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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活藤壁垒

  路易散发出自己的魔力,一边奔跑一边感知着周围的危险。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真的是去找什么皮皮的吗?

  并不是。

  那只是个离开安全宿舍的借口。

  他现在只想离人群远些,找个安静的角落暂时隐匿,规避眼前这不知是冲谁而来的滔天危险。

  至于身边紧跟不舍的塔卡?

  路易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个北地少年紧绷的面孔。

  塔卡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他从不离身的粗糙短斧柄上,呼吸粗重,肌肉在布衣下虬结隆起,像一头踏入陌生猎场的雪原孤狼。

  路易心中毫无波澜——

  他根本没心思在意塔卡的生死,这个强跟来的累赘,顶多算是必要时能推出去挡一下的障碍物。

  “砰!哐啷——!”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被撕裂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炸开。

  脚下的石板路剧烈震颤,细碎的灰尘簌簌地从古老的走廊穹顶落下。

  路易和塔卡猛地停住脚步,骇然抬头望向走廊一侧的巨大拱窗。

  窗外,冬青根魔法学院那象征着通讯与远方的象征、学院最高的建筑——猫头鹰塔楼。

  正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姿态在他们眼前瓦解!

  一道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看不见的巨型重锤,狠狠砸在了塔楼那石质塔身上。

  高耸的塔楼就像一个被巨童轻易扭断脖子的脆弱玩偶。

  在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和挤压声中,自腰部以上陡然向内扭曲、塌陷,大量的砖石、木梁、零星的羽毛和被波及的猫头鹰残躯裹挟着漫天烟尘,如同下了一场死亡之雨,轰隆隆地向地面砸落。

  耀阳光穿过飞腾的尘埃,竟诡异地在半空中折射出一层飘散开的、淡淡的血红色薄雾——

  那不是真正的雾,而是极短时间内被巨大冲击力挤压碎裂的生命喷洒的细微血滴在阳光下的扩散景象。

  “不——!”

  远处隐约传来校长奥利芬特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伴随着塔楼的崩塌,那道刚刚在大堂方向、由几位教授勉力撑起的、薄得如同肥皂泡般的魔力防护罩,如同被刺破了的气球。

  啵的一声脆响后,彻底碎裂消失。

  魔力的余烬在空气中如同熄灭的灰烬般闪烁了几下,徒劳地试图重组,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最后的安全屏障,消失了。

  路易的心沉到了谷底。

  窗外魁地奇球场的惨叫声已经稀疏,混乱奔跑的身影大多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多面目狰狞、浑身浴血的狼人。

  他们贪婪的目光正齐刷刷转向这唯一矗立的城堡——冬青根魔法学院本体。

  它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最凶残鬣狗,放弃了空旷的球场,正狼嚎着、四肢着地或人立狂奔,成群结队地扑向城堡主体。

  猫头鹰塔楼废墟掀起的烟尘尚未散尽,但城堡已然门户大开。

  那些狼人目标极其明确——

  所有新鲜的生命气息都汇集在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堂。

  “轰——咔擦!”

  又是一声撼动整个城堡根基的巨响,这次来自城堡正门方向。

  即便隔着重重墙壁和楼层,那扇由巨大铁木和秘银魔法阵层层加固的古朴正门,竟被一股匪夷所思的蛮力,硬生生轰开了一个足够数头狼人并肩挤入的巨大破洞。

  碎裂的木屑和金属扭曲的碎片在冲击波中四散飞溅!

  “呜嗷——”

  “新鲜的肉!!”

  嗜血的、充满原始欲望的嘶吼咆哮瞬间撕破了城堡内部的空气,如同恶寒的潮水,从一楼大堂的方向汹涌冲上高层。

  大堂!已经沦陷!

  路易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骤然爆发的更加惨烈混乱的声音——

  远比之前魁地奇球场的哀嚎更加尖锐、密集、绝望。

  撕心裂肺的孩童尖哭、女巫的惊声尖叫、巫师仓促施法的咒语爆鸣、狼人疯狂的撕咬声、骨骼碎裂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协奏曲,顺着冰冷的石壁传导上来,钻进路易的耳朵,刺入他的脑海。

  校长奥利芬特显然没有放弃,一股庞大而沉凝的魔力陡然在大堂方向爆发。

  这股魔力带着澎湃的生命气息,瞬间激活了某种古老沉睡的存在——

  哗啦!沙沙!

  墙壁上、立柱上、甚至是穹顶角落那布满岁月痕迹的深绿色古老藤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之灵。

  它们如同深海中蛰伏的巨蟒被惊醒,瞬间活了过来。

  粗壮虬结的藤条以惊人的速度变粗、变硬,原本翠绿的叶脉瞬间转为如同钢铁般的墨青色。

  无数根藤蔓疯狂地抽打、缠绕向那些试图从破洞涌入或扑向学生的狼人。

  “啪!!”

  一道手臂粗的藤鞭抽过,带起破空尖啸,狠狠将一头人立而起准备扑咬低年级学生的狼人抽得凌空旋转三百六十度,砸在另一侧的墙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根更为粗壮的藤蔓如巨蛇般缠上另一头正张嘴欲噬的狼人。

  一圈、两圈、三圈!

  猛地收紧!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那头狼人凸出的眼珠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咯咯声,口鼻溢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生生被勒成了两段扭曲的残骸。

  冬青根魔法学院最终守护——

  活藤壁垒。

  它如同拥有独立思维的忠诚守卫,正顽强地抵抗着汹涌的狼人洪流,在惨烈的厮杀中顽强守护着它所缠绕庇护的城堡核心区域。

  就如同霍格沃茨的石墩出动一样。

  “路易!皮皮会在哪儿?我们去哪找?!”

