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万咒皆终
夕阳的金辉慵懒地流淌在冬青根魔法学院的魁地奇球场上。
这方由沼泽改造而成的场地,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柔韧的草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低语着白日的喧嚣。
最后一节飞行课刚刚结束。
那位深受学生爱戴、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飞行课老师,在指导完年轻巫师们掌握了基础的扫帚平衡技巧后,便早早地将那些擦得锃亮的飞天扫帚收了回去——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将剩余宝贵的课堂时间全部留给了孩子们,让他们在这片宽阔的草地上自由玩耍,笑闹奔跑,享受魔法学习之外的纯粹快乐。
“解散!”老师的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
“教飞行课的卡塞尔先生最棒了!”
琳欢快地拍着手,对着身边的伙伴们宣布,明亮的大眼睛里洋溢着纯粹的愉悦。
“只有他的课,会给我们这么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她的评价得到了周围几个小伙伴的点头附和。
卡塞尔先生的教学理念与其他教授截然不同,他坚信快乐的童年记忆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魔法。
比起校长的威严督促或是高年级的课业压力,他更愿意看到孩子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
这份松弛感,让他成为了低年级学生们心中无可争议的人气王。
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琳迫不及待地翻起她那个看起来很能装的小皮包,动作带着点献宝的神秘感。
“快来看!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她小声而兴奋地说着,在包里摸索了一会儿,竟然掏出一个巨大的、印着可爱图案的马克杯!杯子里装满了深红色的、看上去就非常诱人的果汁,果香浓郁。
“喏!我从餐厅悄悄借出来的,这个牌子的果汁超级棒!”
路易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脸上挂着一丝习以为常的微笑。
对于琳那个如同无底洞百宝袋般的小皮包,他早已见怪不怪。
里面掏出什么似乎都不奇怪。
然而,那果汁的甜香气味,却在瞬间点燃了某个敏感的神经。
“哇!是水晶蜜桃魔力波!”
奥托如同发现了宝藏的嗅嗅,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胖乎乎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涨红。
他根本顾不上琳的“小声点”,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一边忘情地喊着“我的最爱!”,一边朝着琳和她手中的宝贝杯子就扑了过去!
“哎?!笨蛋!你小心点!”
琳被奥托突如其来的熊抱吓了一跳,一只手端着沉重的杯子,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包里翻找着一次性纸杯。
但琳显然严重低估了奥托那实心炮弹般的吨位和惯性。
当那沉重的、满怀期待的身体猛地撞在她肩膀上时,琳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杯盛满红色果汁的马克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她指间挣脱。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预示着灾难的抛物线——
“哐当!”
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旁边正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企图抓住课间最后一点安宁的塔卡胸口。
冰凉黏腻的果汁,混合着香甜和果肉碎块,瞬间浸透了塔卡深蓝色的学院袍和米色的长裤,在他身上泼洒出一大片醒目的、深红色的污渍。
“梅林的胡子啊!”
奥托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惊天动地的惊呼几乎要把附近树上的鸟都吓飞。
“对不起对不起塔卡!我不是故意的!”
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手足无措,连声道歉,慌忙掏出魔杖试图来个清理一新咒,却又担心会把塔卡连果汁带袍子一起变没了。
塔卡猛地坐起身,脸色阴沉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看着自己湿漉漉、黏糊糊、散发着浓郁甜腻气息的袍子和裤子,额角的青筋似乎都在跳动。
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室友这个人形麻烦制造机的深深无力感。
“算了,”
塔卡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烦躁地站起身,袍子和裤子都紧贴在皮肤上,感觉糟透了。
“我自己回寝室换。”
“别!我陪你回去吧!不然宿管会问……”
奥托搓着手,脸上写满了愧疚和不安,试图弥补。
“我说了,不用!”
塔卡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阴沉地扫了奥托一眼,转身甩开步子,一个人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堡宿舍的方向走去。
湿透的袍角沉重地拍打着小腿。
奥塔看着塔卡倔强又狼狈的背影,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挠了挠头,带着一脸的我真是个白痴的懊恼表情,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都怪这个贪吃的胖子!”
琳双手叉腰,气得小嘴高高噘起,对着奥托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脚。
“我还想路易也尝尝的呢!这下全浪费了!”
美好的分享计划被一头莽撞的巨怪彻底搅黄了。
路易却只是笑了笑,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他顺势重新躺回草地,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夕阳的暖意透过衣物传来,微风轻拂着脸颊,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同学追逐嬉闹的笑声。
这样无所事事的宁静时刻,对他这个近期被黑眼圈和噩梦燃料困扰的人来说,简直是久违的恩赐。
他闭上眼,感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宁,几乎要睡去。
就在这校园内一片轻松祥和的氛围之外,“低语之森”边界那浓重的阴影深处,空气却躁动不安。
芬里尔·格雷伯克暴躁地来回踱步,脚爪刨着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那污浊的黄色眼珠死死盯着通往森林深处的幽暗小径,焦躁的喘息如同破风箱。
他那块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顺来的、布满刮痕的旧怀表被他掏出来又恨恨地塞回去。
“该死的!阿格那混小子和他那帮狼崽子死哪里去了?!”
