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晚上六十次紧急集合
你还没来得及把呼吸调匀,床架又被敲响了。这次班长的命令让你怀疑自己的耳朵:
“上半身穿常服,下半身作训服,戴帽扎腰带,班内集合!”
你以为听错了,但看着战友们冲向衣柜翻找常服的动作,你知道这是真的。
“还有一分钟!”班长的声音像一道鞭子。
你立刻套上春秋常服上衣,穿上迷彩裤和胶鞋。拿帽子腰带时犹豫了一秒,还是戴上了常服帽,扎了常服腰带。
最后一个过来的依然是老马。你看他一眼就心头一凉——他头戴迷彩帽,上身常服下身迷彩裤,扎着编制腰带。你知道,今晚注定没完没了了。
班长走到每个人面前仔细检查。看完你的着装后,他跳过了老马,先检查其他人,转了一圈又回到老马面前:
“我原来以为你只是懒,磨练磨练还能成器。现在看来,是我期望太高了——你不仅没纪律,连脑子也不好使。”班长顿了顿,“想起刚才那个从泔水桶捞出来的馒头,我现在还想吐。除了新兵连那次,这是我第二次吃。从来只有我让别人吃的份,今天我也吃了。你有什么获奖感言要发表吗?”
老马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再也不敢嬉皮笑脸。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吊儿郎当,恐怕就不只是挨一腿那么简单了。
班长继续说:“你们让我不好过,以为自己就能好过吗?”他突然转向淳幸:“你说,后不后悔当时没被退回去?”
淳幸大声回答:“报告班长,我不后悔!”
班长突然笑了:“原来不止老马蠢,你也蠢。现在解散,回去睡觉。”
班里人刚躺下,哨声又响了。这次是左脚作训鞋、右脚皮鞋,身穿作训服,戴常服帽扎腰带,还要打背包。
你按要求穿戴整齐站在队列里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把帽子、腰带、上衣、裤子、两只鞋全都不重复地排列组合一遍,班长一晚上能拉多少次紧急集合?(数学好的可以算算)
到第四次时,你已经明白今夜无眠。明天是周一,不可能不训练,这样折腾下去,真不知道还能不能顶住。
第五次时,你开始麻木。班长嘴里说出的要求,你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
第十次时,所有人只盼着班长快点说完,好回到床上为下一次集合做准备。你的内心已经机械了,只是重复着穿衣打背包的动作,唯一的变量只是每次的着装要求。
你上下床的速度越来越慢,但穿衣服打背包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因为前几次集合时,老马把常服从衣柜拿出来穿上后,就把裤子和衣架扔在床上。班长看到后,罚他站在原地卡时间反复换装。所以后来只要涉及常服,所有人都会把需要的穿上,再把不需要的仔细挂回柜子里。
怎样才能磨灭一个人的锐气?就是让他重复做一件不喜欢但必须做的事。到最后,他甚至只会听从口令,再也生不出反抗或抱怨的念头。
就像一开始的几次集合,你心里一直骂着老马,甚至想再揍他一次。但随着规定时间越来越短、着装要求越来越刁钻,你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责怪他了。
从入伍第二天起,你就觉得班长是个变态。但和今晚相比,那时候的他简直称得上仁慈。
熄灯已经两个半小时。这两个半小时里,班长一共拉了六十次紧急集合——这其中包括他用语言刺激大家的时间,包括单独操练老马的时间,甚至包括他让大家蹲着等他上厕所的时间。
入伍前你看过很多老兵的故事,但从没听说哪个新兵连一晚上能拉这么多次紧急集合。
当你第六十一次躺下后,班长终于说:“睡吧,好好睡。珍惜今天,因为明天只会比今天更惨。拿破仑不是说过吗?最舒服的永远在昨天。”
要不是天黑,你肯定能看见老马的嘴角在抽搐。
**你以为折磨结束了?不,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你睡得正香——在部队,你永远不知道加练和哨声哪个先来。
一阵急促的哨音刺破黑暗:“紧急集合!”
全班人像弹簧一样弹起,穿衣打背包一气呵成,迅速冲下楼。你是第一个到达操场的,接着是老马和淳幸,其他人紧随其后。最后一人入列时,班长立即下令报数。
前一个人的数字还没落,后一个人就跟上。淳幸最后拖出长音——这是在告诉班长,人到齐了。班长大声汇报本班应到实到人数,然后静静等待其他班级集合。
中队长看了三次计时器:第一次是你经过他时,第二次是你们班全员到齐时,第三次是所有班级到齐时。
中队长宣布:“除了他们班回房睡觉,其他人,集体五公里!”
于是,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中,班长带着你们班回到了宿舍。你心里突然亮堂了——原来班长那一晚上六十次着装变换的紧急集合,藏着这样的深意。
好一个一石二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