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知微w
众人正准备跨过门槛,踏入屋内。就在这时,石头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来,他神色紧张,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跑到李枚身边后,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才伸出手指,轻轻扯了扯李枚的衣角,同时微微侧头,目光快速地向花园的方向示意。
李枚察觉到了石头的异样,满脸疑惑,轻声问道:“石头,出什么事了?”
石头悄悄碰了碰李枚,努了努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哎,你瞅那边剪花园的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鬼鬼祟祟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熊波也赶紧凑过来,附和道:“教官,我也发现了。这人打刚才起就一直在这儿磨磨蹭蹭,一会儿装作修剪花草,一会儿又四处张望,根本不像个正经营生的花匠。”
李枚眉头紧锁,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低声对熊波吩咐道:“熊波,你找个由头,想法子去打听打听这人到底什么来历。记住,动作一定要轻点,千万别打草惊蛇。咱们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不能出任何差错。”
熊波立马挺直腰杆,神色认真,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嘞,教官,我心里有数。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您就等我消息。”
众人走进屋内,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他们纷纷将手中的枪随意靠在墙边,又把随身携带的物件一股脑儿地放在桌上,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熊波快步走到熊敏身旁,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将方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熊敏听后,双眼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吃惊,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熊波见状,轻轻拉起熊敏的手,带着她走到太公身旁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食物,递到太公面前。
熊波的太公脸上堆满了笑容,嘴角还沾着糖屑,不住点头念叨:“好吃,我孙子给的糖可太好吃喽!”看着太公吃得香甜,熊敏也跟着笑了笑,随后微微凑近,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期待:“太公,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太公停下咀嚼,慈爱地看向熊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乖孩子,有啥想问的,尽管说,太公知道的都告诉你。”ⅴ
熊敏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轻声向太公问道:“太公,眼瞅着都快春节了,您这儿请的花匠咋还没放假回家呀?”
刘长明正吃着东西,听到这话,赶忙放下手中吃食,抬手抹了抹嘴角,一脸纳闷地回应:“放啥假哟,我压根就没请花匠,哪来放假这档子事儿。”
熊波皱着眉,神色警惕,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瞧了一眼,赶忙凑近太公,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太公,可真是怪事儿了,外面有个自称花匠的人,一直在附近晃悠徘徊,还鬼鬼祟祟偷听我们讲话呢。”
石头也赶忙接上话茬,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刚才仔细打量了那家伙,估摸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个头倒是挺高的。而且我还留意到,他嘴角边有个小刀疤,不长,也就约莫五毫米左右。”
李枚也跟着补充道:“对了,这人今天穿的是条蓝色裤子,配一件灰色上衣,那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干活的花匠。”
刘长明一脸茫然,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这人,我从来没见过,也压根不认识。咱们家附近平白无故不该有这么个陌生人晃悠,看来得小心提防着点。”
李枚脸色瞬间骤变,大喊一声:“不好,可能是鬼子!石头,你赶紧带几个人,咱们分头去找!”话一说完,他二话不说,迅速握紧手中的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众人听闻,神色皆是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抄起身边的枪,紧跟在李枚身后冲了出去,眨眼间,屋内便只剩一片寂静。
一群人迅速赶到刚刚那人所在之处,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一把剪子和一把小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诡异。李枚眉头紧皱,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大家分开找!”众人得令,立刻四散开来,开始仔细搜寻。
几分钟过去了,大家一无所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尽管如此,谁也没有放弃,继续扩大范围寻找。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可依旧不见那人的踪影,仿佛他人间蒸发了一般。
就在众人有些气馁之时,刘长明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众人像是看到了希望,可一番搜寻下来,依旧是一场空,只留下满心的疑惑与担忧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一侧方向“砰”地响起一声枪响,尖锐的声音瞬间划破寂静。众人神经瞬间紧绷,下意识将手中的枪握得更紧,警惕地四处张望。
刘长明迅速判断方向,大声喊道:“那个人在右边,大家跟我来!”李枚也跟着疾呼:“跟上,快跟上!”众人来不及多想,端起枪,毫不犹豫地朝着右边如猛虎下山般冲去,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响亮。
待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枪声已然停歇,战斗已然落下帷幕。映入眼帘的是小姑婆和阿拉古丽,两人英姿飒爽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枪还冒着袅袅热气,仿佛在诉说着刚刚战斗的激烈。
阿拉古丽一瞧见李枚,立刻开口汇报:“教官,这家伙想趁机溜走。我没下死手,就打爆了他的脚。”
李枚满脸赞赏,看向阿拉古丽大声说道:“古丽,好样的!出手又快又准!”
