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近午,城里的日军巡兵站内,有一座相当于岗哨的建筑物,高出周围的屋房楼瓦一头,顶上瞭望台下的一层有个窗子里正站着两个人,目视着下方过去的警察局院子。
“从何县长一案来看,我很怀疑这周围还潜藏着我们的敌人!”站在哨兵用来休息待班的房子里的窗口边的村上幸也,对站在另一边窗口边的一个头发斑白却面色红润的老头说话。
“机关长大人莫非是对这个警察局里的人起了疑心?”个子不高身体偏瘦目光不善的老头,见他身边的人只管望着数百米开外的警局。
“这并非凭空猜测,从各种迹象来看,我甚至将怀疑目标放在你要安插在这里的下属身上,你认为这个人有没可能因某种利益或因由而作了叛投?”
老头看着外面下方,一脸的沉默,他即是商良口中提到的江顺水,是汪伪新近发展起来的特务体系里的一份子,另一重见不得光的身份就是个与国际接轨的文物宝藏盗贩子。
少许,江顺水说:“听您这么说,我都有点不相信自己当初的眼光了,说实话我起用这个真名叫许多成的人,主要目的并非是让他做一名专职的特务,是因为赏识他的警察考核能力,要栽培他为我另一个身份所用,把他放在这里是要他先为我找出多年前失散的一个旧友。”
“江君另一个身份我是知道的,这与我军中某些高层的关系非常密切,你要在这里找到一个人这事也是得到我上司许可的吧,难怪这个许队在危险之际要到我急驰来调解。”
“机关长如此心里明亮,让我江某甚是感谢,要我觉得村上君何不参与进来一起找出这个多年前就隐姓埋名藏匿在这个城里的人,找到他或许能从他那里收获不小的利益。”
江顺水说出这句话时,眼神不由的露出一抹忌意,这也许出自他内心真实的意想。
村上幸也似有体会的顾自一笑,道:“这并非我的份内事,就不作参和了,如果在这件事上需要到我协助的,江君尽管开口,我的职责就是要清除这里暗藏的对敌力量,尤其是眼下要捉拿的头号要犯!这人给我军治理当地造成很大的困扰。”
“村上机关长,这时候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江顺水语气显振奋。“我此行到来的目的也要找出这个非同一般的国党特务干掉他!他接连做掉我特工部在这里建立的力量,已经惊动了总部,不清除他,我部在当地的防务工作难以为继。”
“对于此人,江君莫非已带来很好的计策?”
“恰恰相反,我这下不知从何处下手,唯有把带来的有经验的手下先撒出去摸寻此人的线索,希望能尽快找到他,太气人了,在我到来之前他居然干掉了这里的县长,此人也是我特工部的联系人。”
“从何县长出事当晚侥幸逃脱的他的女人嘴里得到的信息,这伙人潜藏在他家中已近半月,昼伏夜出,出没在县府后院是件很便利的事,这让我很怀疑负责县府巡夜的警员提供了协助,可是从抓来刑拷的人口中却得不到实质的招供,要真是这警局里藏着敌犯的协助,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他们已形成一个体系,至于带头的谁?我甚至疑心到局长的头上。”
村上幸也拿起房间里一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望远镜举到眼前往远处的警察局照去。
“不能吧,局长会是他们的人?据我所知这个姓邓的局长底子干净得很,从警多年,一直对上头唯命是从,很易拿捏的,阁下不免多虑了。”
“莫非是我的判断出错?”机关长还通过望远镜看着远处。“江君,这下要让你看见你曾经栽培的特务的样子,你能确定他就是之前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怎的,你这下瞅见了他?他模样变化很大吗?”江顺水向村上的脸前伸出手,示意要拿过他手上的望远镜。
江顺水从拿到手上的望远镜看出去,顺着村上所指的方位,镜筒定在警局办公楼下站在走廊下说话的两个狗腿子身上,注意力定在其中一个他样熟的身形上,跟着定格在那人的脸上。
“怎么他的脸伤得如此可恶,一脸的肉疙瘩,不过脸相还是相似的,体型也没走那儿去,这是我之前认识的许多成,他出任这里的职务才把名字改了的,这是我出的主意,我前些日子要不是身体抱恙,我就早过来把任务交给他了。”
“你眼里看到的人是原来的人,但是他内心是否原来的样子,你这下看不出来,接下来与他交接,江君是不是该多长个心眼?”
