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找到你了小耗子
在魁地奇球场靠近边缘、一片相对干燥的草地上,几个年纪尚小的低年级巫师正欢快地嬉闹着。
他们手里抛掷的不是真正的金色飞贼或游走球,而是一个略显破旧的、填充得不太均匀的练习用鬼飞球。
城堡的保护光晕还在温和地覆盖着这里,夕阳将孩子们蹦跳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翠绿的草地上,带着无忧无虑的弧线。
“传给我!传给我!”
一个圆脸蛋的小男孩涨红了脸,拼命跳起来试图拦截另一个高个子男孩抛出的球。
高个子男孩得意地笑着,试图玩一个花活,将球高高抛起,准备用胯下接住再来个长传。
然而,这笨重的练习球旋转着,轨迹却并不精准,越过了同伴的头顶,骨碌碌地朝着球场边缘那片更茂盛、湿气也更重的长草丛滚去,最终消失在一簇半人多高的浓密草垛后面。
“哎呀!都怪你!”
圆脸男孩气呼呼地跺脚。
“快去捡回来艾米丽!”
高个子男孩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朝着离草垛最近的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喊道。
“就在那草堆里!”
叫艾米丽的小姑娘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丝毫不介意跑腿。
她欢快地迈开步子,像只轻盈的小鹿,蹦跳着冲向那簇草垛。
她弯下腰,拨开带着湿气和泥土气息的草叶,小手在里面摸索了几下,很快,脸上就露出了找到宝藏般的笑容,举起了那个沾了些泥土的练习球。
“找到啦!”
她朝伙伴们晃了晃球,笑容在夕阳下格外灿烂。
就在她转过身,准备抱着球跑回伙伴们身边,继续这简单的快乐游戏时——
嗡——
一阵无法形容的、极端刺耳、仿佛要刺穿所有人耳膜和灵魂的高频警报声,如同无形的、冰冷的巨爪,猛然撕裂了整个冬青根魔法学院上空的宁静。
声音尖锐、急促、充满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宣告毁灭临近的紧急感。
它的源头似乎无处不在,从城堡的塔尖、从操场的边缘、从每一块石缝里疯狂地鸣叫出来,
“啊!”
猝不及防的孩子们,包括艾米丽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本能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那声音简直要把脑子震碎。
原本欢乐轻松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孩子们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惶。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声音?”
“好可怕!”
操场上,无论是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还是像路易一样享受着片刻宁静的学生,或是监督的级长和高年级学生,此刻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四顾,脸上全是不知所措的恐惧。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飞行课教师卡塞尔先生——这位平时最是和颜悦色的温和男巫此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这声音……
这是学院防御体系的最高级别警报!
只有一种情况会被触发——
外围防护结界被外力强制击破,有强大的恶意力量入侵学院!
“快!孩子们!都过来!!!”
卡塞尔先生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原地弹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甚至盖过了尖锐的警报。
他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刚才孩子们玩游戏的方向——
尤其是离森林边缘最近的、还抱着球茫然站立在草垛旁的艾米丽拼尽全力冲了过去。
他一边跑,一边朝着附近所有能看见的孩子疯狂挥手。
“快跑!回城堡里面!快!!”
其他听到卡塞尔先生声音的教师和级长们也瞬间明白了事态的恐怖性质。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炸开。
孩子们在最初的茫然后,终于被教师们惊恐的脸色和尖叫声唤醒,开始本能地朝着城堡主楼方向狂奔。
尖叫声、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唯独小艾米丽,似乎被那突如其来的、仿佛能撕裂天空的警报声彻底吓懵了。
她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圆睁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双手还紧紧地抱着那个脏兮兮的练习球,仿佛那是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她的视线越过混乱奔跑的人影,有些呆滞地望着卡塞尔先生正在拼死赶来的方向——
那是森林的方向。
太迟了!
冬青根学院本就不算广阔。
从森林边缘到魁地奇球场最外围的草垛,对于狼人全速冲刺的速度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距离。
就在艾米丽听到卡塞尔先生嘶喊的名字、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做出反应的瞬间——
轰!
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血腥和野兽体味的浓烈腥风,猛地从她身后的草垛方向爆发。
艾米丽甚至来不及回头。
一个庞大、粗壮、覆盖着肮脏灰黑色鬃毛的巨大黑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噩梦具象,带着恐怖的风压,轰然将她娇小的身体狠狠扑倒在地。
“唔……”
巨大的冲击力和窒息感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
那股强烈的、如同堆积了几个世纪的腐肉下水混合排泄物的腥臭味,如同活物般疯狂钻进她的鼻腔,呛得她几乎立刻呕吐出来。
滚烫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唾液混合着黄色的不明泡沫,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她苍白惊恐的小脸上。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吓傻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所有的感官和思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的剧痛在蔓延。
当她的视线终于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兽脸——
那浑浊疯狂的黄色竖瞳,那参差外翻、还沾着暗红肉屑的森白獠牙,那如同破风箱般带着血沫气息的喘息。
一种纯粹的、被掠食者凝视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她幼小的灵魂。
“啊!!!”
