓道:“徐爱卿既如此说,朕也不能妄断。西洋诸国与我大明素有贸易往来,朕不可无凭无据,污人清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两日后,你带几位西洋传教士到文华殿觐见。朕要亲自看看,这些洋人究竟是何模样,所传之教又是何物。届时,朕自有判断。”

  徐光启叩首:“臣遵旨,定当如期带人觐见。”

  崇祯摆了摆手,声音显出疲倦:“今日就到此吧。退朝。”

  “退朝——”王承恩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百官纷纷行礼,鱼贯而出。徐光启从地上起身,整理朝服,面色依然凝重。钱士升冷冷瞥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皇极殿外,百官三三两两散去,各自登轿回府。

  韩爌刚走出宫门,正要上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大人,请留步。”

  韩爌回头,见是礼部尚书刘鸿训,便停下脚步。

  刘鸿训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爌点点头,两人走到宫墙拐角一处僻静之地。确认四下无人,刘鸿训才开口:

  “韩大人,恕下官冒昧。早朝之时,您为何要阻止魏忠贤告老?这不正是我东林党铲除阉党的大好时机吗?”

  刘鸿训眼中满是不解:“这些年,魏忠贤作威作福,如今他主动请辞,正该趁机将其党羽一网打尽。您身为党魁,为何要为他说话?”

  韩爌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偷听,这才缓缓开口。

  韩爌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鸿训,你想想,陛下登基以来,雷厉风行,杀伐决断。阉党如今早已不复当年声势。若陛下真要准魏忠贤告老,直接准奏便是,何须摆出询问百官的架势?”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不过是要找人为留下魏忠贤这个决定背锅罢了。”

  刘鸿训皱眉:“即便如此,首辅大人也无需为魏忠贤说话啊。”

  韩爌叹了口气:“鸿训,若我不站出来,你们定会对魏忠贤落井下石,接着对整个阉党赶尽杀绝,对吗?”

  “这难道不是应当的吗?”刘鸿训理直气壮,“阉党为祸多年,正该铲除!”

  韩爌摇头,声音更低:“鸿训,你博学多才,可还记得汉武帝时的窦田之争?”

  刘鸿训一愣,点头道:“自然记得。”

  韩爌缓缓道:“那时,朝中窦太后去世后,田蚡被汉武帝任命为丞相,权倾朝野。窦婴失去庇护,只能靠灌夫等旧部维持声望。后来田蚡娶燕王之女,灌夫在婚宴上当众辱骂田蚡。田蚡借机以'大不敬'之罪将灌夫下狱,判了死刑。”

  他顿了顿,继续道:“窦婴为救灌夫,拿出汉景帝遗诏想要辩解,却被田蚡勾结宦官,反诬他伪造诏书。最后,汉武帝判窦婴腰斩,灌夫灭族。”

  刘鸿训听得入神,不解道:“这与今日之事何干?”

  韩爌意味深长地说:“你可知,窦婴死后仅数月,田蚡便'惊惧成疾'而亡。史书记载,他临死前日日见窦婴、灌夫鬼魂索命。”

  他看着刘鸿训:“你说,田蚡怕的真是鬼魂吗?还是怕的汉武帝?甚至…他是否真的是病死,还是另有隐情?”

  刘鸿训脸色微变:“韩大人的意思是…?”

  韩爌深深看了他一眼:“陛下让窦婴与田蚡相斗,两败俱伤后,再收拾残局。今日若我东林党对阉党赶尽杀绝,他日…谁又能保证不会步窦婴、田蚡的后尘?”

  宫墙外的寒风吹过,卷起地面枯叶,在两人脚边轻轻打转。

  刘鸿训闻言沉默不语,心中却如惊雷滚过,久久不能平息。

  韩爌负手而立,眼神深邃,缓缓说道:“鸿训,历史从不优待任何人。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自己不要太早,落在棋盘之外。”

  话音落下,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色,叹息一声,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刘鸿训低下头,终于俯身一揖:“下官…受教了。”

  两人并肩而行,逐渐消失在蜿蜒宫道尽头。只剩萧索寒风,携着落叶,掠过空旷的宫墙。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