“要的,如果他真是叛投了,我会亲手了结他,你说他还与敌特共谋打击黑帮一事,或者仅是一时的合作。”
“他也是这么说的,现在还找不出他什么破绽,接下来你与他的会面,关乎敌特的信息可要小心分辨,如果真确定他是忠于你,或者可从他入手找出我们的敌人。”
“这也是个法子。”
江顺水看到的警局楼下的两人正是徐三晚,和他一起说话的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李四弟。
现在李四弟已经接任之前陈中和的位置,这个交通队长的职务为他们这一伙人在城外营结眼线和实力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前两晚和商良一起出逃的人正是得到城外潜伏的人的接应才得以摆脱身后的追兵。
“昨天和今早上,咱摸清了江顺水带来的手下的人数和落脚处,这老头的样子也被那小子暗中用相机照了下来。”说话的李四弟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悄悄从衣袋里掏出张照片移到徐三晚手上。
徐三晚把巴掌大的照片挡在手掌里,低头看了眼照片上的人像,跟着将照片插进裤兜,抬头往空中望去,一股阴风吹来,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张脸让人看着真是顿生嫌恶,想当时我赏识他也是看上他俊朗的外形,没想到这下还没为我所用,已为我所恶。”瞭望哨楼上窗子里的江顺水从望远镜里盯着他要起用的人。
“江君做事惯来以貌取人呢?这人昨天我还找他问过话,从脸上烧伤的皮肉来看,出事那夜定是遭了炮火灼烧,但从与他交谈看得出他思维还是挺清晰的,没被烧坏脑子,应还是可用的,但在这之前你得想法子测探他的忠诚。”村上说话时目光只管看着下方过去的房屋空地。
“我只是说说罢了,他面目可憎并不影响我要交待他做的事,就不知他能否给我满意的答复?”
“这下我倒禁不住想问,你要他找到的是个怎样的人,难度大不大?”
“可以说是渺无音信,但并非毫无头绪,这正是考验他本事的时候。”
听得这话,村上侧窥身边人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怒色,因为他听不到半点关乎事故起因的说话,这人是有意防着他呢?
“既然这老头来的目的不止是我,还带着危险的目标,那做掉他就不能全赖到我头上了。”徐三晚看着一向说道。
“兄弟,我觉得你向来运气不差,希望这次你也能逢凶化吉。”李四弟向着大门路上望去。“我回来之前,听一盯哨的兄弟说那老头和村上特务头一起进了县政府里头,兴许是为追查何得禄的案子,亏着咱之前提防鬼子会查到巡警的头上,被抓去的几个人都是不知情的,当夜高飞也是钻了巡夜的空档。”
徐三晚却往另一边望过家属院的上空看向远处的建筑物,目光扫过高出一头的哨楼,心情一紧,道:“听你这一说,我怀疑他们这下进了隔近的巡哨站,你说这下会不会有人在盯着我?”
“是么?要来的终会来,你和老商那里计算着怎样了?”李四弟瞅着眼前的地面。
“秀才想我先跟江顺水热乎一下,他也想知道那老头在我身上安的什么心,然后咱们设好圈套,由我把老头引过去,但我这下头痛的是该怎样跟他会面,才不会让他识穿我?伍峰让我把我女人带过去见他,可我就怕她会是一面镜子,倒把我照了出来,听说那老头记性不差的。”
“这会你女人在家吗?”李四弟话说得有点紧张,不由向后院望了一眼。
“前天就找地儿让她躲出去了,鬼知道老头不会先头找上我家去,我始终觉着伍同志的法子不实在,老头总不能见不着我的女人就确定我有疑吧?”
这时候,三楼局长办公室里的邓局长正踱到窗前,想向外空望望解下闷儿,内心的隐忧让他下意识就不敢拉大窗帘对着亮天光明,如同他内心对于自己的前程是那么畏怯!
可他就那么撩开一些帘子往外面眺着,却发现远处的巡站哨楼上最高的窗子里隐见有人在往这边望,而且手上持着望远镜。
邓怀勇躲着仔细瞅出,那两人的衣着和形相并非凡者,一定是在有目的的观察,再从他们向着的方向,他觉着目标正是警察局这边,这让他不由得换了个身向,偷往楼下看去,见到站楼下空地上的两个人。
“我就说吧,你会是个炸雷吧。”邓怀勇一下盯着下面的徐三晚。“我看你还能蹦跶多久?你他娘的真炸开了可要把身后堵死了,别把我也撩一身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