凄厉到变调的、属于孩童的极致尖叫,终于撕心裂肺地从艾米丽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如同点燃地狱之火的信号!
那几个离草垛只有十几步远、刚刚还在和艾米丽玩耍、原本呆立当场的男孩女孩们,亲眼目睹了这如同噩梦的一幕:
前一秒还在阳光下欢笑的小伙伴,下一秒就被凶残丑陋的怪物扑倒。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浅色的衣袍。
那张熟悉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庞,被恐惧和剧痛彻底扭曲。
这恐怖的景象像炸雷一样在混乱的学生群中引爆,真正的恐慌海啸般席卷而来。
靠近森林一侧的学生瞬间成为了第一批猎物。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阀门,从森林破开的结界洞口处,成群结队、毛发竖立、涎水横流、眼中闪烁着饥饿与疯狂红光的狼人,如同倾巢而出、饥饿了百年的嗜血蝗虫,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它们放弃了直立行走的姿态,四肢着地,粗壮的脚爪在草地上刨起大块的泥土,喉咙里滚动着嗜血的咆哮,化作一道道腥风,扑向那些离自己最近、来不及奔逃的年轻巫师。
太快了,太突然了,太凶残了!
球场边缘,离得稍远一点、反应稍慢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一个金发的男孩刚转身跑出两步,就被侧面冲来的狼人像捕猎羚羊般撞倒、随即粗壮的狼爪狠狠踩踏在背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脊椎断裂声和惨嚎。
另一个穿着黄袍的女孩,被一头高大的狼人如同拎布娃娃般从背后抓住衣领,血盆大口无情地咬下,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一个试图用漂浮咒阻止同伴被拖走的女孩,魔杖还没举稳,一道黑影已经扑至眼前,獠牙瞬间刺穿了她的手臂。
惨叫声此起彼伏,如同炼狱的奏鸣曲。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沸腾的铁锈海洋,瞬间弥漫了整个魁地奇球场。
在夕阳那仿佛带着浓烈讽刺意味的金红色光芒照射下,空气中甚至凝结成一片肉眼可见的、微微漂浮、闪烁着诡异光彩的红色血雾。
草地被践踏、染红、浸透。
破碎的衣物、断裂的魔杖、飞溅的内脏碎片……
狼人疯狂的嘶吼与人类绝望的悲鸣交织,如同最黑暗的末日图景。
“所有人——快!撤回城堡主楼!!”
一个仿佛蕴含了雷霆威严、如同大海深处怒涛般磅礴的声音,猛地压过了所有的混乱和尖叫——
是校长奥利芬特!
他已经赶到了现场,并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最大功率的声音洪亮咒。
他的身影高大挺拔,白发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银焰,面容此刻如同花岗岩般坚硬。
他没有躲在后面,而是毫不犹豫地和正在将另一个被咬伤学生拖出魔爪的卡塞尔先生汇合。
两人爆发出强大的魔力波动,挥舞着魔杖,发射出一道道昏迷咒和束缚咒,如同一道微弱的堤坝,艰难地在狼人群潮前制造出空隙,竭力为边缘几个惊恐到失声的孩子争取时间。
他们每一次施咒,都如同燃烧生命。
“快!!往这边跑!”
一名高年级的学长浑身浴血,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汩汩冒血,但他依旧挥舞着魔杖,如同礁石般挡在通往城堡大门的通道前,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混乱的人群。
“路易!快走!!”
巴兹的反应奇快,在校长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就意识到必须立刻离开这恐怖的地狱。
他一把抓住旁边也被骇人景象吓得有些呆滞的琳的手腕,朝着被尖叫和血液刺激得本能窜起身的路易大喊。
路易没有犹豫。
他反手抓住琳另一只冰凉的手腕,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让琳发出一声痛呼。
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生存的本能和对琳安全的急迫压倒了一切。
“跑!”
路易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他拉拽着几乎失去重心的琳,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朝着城堡主楼大敞的橡木大门狂奔。
巴兹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踏在染血的草地上。
他们三人如同一支离弦的三角箭,在混乱奔逃的人流和不断被扑倒撕咬的惨剧中强行冲开了一条缝隙。
无数破碎的尖叫、血腥的景象、狼人低吼在耳边掠过。
城堡沉重的大门近在咫尺!