小姑婆微微皱眉,一脸郑重地看向李枚,问道:“李团长,那这人该怎么处理?”
李枚思索片刻,转头对小姑婆说道:“小姑婆,这事得交给你阴伯处理了,他经验丰富,肯定能把事儿办妥当。”
刘长明一听,立刻挺直身板,大声下令:“把他给我带过来!”说罢,几个战士迅速转身,朝着躺在地上那人走去V
再度回到熊波的太公家,刘长明满脸感激,诚恳地说道:“李团长,今日真是多亏您了!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我可就麻烦大了。”李枚神色坚定,目光中透着无畏与担当,回应道:“抗击日寇,本就是我们共同的使命,义不容辞。”刘长明连忙点头,连声应道:“没错,没错,您说得太对了!”
熊波和熊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吴佳慧面前,一左一右挨着坐下。熊波脸上满是怀念,笑着说道:“太公母,咱们可有好久没吃到您做的肉啦。小时候,每次只要一闻到厨房里飘出您炖肉的香味,我俩的口水都止不住,能流老长呢!”熊敏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那香味,一想起来就馋得慌!”
吴佳慧听了,脸上立刻绽开了和蔼的笑容,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慈爱地说:“我的小乖乖们,想吃就跟太公母说,这就给你们做去。”
大婆婆嘴角微微下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我也馋那口肉,可怎么叫她都不动。我的乖孙们呐,也就只有你们能请得动她,我是真没辙咯。”熊波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笑着打趣道:“大婆婆,这您就不懂了,这就叫魅力!”一旁的王潇翻了个白眼,轻轻“切”了一声,满脸写着不以为然:“还魅力呢,少臭美了。”
刘长明一眼就瞥见了王潇,刹那间,像是被记忆的丝线猛地拉扯,想起了一件事,旋即转身,脚步匆匆地向后走去。仅仅过了一分钟,他便再度现身,稳稳地站在了熊波、熊敏、王潇和唐菊面前。他的手中,郑重地捧着四个信封,信封微微鼓起,显然里头装着东西。刘长明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目光温柔地在四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说道:“四个小宝贝,这是你们太公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都在这信封里了。”四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下意识地回头,瞧了瞧不远处的小婆婆和大婆婆,在看到她俩肯定地点头后,才满心欢喜又略带羞涩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收下了这份新年惊喜。
四人好奇地打开信封,竟是四个袁大头,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与欣喜。随后,他们齐齐看向刘长明,异口同声道:“谢谢太公的礼物。我们四个曾孙和曾孙媳妇在这儿,祝太公和太公母新年快快乐乐,万事都能顺心如意!”刘长明脸上笑开了花,赶忙应道:“乖,你们可真是太乖啦!”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单膝跪地急切禀报道:“师座,大事不好!刚抓到的那人死了!”刘长明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急声问道:“啊?他怎么死的?”士兵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嗫嚅道:“师……师长,他咬舌自尽了。”刘长明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脸懊恼,抬手指着士兵,恨铁不成钢地叹道:“哎,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连个人都看不住!”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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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说道:“他死后,我们在他尸体上搜身体。就搜到一个东西,是张纸,上面来字。”说完,那男人拿岀一张,还有一把王八合子。他拿起这些东西,交给了刘长明,然后站在一边。
