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破围
王一灵凑到齐三身边,指着远处熊波精准射击的身影,眼睛亮晶晶的:“齐三哥,你看队长这枪法,简直神了!一枪一个,从没失手过!”
齐三刚撂倒一个冲过来的鬼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语气带着点与有荣焉的自豪:“那是!我跟你说,队长的枪法,我早就看在眼里了,私下里没少偷偷学。你看这准头,这时机把控,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不远处的熊波听到两人对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手上动作没停,抬枪又是一下,精准击中一个鬼子军曹的胸口。子弹穿透的闷响中,他侧头瞥了眼齐三和王一灵,眼神里带着几分淡然的自信——这点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硝烟弥漫中,齐三又解决掉一个敌人,转头冲王一灵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得意:“学着点!等这场仗打完,我教你几招,保管你也能这么厉害!”
王一灵用力点头,眼睛死死盯着熊波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战场的轰鸣声中,这短暂的对话与枪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别样的热血与执着。
熊波的小婆婆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压低声音道:“别说话,对面藏着鬼子狙击手,一共五个。”
熊波心头一凛,忙追问:“小婆婆,具体位置?”
小婆婆闭目凝神片刻,睁眼时语速极快地报出方位:“正前方12点方向一个,1点方向一个,13点方向一个,9点方向一个,12点半方向一个,还有16点方向一个。都藏得极深,气息压得很稳。”
熊波脸色一沉,转头对齐三喝道:“听见了?”
齐三早已握紧了枪,重重点头:“听清了!小婆婆报的位置准得很,咱们分头行动,逐个解决!”
“好!”熊波迅速分配任务,“我去12点和12点半方向,齐三你带一人去1点和16点,剩下两人跟着小婆婆,解决9点和13点的。记住,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枪声刚落,对面几个隐蔽的狙击点突然各自滚出一个人影,重重摔在地上,四仰八叉地没了动静——子弹穿透伪装的瞬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熊波迅速收枪,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这几个鬼子狙击手解决了。”话音刚落,他已转身架枪,瞄准镜锁定了下方混战中的鬼子群。
此时地面上,鬼子正举着枪往前冲,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熊波的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最前面那个举着指挥刀的鬼子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是几枪,冲在最猛的几个鬼子接连栽倒,后面的人瞬间乱了阵脚,冲锋的势头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的枪口像长了眼睛,每一声枪响都精准敲碎一个威胁,既没伤到自己人,又像劈柴似的放倒了一片敌人。旁边的齐三看得咋舌,刚想夸一句,就被熊波用眼神制止——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枪口还在稳稳地追着下一个目标。
混战中,一个穿八路军军装的壮汉正挥着大刀左劈右砍,黝黑的臂膀上青筋暴起,每一刀下去都带着破风的呼啸,周围的鬼子被他砍得连连后退。他正是雷子,虽个子不高,却像头猛虎般勇猛,刀光扫过之处,鬼子惨叫着倒地。
忽然,一个鬼子从侧后方悄悄摸来,刺刀闪着寒光,直刺雷子后心。雷子正全力应付身前的敌人,丝毫未觉。
“小心!”
一声低喝,旁边猛地窜出个身影。那是个瘦高个八路军,手里攥着把中正式步枪,动作快如闪电,枪托狠狠砸在偷袭鬼子的后脑勺上。鬼子闷哼一声,刺刀脱手,软倒在地。
雷子猛地转身,见是张兴福,粗声问道:“兴福?你咋在这?”
张兴福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喘着气瞪他:“刚差点让鬼子掏了后路!跟你说过多少回,冲归冲,别把后背露给敌人!”话音未落,他已端起枪,刺刀朝前,又扎进了另一个鬼子的胸膛,“跟紧点,别乱跑!”
雷子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头,随即又抡起大刀,跟在张兴福身后往前冲:“知道了!你小子,还是这么啰嗦!”