路易三人几乎是撞开最后几个仓惶奔入门内、瑟瑟发抖的低年级学生,冲进了主楼相对安全的前厅。
这里同样混乱。
惊恐的哭喊声、急促的喘息、教师们声嘶力竭维持秩序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
大门被赶来的成年教师用魔力关闭,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和铁链的哗啦声,正艰难地关闭。
门外依旧传来零星的打斗声和令人心寒的惨叫。
“走!先回寝室!”
路易没有在混乱的大厅停留一秒。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
好奇探头张望的学生、焦急维持秩序却显然对狼人攻击毫无准备的教师、还有那些刚刚逃进来、身上挂彩、惊魂未定的伤员……
这里人太多,太过暴露,而且毫无防御力量。
久待必生祸患!
他一把抓住刚刚惊魂未定停下喘息的巴兹的胳膊,另一只手仍紧紧拽着琳的手腕,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逆着人流,一头扎进了通往学生宿舍楼的侧廊。
“呼…呼…到底怎么回事?狼……狼人?这么多?”
巴兹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警报……”
“防护结界被强行打破了!”路易简短地回答,声音紧绷。
“他们是有预谋的入侵!”
他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那个巨大隐忧——这会不会是冲着他体内的暗影法典来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老师们显然都在前厅或更外面的战场。
通往男生宿舍的门虚掩着。
路易推开门,果然,只有奥托和塔卡在房间里。
塔卡刚脱掉上半身被果汁浸透的湿袍子,正赤裸着肌肉结实流畅的上半身,在衣柜里翻找干净的衣物,露出背部几道象征战士身份的旧疤痕。
奥托则一脸郁闷和愧疚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外面怎么了?那警报是什么?”奥托听见开门声,立刻跳起来紧张地问。
“狼人入侵!操场上……”
巴兹惊魂未定地想形容,话到嘴边却想起满眼的血红,打了个寒颤。
“梅林的胡子!狼人?!”奥托如遭雷击,原本就圆圆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
塔卡的动作也骤然停止,他猛地转过身,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看向门口方向。
而琳的目光,则下意识地落在了只穿着裤子的塔卡身上。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脸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有些慌乱地抬起手,象征性地捂了下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换衣服也不锁门……”
塔卡只是皱了皱眉,快速抓起一件干净的深灰色罩袍套在身上,动作利落,更关注外面的情况。
路易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
他快步走到自己靠窗的床铺,直接掀开床垫——
下面赫然藏着一个内部空间被无痕伸展咒扩展过的、造型奇特的药剂腰包。
他双手并用,如同整理军火般将一瓶瓶颜色各异、冒着诡异气泡或散发着危险光芒的药剂甚至几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剧毒魔药快速别在腰带内侧,塞进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
“局面太乱,老师自顾不暇。这里暂时安全,把床挪到门边堵住!互相看着点!”
路易语速飞快地命令道,同时眼睛扫视着房间,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巴兹和奥托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合力推动沉重的四柱床。
然而就在这时,琳的惊叫声划破了房间内的紧张气氛。
“等一下!皮皮呢?!”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冰锥刺入在场几人的脑海!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怀里永远抱着她那只名为“绒毛球”的嗡嗡棉兔、有些怯懦但心地善良的小女孩皮皮。
所有人瞬间回想起刚才操场上那末日般的混乱。
狼人如潮水般涌出的瞬间,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
尖叫、推搡、奔逃……
谁还记得当时那个小小的、抱着兔子、可能被吓得腿软跑不动路的身影在哪里?
她甚至大概率都不在刚才路易他们那个区域。
路易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楚地记得,皮皮非常喜欢靠近森林边缘的那片草地,经常独自坐在那里,用草叶编织小花环逗她的嗡嗡棉兔。
而那里……恰恰是狼人突破结界的正面方向——
是袭击爆发的震中地带!
“操场上太乱了!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根本没看到她!”巴兹的声音带着恐惧。
“她那么小……会不会……”奥托不敢想下去,脸色更加惨白。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找她!”路易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他一把推开巴兹和奥托刚费力挪动了一点的沉重衣柜,动作又快又狠。
同时,他从衣柜挂钩上飞快地扯下一条备用的、质地粗糙厚实的学院长袍。
没有念咒,只是迅速而有力地将那厚实的袍子缠绕、打结,紧紧缠绕包裹在自己的前臂和小臂上,直至形成一层厚实的缓冲防护层。
这是他用来面对狼人獠牙的最后物理屏障。
他心中的那个猜想更加清晰——
这场袭击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
待在宿舍里,只会坐等敌人找上门,连累身边的朋友!而出去更能将可能的火种引离琳他们。
他体内那本吸收了无数噩梦燃料的法典,此刻仿佛沉睡的火山,给他带来了一种沉甸甸的、同时也是危险的底气。
出去,是必然的选择!
就在这时,宿舍的木门被路易一把拉开。
一道身影却迅速且坚定地跨前一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按在了正要被路易关上的门板上——
是塔卡!