刘长明接过字一看,上面有字,写的日语。刘长明拿看了一会儿,看见弯弯曲曲的日语,就把纸放在一边。大婆婆看见:“爸爸,纸上写的什么。”刘长明无奈地说:“女儿,上面写的日语,我不识日讵。”
鬼子婆一听:“把纸给我,我会日语。”刘长明惊讶地问:“小妹妹,你真会日语。”鬼子婆得意地点点:“我会,我真会。”刘长明一听,没有说话,把那纸条给了鬼子婆。
鬼子婆接过去时,脸上还有点笑容,眼睛还弯着。可她慢慢的打开,鬼子婆脸色变了,脸上没有了笑容。她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李枚,再看一下刘长明。然后,她没有说话,又细细地看着。
李枚看见鬼子婆的脸色变化,知道这张纸里有情况,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李枚来到鬼子婆面前:“鬼子婆,出了什么事?”鬼子婆说道:“教官,没有事。教官,你再等我一分钟时间,你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鬼子婆才把手放了下来,来到刘长明面前。鬼子婆问:“太公,你们师要出川抗日。”刘长明说:“对,你怎么知道的。”鬼子婆说:“太公,这纸上写的。”
刘长明说:“是的,我们打算春节后就出去。”李枚问道:“太公,你们打算去什么地方?”刘长明说:“听上面的安排,现在还还知道。”李枚听了:“哦,我知了。”
鬼子婆又说道:“太公,你部队里有鬼子的人。”刘长明说:“姑娘,你可知道他是谁吗?”鬼子婆小声地说:“太公,纸上没有说。”刘长明说:“好的,我知道了。”
这时,一个Y头打扮的女子从外跑了进来,她来到吴佳慧面前,悄悄地和吴佳慧说了几句话。吴佳慧一听。对这个Y头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个Y头应了一声,没有说话,走了出去。吴佳慧这才站起来说:“饭好了,大家与我去吃点饭吧。”
这时,两声从外面来:“我们回来了。”大家听了,连忙向一边看,从外面走岀一男一女。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来,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一身挺括的国民党部队军装衬得身形格外精神,腰间各自别着一把手枪,枪套在布料下微微隆起,透着军人的干练。
男的是中尉,个头约莫一米七五,不算特别高大但身形挺拔,属于匀称偏结实的类型,常年在外奔波让他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短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额前发丝利落,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神锐利有神,看人时带着股专注劲儿;鼻梁高挺,鼻翼略宽,透着几分英气;嘴唇不算薄,唇线分明,平时抿着时显得有些严肃。他穿着深灰色军装,领口风纪扣扣得严实,下身是同色系军裤,裤脚利落塞进黑色皮鞋里,鞋面上沾了点尘土,却擦得锃亮。
跟在后面的女上尉,个子比男中尉稍矮一些,大概一米六八,身形纤细但站姿笔挺,透着股柔韧劲儿。她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室内办公偏多的白皙,却不像养尊处优的娇弱,反而带着点冷冽的光泽。头发梳成齐耳短发,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耳朵,耳廓小巧,耳垂圆润。她眼睛是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鼻梁秀气,线条流畅;嘴唇偏薄,嘴角自然下垂时显得有些清冷。她的军装是同款深灰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军裤同样塞进黑色皮鞋,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透着军人的严谨。
吴佳慧连忙叫道:“我的外孙,外孙女,你们回来了。”熊波的大婆婆也说道:“外侄女,你们怎么回来了。”外侄女说:“我们的阵地被鬼子占领了,战友们都死了。外婆,我饿惨不忍睹,有吃的吗?”