两人一壮一瘦,一刚一巧,大刀与步枪配合得密不透风,在敌群中撕开一道口子,身后的战友们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彻山谷。
鬼子像潮水似的涌上来,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密不透风,刺刀的寒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李梅握着枪,后背抵着断墙,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兄弟们,挺住!”身边的战士们咬着牙拼杀,枪托砸弯了就用刺刀捅,刺刀卷刃了就用石头砸,眼看防线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
“杀——!”
一声震天的呐喊从鬼子身后炸开,高副团长带着伏击队杀了过来!最前面那道身影跑得飞快,扎着两条麻花辫的龚小红提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像头敏捷的小豹子,噗地扎进鬼子阵中。她身形灵活,左躲右闪,刀光起起落落,每一刀都精准地抹向鬼子咽喉,不过片刻,已有十个鬼子捂着脖子倒在她脚边,辫梢沾着血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紧跟在她身后的李玲端着步枪,枪托撞开一个鬼子的同时,刺刀已经捅进了另一个的胸膛。他动作沉稳,一枪一个准头,转眼也撂倒了十几个,枪身被血糊得发亮,脸上溅了不少血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援军来了!”李梅眼前一亮,挥枪劈开身前的刺刀,大喊着冲了出去。
两方人马前后夹击,鬼子顿时乱了阵脚。枪声、喊杀声、刺刀入肉的闷响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颤。龚小红的短刀越挥越快,李玲的步枪始终指准最密集的人群,高副团长举着驳壳枪在后面压阵,时不时爆喝一声,总能精准打中想逃跑的鬼子头目。
厮杀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地上的尸体堆得像小山,鬼子的惨叫声渐渐稀了。剩下的见势不妙,丢盔弃甲地往林子深处跑,龚小红想追,被李玲一把拉住:“穷寇莫追!守住阵地要紧!”
她跺了跺脚,看着跑远的几个鬼子,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转头却看见李玲正递过来一块干粮:“先垫垫,喘口气。”
龚小红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忽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你刚才数没数?我比你少杀三个!”
李玲擦了擦枪上的血,嘴角难得勾了勾:“下次再比。”
远处,高副团长正清点人数,李梅走过去,看着满地的狼藉,长舒一口气,阳光穿透硝烟照在她脸上,带着血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李梅刚喊完“打扫战场”,就见刘长明大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大家先停手,这里不能久留!”他看了眼腕表,沉声道,“最多十分钟,必须冲出去,鬼子的援军估计快到了。”
李梅心里一凛,立刻扬声对众人喊道:“停止打扫!先扶受伤的战友,子弹捡要紧的揣,咱们马上突围!”
战士们动作麻利,刚弯下腰捡子弹的立刻直起身,纷纷转身去扶身边的伤员。有人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断了腿的战友架到背上;有人解下绑带,快速给流血的伤口做简单包扎;还有人把散落的枪支归拢起来,分发给体力尚可的同志。
“快,跟上刘师长!”李梅架着一个胳膊脱臼的小战士,冲在最前面。她回头看了眼,只见刘长明正背着一个重伤员,脚步沉稳如钟,后面跟着一串互相搀扶的身影,没人抱怨,没人掉队,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坚定的脚步声。
刚冲出林子,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趴下!”刘长明一声低喝,猛地将背上的伤员护在身下。李梅也赶紧拽着小战士滚到一块巨石后,抬头时,看见战友们都已找到掩护,正交替着向远处的高地冲锋。
“跟着我!”刘长明率先起身,猫着腰向前疾冲,李梅紧随其后,架着小战士的胳膊不敢松懈。风声里混着枪声和战友们的呐喊,她忽然觉得,这冲锋的每一步,都踏在希望的鼓点上——只要冲出去,就有明天。
李梅正架着伤员往后撤,听见枪声渐稀,心里正犯嘀咕,就听见高副团长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眼睛一亮,对身边的战士喊道:“加把劲!有援军!咱们赶紧撤出去汇合!”