  塔卡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惨叫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显然也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冲击得心神动摇。

  他虽然拥有战士的血脉,但第一次直面如此原始残酷的杀戮,肌肉的紧绷透露出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的手更紧地攥住了短斧,指关节捏得发白。

  路易没有理会他焦灼的询问。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精神都被高度调动起来,炼金法典在他灵魂深处沉寂着,但其中的噩梦燃料正隐隐脉动,仿佛被周围的死亡与绝望气息所刺激。

  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碰撞:

  撤离城堡?

  不可能了。

  塔楼的毁灭意味着无法再通过猫头鹰紧急求援。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外面全是杀红了眼的狼人。

  寻求老师庇护?

  不行!他们必定都集中在大堂那个绞肉机里,而且那里现在是风暴的中心!

  躲藏?

  哪里最安全?哪里是防御最强、最不容易被攻破?

  活下去!

  必须撑到魔法部的傲罗!

  就在这时,走廊的拐角阴影处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带着惊愕又焦虑的声音响起。

  路易浑身一紧,瞬间侧身将半个身体挡在塔卡前面,魔杖下意识地指向前方。

  从阴影中走出的,是教魔咒课的布林德尔先生。

  他平时总是一丝不苟梳理整齐的红头发此刻凌乱不堪,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深色污迹。

  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的长袍被撕裂了好几处,更重要的是——

  袍子大半部分都被一种黏腻浓稠的暗红色液体浸透了。

  那颜色太深、太新,在走廊窗子透进来的残光下,甚至还在某些褶皱处微微反着光。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就像是从一桶刚刚宰杀牲口的热血里捞出来一样。

  “布林德尔先生?”

  路易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戒备,冰冷而尖锐。

  “你这会怎么会在这?你不应该在主塔大堂协助校长抵御狼人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布林德尔袖口和下摆那些颜色异常新”的血迹——

  大厅的战斗已经激烈到让教授的血能新鲜得这样反光了吗?

  还是……

  “该死!别挡路!我是跑出来找落单学生的!快跟我走!”

  布林德尔没有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尖厉扭曲,他朝路易和塔卡急切地挥手,另一只手紧握魔杖指向自己来的方向。

  “那边!那边有个安全屋!快跟上!这里太危险了!该死的狼崽子……太多了……挡不住……”

  他的目光扫过塔卡时,浑浊的眼球似乎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不足半秒,瞳孔深处仿佛有一丝奇异的、不协调的浑浊黄色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但路易的感官在此刻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布林德尔迈步要强行抓住离他更近的塔卡胳膊时——

  “小心!!”

  路易的灵魂预警如同冰冷的闪电刺入脑海。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粉身碎骨——!”

  路易根本没有瞄准布林德尔本人,他的魔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指向布林德尔斜后方的空气。

  一道比寻常粉碎咒更加凝练、带着丝丝诡谲不稳定黑灰色光芒的咒语,如同破空毒刺,几乎是擦着布林德尔汗津津的、沾血的脸颊飞射而出。

  灼热的魔力粒子甚至烧焦了他几根飘散的发丝。

  “嗡!”

  一声轻得像是布帛被裁刀划开的颤鸣在布林德尔身后响起。

  “啪嗒。”伴随着一声轻响。

  路易那威力陡增的粉碎咒,竟被一只突兀出现在那里的、骨节分明、戴着漆黑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掌,用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檀木魔杖的杖尖——

  如同精准点中蛇七寸般轻轻点散了。

  魔咒逸散的能量化作几缕暗淡的灰烟,袅袅消散。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布林德尔僵在原地,脸上的急切和惊恐如同被冻结的油画。

  塔卡也彻底呆住,斧头都忘记举起。

  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黑曜石色长款呢绒大衣、如同从最深的夜色中剥离出来的颀长身影,自走廊昏黄的魔法壁灯光线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区域里。

  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悠然显形。

  他缓缓抬眸。

  那双深邃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深寒冰窟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路易的脸上。

  死寂笼罩了这条充满血腥气的走廊。

  外面大堂的厮杀、藤蔓的呼啸、狼人的惨嚎、学生的哭喊……仿佛在这一刻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遥远的地方。

  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那个黑衣管家的身上弥漫开来,缓慢却不可抗拒地淹没了周围每一寸空间。

  管家迈出一步。

  漆黑锃亮的皮靴踏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声音被魔法壁灯摇曳的光线拉得无比清晰。

  他的视线没有任何偏移,牢牢地锁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路易。

  一丝难以分辨是嘲讽还是终于获得猎物确切方位后极度亢奋的扭曲笑意,在他薄薄的、颜色浅淡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晕开。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贵族特有的矜持尾韵,却如同毒蛇冰冷的鳞片刮过耳膜:

  “真是一场热闹非凡的老鼠搬家……游戏结束,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话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深深凿入空气:

  “路易·麦斯威尔——家族的耻辱。”

  最后一个词落下,管家抬起了那只戴着漆黑手套的手。

  动作不快,却带着某种精准到刻薄的韵律,仿佛是音乐会上指挥家即将挥下的关键手势。

  他的嘴唇没有动,没有咒文,没有魔力的光华流泻。

  但路易全身的毛孔都在刹那间炸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直透灵魂的冰冷杀机如同无形的冰针,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感知屏障。

  这是是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精准、冷酷到令人窒息的计算感。

  他甚至能听到空气中魔力凝结、如同精密钟表齿轮咬合前发出的、极细微的咔哒声。

  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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