小姑婆站出来叫道:“广红,广成,你看我是谁?”广成一见小姑婆也在,连忙说:“你怎么在这里?”小姑婆问:“广成,我们守上海火车站时。本来说好,我们三个连死守上海站守三无,第三天时,你们连去那里了。”
听见小姑婆这么一说,广成一下子哭了起来,哭得稀里哗啦。大家不知怎么回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姑婆说道:“逃兵,还好意思说。”李枚连忙说:“小姑婆,别这么说。”
小姑婆气乎乎地说:“李团长,我要怎么说。我们三个连是一个整体,少一不可。他们走的时候,说都不说一声,害得我们连只有我和三个战友活了下来。”李枚说:“别怪他,也许有其他原因。”
李枚停了一会,又说道:“这场淞沪会战我们也参加了。当时,我们被派到南京路上,亲眼看见自己的战友倒下。”李枚停了一下,眼泪流了出来,她摸了一下泪水。对着小姑婆说:“别说了,好吗?”
广成哭了一阵,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执拗:“我们不是逃兵。”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原来他们三个连,当时正和小姑婆那边的连队一起驻守淞沪的上海站。那年是日军攻势最猛、打得最惨烈的时候,上头下了死命令,要他们死守三天。
打到第三天,鬼子竟用了毒气。
“那时候我没在阵地,”广成的声音发颤,“我去找一样要紧的东西,等我回去……回去时,战友们都被毒气毒倒了。”
他顿了顿,眼里涌上更深的恐惧:“我看见鬼子在打扫战场,刚想悄悄走,就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追过来,我的胳膊……当时就中了一枪。”
说到这儿,他抬手抹了把脸,话语里满是压抑的痛苦。
小姑婆听他说完,脸上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快步走到广成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广成,是我不好,刚才是我误解你了。”
她抬头望着眼前这个身形紧绷的男人,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之前情况不明,只看到你们连队没了踪影,又听说阵地丢了,我的战友们因为这个牺牲了不少……一时气急,就口无遮拦说了那些话。”
说到这儿,她微微垂下眼,诚恳地补充道:“是我太武断了,不知道你们经历了这么多。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
听到这儿,李枚先是轻轻吁了口气,目光在广成泛红的眼眶和小姑婆略带愧色的脸上打了个转,才温声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好了,现在误会都解开了,大家心里的疙瘩也该放下了。咱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人,谁不是在刀尖上护着家国呢?过去的就别再琢磨了。”
她话音刚落,四十四五岁的熊波太祖母便从桌边站起身,动作麻利得很,脸上堆着暖融融的笑,随手拍了拍围裙上的细尘:“枚丫头说得在理!哪能总把这些堵心事儿搁在嘴边?你看这日头都快爬到头顶了,灶上的肉炖得烂烂的,馒头也发得宣软,再不吃可就凉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众人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走,都跟我去堂屋,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是不是这个理?”
一进吃饭的堂屋,熊敏和熊波就熟稔地挨着熊波的太祖母坐下。熊敏拿起筷子,夹了块炖得酥烂的肉放进太祖母碗里,笑着说:“太祖母,您尝尝这个,看着就香。”熊波也跟着凑趣:“就是,您多吃点,补补身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家常,时不时给太祖母添菜,逗得四十四五岁的太祖母眉开眼笑,嘴角就没合上过。
这一幕落在广红眼里,她望着两个眼生的孩子,忍不住凑到身旁的外婆——也就是熊波的太祖母身边,轻声问道:“外婆,这俩孩子是谁呀?看着面生得很。”
太祖母笑着拍了拍熊敏的手,对广红说:“这是熊波和熊敏,是咱们自家的小辈。”她顿了顿,又把两人的来历简单讲了讲,末了还不忘指着桌边的李枚和其他几位战士,一一介绍道:“那位是李枚,还有她身边这几位,都是打鬼子的好同志,今天多亏了他们呢。”
广红顺着太祖母指的方向看去,对着李枚等人微微点头致意,眼里多了几分亲近与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