刘长明背着伤员,脚步猛地加快,粗声喊道:“跟上!别掉队!援军来了,咱们就能喘口气了!”他背上的伤员虚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句谢谢,却被他用后背顶了顶:“省点力气,出去再谢!”
战士们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新的力气,互相搀扶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有人回头望了眼身后渐渐沉寂的战场,又立刻转回头往前冲——此刻,撤退的方向就是生路的方向。
子弹偶尔还会从耳边擦过,但已远不如刚才密集。李梅瞥见侧面山坡上隐约闪过几抹熟悉的军装色,心里踏实下来:果然是自己人!她转头对刘长明喊道:“刘师长,左边有掩护,咱们从那边走!”
“好!”刘长明应声转向,两人带着队伍钻进一片矮树丛,身后的枪声彻底停了。风里传来远处隐约的欢呼,那是援军与鬼子交火的动静,却成了此刻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邱政委猛地攥紧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硝烟里那个跃动的身影太熟悉了,扎着高马尾,挥刀劈向鬼子的动作干脆利落,正是郑爽!他忍不住大喊:“郑爽!郑团长!”
李梅闻声回头,瞬间认出那道身影,激动地挥手:“是郑团长!她带友军来了!”她立刻转身对众人喊道,“大家加快脚步!郑团长在后面阻击,咱们趁现在转移!快!”
队伍像被注入强心剂,搀扶着伤员往密林深处冲。半个小时后,身后的枪声彻底消失在风里,眼前只剩遮天蔽日的森林,参天古木遮得连阳光都透不进几缕。
“就在这儿休整。”李梅喘着气下令,“先搭帐篷,捡些枯枝生火,别走远了。”她转向一个小个子战士,“去把李丹梅叫来,让她看看伤员的伤口,特别是老张的腿,刚才被流弹擦到了。”
战士应声跑开,李梅又看向黄强和林建奎:“你们俩熟悉地形,去碰碰运气找找郑团长,带点干粮和水,注意隐蔽,找到后别贸然靠近,先回来报信。”
“是!”两人敬了个礼,抄起腰间的枪,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帐篷很快搭起三顶,李丹梅正蹲在伤员旁,小心翼翼地用布蘸着清水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眉头紧锁:“这处伤口得缝几针,针线我带了,就是缺烈酒消毒……”
李梅蹲下身帮她按住伤员的腿,抬头望向黄强和林建奎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着:郑团长带的人不多,刚才阻击肯定折损不少,得尽快找到他们,合兵一处才更稳妥。风穿过树林,叶隙间漏下的光斑晃得人眼晕,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短促而有节奏——是他们约定的信号,黄强他们有消息了?
李丹梅快步走到李梅身边,眉头紧锁:“教官,伤员太多了,这里真不能久留。”
李梅皱眉:“怎么说?”
“你看这林子,虽说能挡挡视线,但四周开阔,万一鬼子追过来,咱们就是活靶子。”李丹梅指了指周围,“伤员们动不了,真打起来根本没法护。再说,吃喝拉撒都在这儿,时间一长准出乱子。”
李梅望着地上躺卧的几个伤员,伤口还在渗血,确实经不起折腾。她揉了揉眉心:“你说得对,可现在这情况,往哪儿挪?”
“团长!”旁边的尹小刀突然开口,手里还攥着根沾了泥的树枝,“我刚才找柴火时,在后山发现个洞子,看着挺深,说不定能容下咱们。”
李梅眼睛一亮:“在哪儿?快带我们去看看!”
尹小刀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走:“这边走,离这儿不远,就是路有点陡。”
李梅冲李丹梅使了个眼色,两人扶着一个能走动的轻伤员跟上,其他人则留下照看重伤员,临走时李梅特意叮嘱:“看好东西,我们去去就回!”
