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新兵连时，你对伙食并没抱太高期待——既然是来吃苦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到了这里，发现其实比想象中好不少。

　　只是再好的大锅菜，连着吃上几个月也难免腻味。

　　你还记得刚来时每顿必吃两大碗米饭，生怕训练时体力不支；而现在，一碗就够了。

　　你的味蕾开始想念家乡的小炒和妈妈做的饭菜。

　　今天或许是因为白天在靶场打了一架，开饭时你看见排二又拿了六个馒头——

　　为什么说“又”？因为新兵入伍第二天他就这么干过，差点让全班受罚。

　　你对他这饭量早已见怪不怪，便没多在意。

　　你快速吃完饭，喝了一碗汤，端着餐盘走向泔水桶。

　　正要倒掉盘里剩菜时，突然一声怒吼炸响：

　　“那是哪个班的？！”

　　你吓得一哆嗦，餐盘差点脱手。回头一看，中队长正怒气冲冲地朝你这个方向走来。

　　你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却想不起自己犯了什么错。

　　中队长却从你身边绕了过去。

　　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你身后站着的是排二。

　　你急忙转身，正好看见副大队长揪着排二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起来：

　　“这是哪个班的？班长是谁？”

　　已经快走出食堂的班长闻声折返，跑到副大队长身边低声报到。

　　“你们班怎么净出人才？”副大队长冷哼一声，对排二喝道：“把你刚才扔的两个馒头捡起来。”

　　你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

　　果然，副大队长对班长说：

　　“你是老班长了，该怎么教育新兵你清楚。最近就你们班事情最多！不想干就给我滚蛋。”

　　班长沉默不语。

　　副大队长对闻讯赶来的值班员下令：

　　“全体集合，到食堂门口。”

　　队伍迅速集合完毕。

　　副大队长让你们班在全体面前站成一列，他举起那两个从泔水桶里捞出的馒头：

　　“知道这两个馒头在抗战时期、在抗美援朝时期意味着什么吗？”

　　他转身对班长说：“你是班长，你带头。”

　　你心里万马奔腾，只后悔白天在靶场那一脚踹得太轻——真该让他几天下不了床。

　　果然，班长接过馒头说：

　　“我的兵犯错，是我的责任！”说完一口咬下第一个馒头。

　　接着举起第二个：“但我没本事让你们长记性。既然是一个集体，一人犯错，全班吃药——这个你们分着吃。”

　　你接过班长递来的馒头，上面沾着红色的菜汤和不明污渍，光是拿着就阵阵反胃。

　　你硬着头皮闭眼咬下一口。

　　突然想起吃饭时见过不少新兵在食堂擤鼻涕、吐痰，顿时一股电流从脚底窜上头皮。

　　胃里的食物涌到喉咙，又被你生生咽了回去。

　　你把馒头传给排二。

　　如果不是副大队长在场，你真想把他脑袋按进泔水桶里。

　　果然，心存侥幸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晚上开班务会，班长让全班撤掉凳子蹲着听，连他自己也蹲下来：

　　“作为一个三期士官，我的脸在连队都丢尽了。”

　　“我开始怀疑，当初拼上自己的前途把你们留下来，到底值不值得？”

　　“你们哪有半点军人的样子？个个自私自利！你们不配当兵！”

　　“明天我就打报告，不是你们走，就是我走。换个班长来带你们可能更合适，我带不了。”

　　全班鸦雀无声，不知是害怕还是羞愧。

　　突然班长又说：

　　“‘慈不掌兵’这话没错。以前我带的兵，没有一个没挨过打。”

　　“现在讲究科学带兵，禁止打骂体罚，但我发现这套对你们不适用！”

　　“不然怎么混蛋的还是这么混蛋，自私的还是这么自私？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

　　“刚才的话我收回，你们做好准备吧。”

　　熄灯后，你加练完躺在床上，思考着未来的日子。

　　刚安稳了几天，班长就说出这样的话，往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你正猜测班长的“准备”指的是什么，就听见三声敲击床架的声音。

　　“果然来了！”

　　你迅速起身，听见班长下令：

　　“所有人打背包，三分钟，中间集合！”

　　你抽出背包绳，熟练地打出“一条龙”，跳下床铺站到集合点。

　　人站定了，魂却还没跟上，心脏狂跳不止。

　　最后一个打好背包、穿好衣服的是排二。

　　班长站在队列前，根本没看秒表：

　　“超时了，动静太大。现在所有人立即拆背包，恢复熄灯状态！”

　　你连埋怨排二都顾不上，赶紧拆开背包，脱掉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格外清晰，仿佛在预告着——这个夜晚，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