路易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塔卡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北地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冷峻和坚毅。
他赤裸过后的身体已经被厚实的罩袍掩盖,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却在混乱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火焰。
“我和你一起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不容置疑。
“我是冰霜峡湾的儿子,风暴与利爪是家徽上的刻印。我会战斗,能保护自己。”
路易的灰蓝色眼睛深深地看了塔卡一秒。
那眼神中没有感动,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太多的信任,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和权衡。
一秒后,他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塔卡的生死?
路易内心深处真的不在乎。
但如果他足够强韧,或者足够倒霉地成为诱饵或牺牲品,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或许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路易心中那本冰冷的算盘上,人命,也包括他自己的,在某些时刻,都可以是筹码。
“我也去!我和你一起路易……”
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冲动,从门后挤过来,试图也冲出去。
“砰!”
路易甚至没有回头,握紧门把手的手猛地向后一拉。
沉重的橡木宿舍门被瞬间甩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将琳焦急的脸庞和伸出的手彻底隔绝在内!
随即,路易的手指如同幻影般点在宿舍门板上!
“闭耳塞听。”一道无形的、完全隔绝内部所有声响的静音屏障瞬间覆盖了整扇门。
紧接着——
“——闭门塞户、铜墙铁壁。”两道咒语的光华接连闪过。
一层如同金属锁链般的强韧魔法光芒在门板上纵横交错、瞬间凝实,门把手处更是如同覆盖了沉重的魔法钢印。
在门内琳绝望的撞击与呼喊声被闭耳塞听咒彻底隔绝的瞬间,路易的内心如同风暴中心的冰眼,一片绝对的冷静。
“皮皮…”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无声划过。
不再需要任何语言指引,强大而敏锐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核心猛地扩散开来。
冬青根学院复杂的魔法环境此刻成了背景噪音,路易的意识穿透石壁、走廊、喧闹的大厅,在无数重叠的魔力信号中,疯狂扫描着那个微弱、稚嫩、属于皮皮的生命印记——
那个怯懦胆小却有着异常纯净灵魂的小女孩。
就在路易的感知精准锁定皮皮那微弱气息来源的刹那——
在冬青根结界破碎点,那腥风血雨的战场上。
校长奥利芬特正释放出一道璀璨的蓝色魔咒链锁,将一头狂暴的狼人狠狠拽离一个倒在地上的学生。
卡塞尔先生浑身浴血,却死守一个角落,用身体护住几个吓得无法动弹的低年级学生,魔杖狂甩着昏迷咒和障碍咒,试图构建临时防线。
其他教师陆陆续续的赶来帮忙。
而管家,这位笼罩在深色长袍中的身影,如同一个局外人般漠然伫立在森林边缘的阴影里。
他甚至没有瞥一眼校长与狼人惨烈的缠斗,对那些学生的哀嚎与教师们的奋不顾身置若罔闻。
他像一尊冰冷的礁石,任由血腥的浪潮拍打其身周。
他在等待,等待着那个特定的信号——
如同等待钥匙转动锁芯的瞬间。
就在那一瞬间!
他枯槁、仿佛由阴影本身塑造的身躯微微一震。
深藏在兜帽下的冰冷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如同极地冰层裂开的一道缝隙。
找到了。
那感觉如同投入镜湖的一颗石子,在管家的精神领域核心清晰地荡开一圈涟漪。
那并非普通的魔力波动,而是路易在极其专注状态下施展感知魔法时,体内积蓄的庞大噩梦燃料能量被高强度调动时产生的独特灵魂共振。
这种共振,对于执念于捕获这股力量、并且曾近距离接触过它的管家来说,如同黑夜中的烽火般醒目。
“呵……”
一声近乎无声的低沉轻嗤从他喉咙深处逸出,带着无尽的嘲讽和一丝如愿以偿的贪婪。
他就像锁定了一只在迷宫中奔逃的、价值连城的小白鼠。
“找到你了,小耗子。”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管家那枯槁修长的腿迈开一步,踩在染血的草地上。
他的步伐依旧如同丈量大地般稳健、精准、悄无声息,却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
前一刻他还停留在树林边缘的阴影中,下一刻,身影已经如同幽灵般在混乱的战场边缘连续闪烁数次。
他没有选择走学生奔逃或狼人冲击的主干道,而是沿着城堡根部的巨大灌木丛阴影、擦着冰冷石墙的转角、甚至无视了小型障碍物,直取最短路径。
目标正是路易通过感知锁定的那个方向。
管家如同夜色本身在流动,以惊人的速度,绕过激战的广场,穿过被惊呆的零星学生,目标明确,直扑路易和皮皮此刻所在的核心区域。
那股在他周围弥漫的、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压迫感,如同提前拉响的无声警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