尹小刀在前头引路,带着李枚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李枚同志,您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天然石洞藏在崖壁凹陷处,藤蔓垂落遮掩着洞口,透着几分隐秘。此时日头正好,正午的光穿过枝叶洒在石面上,亮得晃眼,又或是午后四点的暖光漫过天际,给洞口镀上层柔和的金边。
李枚率先迈步走近,拨开垂藤往里瞧——洞内竟异常宽敞,石壁打磨得似经天然雕琢,站在洞口能感觉到穿堂风带着凉意拂过,别说一两千人,再多点也容得下。
“这里能住。”他转头对尹小刀道,语气肯定,“去把部队带过来,记住动静要轻,沿途做些伪装,别留下痕迹。”
尹小刀利落应道:“是!”脚跟一碰,转身便往回走,脚步轻快却不拖沓,显然熟稔这类隐藏的活计。
洞内光影斑驳,偶尔有碎石滚落的轻响,混着洞外飞鸟的振翅声,反倒衬得这方空间愈发静谧,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没过多久,尹小刀带着队伍赶到了,身后跟着刘长明。李枚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快步迎了上去,目光落在刘长明身上,开门见山地问:“刘师长,你打算走,还是留?”
刘长明皱着眉,看了眼身后那些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伤员,咬了咬牙:“我打算先带能走的弟兄撤回去,再派人来接剩下的。”
“你走了,这些受伤的兄弟怎么办?”李枚的声音沉了沉,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疼得直冒冷汗的年轻战士,“他们现在最需要人照看,你走了,谁来盯着换药?谁来挡可能追来的敌人?”
刘长明的喉结动了动,视线扫过那些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伤了腿,正互相搀扶着低声打气。他沉默了片刻,猛地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李枚时,眼里已经没了犹豫:“你说得对。”他转向身后的战士,扬声喊道,“都听着!咱们不走了!等弟兄们的伤全好利索了,咱们一起回营!”
战士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有个胳膊吊在胸前的老兵抹了把脸,笑着骂道:“早该这样了!丢下弟兄们跑,那不是咱们的作风!”
李枚看着刘长明紧绷的侧脸柔和了些,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先帮弟兄们擦擦脸吧,我让炊事班多烧点热水,暖和暖和。”
刘长明接过布,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帮身边一个伤员擦脸上的血污。阳光透过林隙照在他身上,刚才的犹豫早已不见,只剩下一股子踏实的坚定——比起独自撤退的“明智”,他显然更愿意选择和弟兄们一起扛过这场难关。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黄强和林建奎带着队伍快步走来,郑爽郑团长紧随其后,队伍里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却难掩重逢的喜色。
“可算找到你们了!”黄强大笑着冲过来,跟李枚和刘长明用力拍了拍肩,林建奎也在一旁笑着点头,眼里满是踏实。郑爽郑团长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枚身上:“外面追兵还没彻底甩掉,此地不宜久留。”
李枚刚一点头,就见黄强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我刚才探了路,前面有片洞子群,隐蔽得很!”林建奎也补充道:“洞口窄,易守难攻,正好能容下咱们三支部队。”
“太好了!”李枚眼睛一亮,立刻招呼众人,“在外面确实不安全,走,进洞子群!”
话音刚落,三支部队迅速整队,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轻伤的帮着重伤的,脚步声在林间汇成一股沉稳的力量。郑爽郑团长走在队伍侧面,不时回头清点人数,黄强和林建奎则一左一右在前头开路,李枚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进洞的那一刻,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壁上的水滴顺着石缝滑落,发出叮咚的轻响。李枚看着身后陆续进入的队伍,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至少此刻,大家都在一起,安全了。
郑爽冲到李枚面前时,额角还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喘着气问,声音里带着急不可耐:“嫂子,我哥呢?郑一他来了吗?”
李枚正帮着一个伤员固定夹板,闻言抬了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哥还在山西孟县,这次没来。”
“哦。”郑爽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里的光暗了暗。他跟郑一从小一起长大,这次听说有行动,还以为能跟哥哥汇合,没想到还是落空。
李枚看他蔫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怎么,离了你哥就不会带兵了?”
郑爽脖子一梗,立刻站直了身子,梗着嗓子道:“谁说的!”说完,也顾不上再问别的,转身就往自己队伍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都精神点!检查装备,十分钟后集合!”