芬里尔啐了一口浓痰,喉咙里滚动着怒火的低吼。
他召集的所有狼人手下都已聚集在此地,龇着獠牙,兴奋地低呜着,躁动的兽性几乎压制不住。
唯独缺了答应在日落前必到的那一小队——
那伙由他最信任的打手阿格带领的、最嗜血的家伙!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那伙凶悍的狼人,在赶赴集结点的路上,已然遭遇了一位意外降临的猎人。
此刻,他们冰冷的尸体,连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贪婪狂想,正被古老森林的根系悄然覆盖、分解。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夕阳的金辉正迅速被地平线吞噬。
芬里尔那被贪婪和嗜血催动的心智早已无法等待。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那些眼中冒着绿光、早已按捺不住的手下,然后,以一种与他凶暴本性截然相反的、带着卑微和恐惧的姿态,弯下腰,恭敬地挪到那位伫立在阴影中、如同一尊冰冷雕像的管家面前。
“大人,我们能到的人全在这里了!请您吩咐!”
他的声音嘶哑,尽力压下骨子里的兽性咆哮,但那肌肉的抽搐和眼神中抑制不住的凶光,却暴露无遗。
管家那双隐藏在兜帽深邃阴影下的眼睛,如同两台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散发着汗臭、血腥味和狂躁魔力的狼人。
数量勉强够用,制造一场混乱足够了。
他那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无声地从长袍袖口伸出,握住了那根仿佛由夜色本身凝固而成的漆黑魔杖。
每一个正式建立的魔法学校,其核心区域都如同被一个坚硬的蛋壳包裹着——
那是由无数代强大巫师共同构建、精心维系、并与魔法部防御网络紧密相连的防护结界。
它不仅能驱散徘徊的黑暗生物,更能有效抵挡大多数恶意的魔法攻击。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个蛋壳遭受超出阈值的破坏,魔法部傲罗办公室的警报会像被扯断的弦一样发出尖啸。
所以,他们必须快!
如同电光石火。
必须在这个蛋壳破碎、引起官方注意之前,完成目标!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
这动作本身似乎不是为了吸取空气,更像是在凝聚某种超越凡尘的力量。
四周的光线仿佛黯淡了几分,无形的气流开始以他魔杖顶端为中心剧烈旋转、坍缩。
一股庞大到令人灵魂颤栗的魔力,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苏醒,在他的意志指引下被疯狂地压缩、提纯。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
管家枯瘦的手臂挥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杖尖直指夕阳映照下,那座沐浴着最后温暖光芒的城堡——冬青根魔法学院!
“——万咒皆终!”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宛如实质液态黄金般的粗壮光芒,骤然从漆黑杖尖喷薄而出。
这不是单一的爆破,更像是由亿万金色符文组成的毁灭洪流。
它带着一种终结、破除、剥离一切魔法结构的绝对意志,撕裂空气,如同审判之矛般,狠狠地轰击在城堡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嗡——咔嚓!”
一声刺穿灵魂的、如同巨大水晶穹顶被砸碎般的轰鸣声,猛然响彻云霄。
就在黄光命中的地方,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几乎整个城堡区域的、流转着古老符文与魔法光辉的透明能量护罩,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巨大肥皂泡,凭空显现出来。
这蛋壳剧烈地颤抖着。
黄金光芒轰击的位置,瞬间布满了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的、刺眼的银色裂纹!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啵!”
一声清脆而巨大的破裂声响起。
坚固无比、守护了学院不知多少岁月的防护结界,如同劣质玻璃般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直径足以容纳三四人并排通过的巨大破洞。
“吼——”
几乎在破洞形成的瞬间,早已被血腥味和城堡内鲜活生命气息刺激得双目赤红的芬里尔·格雷伯克,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震耳欲聋的狼啸。
这声音既是命令,也是彻底释放兽性的信号!
他猛地俯下身体,狰狞的狼吻滴着粘稠的涎水,四肢粗壮的肌肉猛地虬结、膨胀。
“给我撕碎他们!美餐在等着!!!”
芬里尔狂吼着,第一个四肢并用,如同离弦的血色弩箭,从那破碎的洞口猛扑了进去。
有了领袖的带动,身后早已按捺不住、涎水横流的狼人群落彻底疯狂了。
几十上百头半人半狼的恐怖身影,发出此起彼伏的兴奋厉啸和震耳欲聋的低吼。
它们放弃了人形的蹒跚,如同回归原始的猎食猛兽。
纷纷伏低身体,四肢肌肉鼓胀,尖爪刨地,踏着夕阳那最后一抹如同泼洒在战场上的、悲壮而血腥的橘红色余晖,化作一股带着腥风血雨、毁灭气息的死亡浊流。
从森林边界,朝着魁地奇球场上那些尚在玩耍、对末日降临毫无所觉的小巫师们,发起了最野蛮、最凶残的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