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午睡时，你睡得特别沉。

　　你和排二已经习惯了每天午休时溜到厕所抽烟。

　　但你心里清楚，班长肯定早就察觉了——每次抽完烟，身上那股烟味怎么藏得住？

　　刺耳的哨声划破午后的宁静。周日下午是雷打不动的全营大扫除时间。

　　整个营区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忙前忙后，虽然仔细想想，其实并没那么多活要干。

　　打扫完毕，你本以为班长会照常带大家去练单双杠。

　　没想到集合哨再次响起——这次要求带上脸盆。

　　你正纳闷，排二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听说咱们的脸盆既能调肉馅又能和面，该不会是要包饺子吧？”

　　他难掩兴奋：“总算能换换口味了，天天猪肉炖粉条都快吃吐了。”

　　值班班长带着队伍出发。

　　走着走着，你发现不是去食堂的路，而是通往一个从未踏足的角落——

　　营区太大了，你们走了很久，在排二第N次故意踩到你脚后跟时，终于到了。

　　眼前是一片空旷场地。

　　左侧百米外有个斜土坡，坡上层层叠叠堆满黑色轮胎。

　　坡顶立着一面浅绿色墙壁，墙上八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你刚看清“锻造精兵”四个字，排二就插嘴：

　　“这分明是靶场啊！不过这也太大了，在这儿跑一圈，怕是兵王都得累趴下。”

　　你没理会排二，心里仍在琢磨：为什么要带脸盆来靶场？

　　“难道这么快就实弹射击？用脸盆装子弹？”

　　值班员打断了你的思绪：

　　“这里是靶场。现在所有人一字排开，从四百米起点开始向前推进。”

　　“两人共用一個脸盆，把地上的弹壳捡干净。我只强调一点——”

　　他语气突然严厉：“严禁私藏弹壳，这不是小事，发现一个处分一个！”

　　你暗自不以为然：“谁会对旧弹壳感兴趣？真要收藏也是收藏子弹啊。”

　　“再说藏个弹壳能有多严重？网上那些子弹壳工艺品难道都是假的？”

　　队伍呈散兵线开始推进。

　　四百米距离上弹壳很少，前进速度很快；到两百米处，弹壳渐渐密集起来。

　　靶场布局很特别：水泥路面环绕着方格状的土质区域，上面铺满碎石。

　　弹壳大多是绿色的，偶尔能看到几枚黄色的。

　　大家弯腰捡拾，各种姿势都试遍了，无论哪种久了都会腰酸背痛。

　　捡着捡着，你突然发现排二举止可疑——

　　他左顾右盼，趁没人注意，迅速把一枚弹壳塞进上衣口袋。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你凑过去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藏了一个？”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你盯着他：“班长刚挨了处分，咱们班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别装了，我亲眼看见你放进口袋的，交出来吧。”

　　“放心啦！他们又不会搜身，我藏烟藏零食什么时候失手过？”排二嬉皮笑脸。

　　你压低声音：“那是班长不想计较！你以为他真不知道？”

　　“快拿出来！要是被逮到，我们都得完蛋，班长更要受牵连！”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排二不再搭理你，埋头继续捡弹壳。

　　你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直往上冒。

　　“以后实弹射击机会多的是，到时候再藏不行吗？下连队后随便你收藏！”

　　你边说边伸手去掏他口袋，想抢出那枚弹壳。

　　谁知排二猛地抓住你的手腕，借势往下一拽。

　　你原本弯腰去够他口袋，重心不稳，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栽倒在地，盆里的弹壳撒了一地。

　　见排二居然动手，你立即爬起来一记正蹬踹在他胸口。

　　看着他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你突然有点后悔——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你正发愣，排二抓起一把碎石朝你扔来。

　　周围战友愣了片刻，立刻冲上来拉架。

　　此时的你早已怒火攻心，甩开第一个拉架的人就扑到排二身上，拳头眼看就要砸在他脸上。

　　突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牢牢扣住你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你提了起来。

　　回头一看，值班班长面若寒霜。

　　他没听任何解释，一记鞭腿抽在你屁股上。

　　另一边，排二也被人拉了起来。

　　你不明白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更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没能控制住自己。

　　值班班长厉声道：“新兵打架是严重违纪！我不上报领导，交给你们班长处理！”

　　说完把你们推给班长，带着其他人继续捡弹壳。

　　只留你和排二在原地站军姿。

　　班长来回踱步，一言不发。

　　这时你们的气都消了大半。只有排二胸口的脚印和你尚未平复的呼吸，证明着刚才的冲突。

　　班长终于开口：“为什么打架？”

　　排二心虚地低下头，偷偷瞟了你一眼。

　　你也保持沉默——打架归打架，打小报告绝对不行！

　　见两人都不说话，班长也不再追问。新兵之间闹矛盾太常见了。

　　他突然下达口令，让你们面对面站立，必须直视对方眼睛。

　　“噗嗤——”

　　短短五秒钟，排二率先破功笑出声来。

　　看着他那副滑稽相，你也忍不住笑了。

　　班长诧异地看着你们：

　　“我看你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啊？平时不是最要好吗？”

　　“整天躲着抽烟，我看排二最近训练有进步才没追究。”

　　“怎么，嫌我事情不够多？还打架！”

　　“幸好没有干部在场，赶紧互相道歉，这事就过了。”

　　你正奇怪班长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宽容。

　　值班班长明明说打架很严重，怎么这么轻易就翻篇了？

　　“对不起！”你率先开口。

　　毕竟吃人嘴软，这段时间没少抽排二的烟，吃他的大白兔奶糖。

　　排二贱兮兮地笑道：“没关系，我原谅你。”

　　你瞪大眼睛瞪着他。

　　班长直接一鞭腿踢在他屁股上：“要点脸！赶紧的！”

　　排二揉着经常挨踢的部位，龇牙咧嘴地说：“对不起。”

　　那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行！”班长挥手，“拿上盆子，归队干活！”

　　你们跑回队伍大喊“报告”，值班班长示意入列。

　　排二特意掏出那枚弹壳，朝你晃了晃：

　　“看好了，我扔了啊！刚才要不是让着你，你以为能打赢我？”

　　你懒得理他，继续弯腰捡弹壳。

　　但脑海里不断回放踹中他胸口的那一幕——怎么想怎么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