那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逗得周围的战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枚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她知道郑爽这是闹别扭呢,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惦记着郑一。不过这小子性子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让他自己跟队伍较劲去吧,总比闷在心里强。
远处,郑爽正叉着腰跟几个小战士交代着什么,脸涨得通红,看着倒是比刚才有精神多了。李枚收回目光,看向洞口——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今晚,大概能睡个安稳觉了。
高副团长蹲下身拍了拍李枚的肩膀,声音沉实:“李枚呀,现在咱们三支部队聚在一处,虽说进了洞子,也得安排好站岗的事。”他指了指洞口,“防着鬼子搞偷袭,马虎不得。”
李枚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战士,很快看向不远处正在清点弹药的王潇和唐菊:“王潇、唐菊!”
两人立刻跑过来:“到!”
“你们俩去通知刘长明和郑爽,”李枚压低声音,“叫他们来洞口这边商议站岗安排,说话时多动动脑筋,把厉害关系讲清楚。”
王潇咧嘴一笑,拍着胸脯:“放心吧!保证把人给你叫来!”唐菊也用力点头,两人转身就往队伍里钻,脚步轻快得像两只小鹿。
李枚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高副团长,心里踏实了不少——有这群机灵的伙伴在,再难的事也能扛过去。
不一会儿,郑爽、刘长明跟着王潇他们快步走来。郑爽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冲李枚扬声:“嫂子,你叫本美女来干什么?”脸上还带着没被喊来哥哥的小情绪。
李枚正和熊波大婆婆交代着什么,听见声音回头,见三人站在身后,便笑着把他们拉到洞壁僻静处。郑爽虽还嘟着嘴,但听到“安全”“站岗”这些词,立刻收了脾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这里有三个出口,”李枚指着石壁上的三处凹陷,“咱们三个部队正好各守一处。”
郑爽立刻接话:“我守中间!”
刘长明紧跟着说:“那我守第一和第二处!”
李枚笑着点头:“行,那我们团就守第三处。”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两个小时一班岗,必须派暗哨,换岗时要对暗号,都记牢了?”
郑爽难得没插科打诨,严肃点头:“记牢了!”刘长明也沉声应下。三人伸手在中间一碰,算是把这事定了下来,洞子里的灯光映着他们的脸,每个人眼里都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洞子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熊波和熊敏瞅着大婆婆身边暂时没人,一对小身影偷偷溜了过去。这俩孩子好些日子没在老人跟前撒娇,此刻见着空档,立刻凑到近前。
“大婆婆,我饿了。”熊波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
熊敏跟着往大婆婆怀里蹭了蹭,小嘴一瘪,眼圈还真红了:“大婆婆,我也饿……”那模样,眼看着就要掉下金豆豆来。
大婆婆被俩孩子逗得笑出声,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眼里满是疼惜:“哎哟,我的乖孙乖孙女,大婆婆这儿可没吃食了哟。”她身上的干粮早就分给了伤员,此刻空瘪的布袋就搭在旁边的石头上。
熊波却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块压得扁扁的军用饼干,递到大婆婆嘴边:“大婆婆,我有!我喂你吃。”
熊敏也赶紧从兜里摸出半块饼干,学着哥哥的样子举到老人嘴边:“我也有!大婆婆吃我的!”
大婆婆看着两块带着孩子体温的饼干,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张开嘴,先咬了熊波手里的一口,又咬了熊敏递来的一口,慢慢嚼着。饼干又干又硬,在嘴里却嚼出了甜丝丝的味道。
“好,好,奶奶吃着呢。”她搂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我们波儿敏儿真乖,知道疼奶奶了。”
熊波见大婆婆吃了,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小门牙;熊敏也破涕为笑,用小手帮大婆婆擦了擦嘴角的饼干渣。洞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祖孙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摇晃晃的,倒比洞外的月光还要暖几分。
这时,远处传来李枚清点人数的声音,熊波拉了拉熊敏的手:“走,咱们去帮着捡柴火,给大婆婆烧点热水。”熊敏用力点头,跟在哥哥身后,小短腿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冲大婆婆挥挥手:“奶奶等我们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洞子里便透出几分光亮。何小花拉着她的师傅,快步走到李枚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李团长,目前重伤员不少,有些伤口发炎了,我打算和师傅出去采点消炎的草药,您看行吗?”
李枚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张草药清单,又看了看洞深处那些躺着的伤员,眉头微蹙:“外面情况复杂,你们两个单独去太危险。”
“那……”何小花有些犹豫,又立刻补充道,“我们可以多带些人,保证快去快回。”
李枚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但必须叫上五个战友同行,带上武器,保持警惕。采完药立刻回来,不要停留。”
“好!”何小花眼睛一亮,连忙应下,转身就去招呼同伴。她的师傅也跟着起身,默默检查着背上的药篓,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小锄头——那是他们采药用的工具。
很快,五个背着长枪的战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沉稳的神色。何小花看了看天色,对李枚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我们走了,放心吧!”
李枚挥了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微光里,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她转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山林,低声对身边的战士说:“多派两个人,在远处悄悄跟着,别让他们发现——万一有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战士应声而去,李枚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山林。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明明是温暖的亮色,却让她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藏在那些晃动的阴影里。
晨光透过洞口照进临时营地,李梅抬腕看了眼表,时针刚指向七点。她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开饭了——”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碗筷碰撞的脆响。不管是刘长明那边的战士,还是自己部队的弟兄,或是郑爽带的人,都端着搪瓷碗朝炊事班的方向涌来,脚步匆匆间难免有些拥挤,你碰我一下,我撞你一肘,谁都想先打上热乎饭。
“慢点!一个个来!”李梅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可大伙儿饿了一整夜,哪里听得进去,往前挤的势头丝毫没减。
李梅见状,干脆叉着腰站在队伍前,语气沉了下来:“都给我站住!再挤成一团,炊事班今天谁也别想打饭!”
这话一出,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静。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慢慢往后退了退,不情不愿地排起了队。有人小声嘟囔:“梅姐这脾气,说发就发啊……”
李梅听见了,却没再凶,只是缓和了语气:“饭管够,别急这一会儿。排好队,谁也落不下。”
队伍里顿时响起几声低笑,刚才的拥挤劲儿散了,大家顺着队形往前挪,晨光落在他们带着倦意却精神饱满的脸上,碗沿反射着细碎的光。
唐菊是昨晚才跟着王潇慢慢回来的。今天一早听见打饭的哨声,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眼神还有些发木,脚步匆匆地冲向打饭的地方。
领到饭菜后,他没顾上自己吃,端着碗就快步跑到熊波小婆婆跟前。见小婆婆也刚打好一碗饭,唐菊立刻把自己碗里的肉拨了大半过去,推到她面前。
熊波小婆婆看着碗里多出的肉,笑着推了回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该你吃。”说着,她把唐菊刚拨过来的菜又倒回他碗里,还顺手将自己碗里仅有的几块瘦肉也夹了过去,只留下一小撮咸菜和半碗白饭。
唐菊急了,又要往回送,却被小婆婆按住手:“听话,吃饱了才有力气,不然下次怎么跟我们一起去采野菜?”他看着小婆婆眼里的认真,只好低下头,扒拉着碗里混着两双筷子温度的饭菜,鼻尖有点发酸。
王潇几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见熊波小婆婆碗里清清秀秀,一点荤腥没有,当即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两块腊肉夹了过去,筷子按住碗沿,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小婆婆,您咋一点肉都不吃?快拿着,不准还回来哈!”
熊波小婆婆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腊肉,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王潇的手背:“你这孩子,总想着我。”嘴上这么说,还是把肉拨了一半回去,“我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多,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王潇却耍赖似的把碗往旁边挪了挪:“不要,您必须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熊波小婆婆拗不过他,只好收下,眼里漾着暖意,望着王潇和旁边探头探脑的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哎,我这两个乖孙媳妇啊,真是……”
李丹梅脚步轻快地凑过来,脸上带着点雀跃:“李枚姐,伤员们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看……咱们能走了不?”
李枚正低头整理着物资清单,闻言抬眼道:“现在还说不准,我得跟刘长明、郑爽再合计合计。”
李丹梅脸上的光暗了暗,却还是爽快地应道:“成,那我先回去安抚下战友们,让他们再等等。”说着就要转身。
“丹梅,”李枚叫住她,眼神里带着些暖意,“辛苦你了,跟大家说,稳妥点好,不急在这一时。”
“哎,知道啦!”李丹梅脆生生应着,跑远了,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只快活的小鹿。她心里揣着事,脚步却没慢,得赶紧回去跟战友们说,再等等,就快能出发了——这心里的盼头,可比啥安慰都管用。
李枚对着空处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地上的草叶被风吹得晃,她的影子也跟着晃,像在琢磨什么心事。
片刻后,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该归队了。”这话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远处的风说。
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身影拉得老长。她没再犹豫,抬脚就往刘长明和郑爽的方向走,步子迈得稳,带着股利落劲儿——心里的秤砣落了地,路,也就好走了。
李枚走到郑爽那边时,正见邱政委和刘长明师长都在,不由眼睛一亮,笑着说道:“你们几位都在呀,正好!”
刘长明侧过头,见是李枚,便问道:“李团长有什么事?”
李枚道:“刚才李丹梅来找我,说伤员都好得差不多了,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我想着过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郑爽接过话头:“再等两天吧,等伤员彻底好利索了再走,稳妥些。”
刘长明也点头附和:“是该等两天,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得让大伙儿都养足了精神。”
李枚点点头:“那我这就去找李丹梅说一声,让她跟那些受伤的战友讲,咱们过两天再动身。”
邱政委在一旁开口道:“李团长,别急着走,还有件事想问你。我们打算直接回部队了,”他转头看向刘师长,带着些征询的语气,“刘师长,你呢?”
刘师长抬眼应道:“我回重庆。”
这时李枚才提起另一件事:“对了,还有个事——小李子想来参加咱们八路军,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刘长明听到这话,先是微微张大了嘴,面露惊讶,随即神色平静下来,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随他吧,他自己愿意,就让他加入。”
李枚听了,应道:“好,那我一会儿就去告诉他这个消息。”
李枚正说着,就见何小花挎着竹篮,跟她师傅还有几个战友从外面回来,篮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草药,绿油油的透着水汽。
“何小花!”李枚连忙迎上去两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急切问道,“你们出去采药的时候,没碰到鬼子吧?”
何小花赶紧放下篮子,立正站好,声音脆生生的:“报告李团长,我们没遇到鬼子!一路上都很小心,专挑隐蔽的小路走的。”
李枚这才松了口气,眉头舒展些:“没遇到就好,我还担心你们碰上麻烦。”她指了指篮子里的草药,“快拿去整理一下吧,晾晒干了好备用。”
“嗯!”何小花用力点头,转过身拉着师傅的袖子,几人一起往存放药材的棚子走去,走的时候还能听见她跟师傅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讲刚才采药时的见闻。
刘师长看向李枚,问道:“李枚,你读过书,你觉得眼下我带着部队回重庆,该走哪条路好?”
李枚沉吟片刻,梳理着思路说道:“之前也考虑过不少情况,就目前来说,走三峡这边要方便得多——坐船过去最省事。不过……你们好像没有船?那只能沿着三峡往里走,只要过了三峡,到了巫峡,你们就安全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段时间,鬼子在这边只有少数部队,大部分兵力还在湖北那边,按理说,湖北以外的区域都是安全的。”
听李枚这么分析,刘长明点了点头,说道:“这条路线确实比较稳妥。就按李梅团长说的路线走,等改天准备妥当了就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