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支援
“老东西,你找死!”
一声饱含兽性狂怒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一个本就脾气暴躁、脸上带着几道新鲜血痕的狼人最先按捺不住凶戾之气。
强烈的恐惧在兽性灵魂里扭曲成了毁灭一切的本能反击。
他的愤怒在肯尼那深不可测的平静下彻底引爆。
随着他怒喝的余音还在林间回荡,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不是完整的变形,而是在人形基础上瞬间凸显的狼性特征。
只见他本就粗壮的手指如同吹气球般鼓胀变形,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脆响,如同被折断的枯枝。
原本指端的指甲瞬间暴涨,颜色变得如焦油般漆黑,弯曲、锐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如同五把淬了剧毒的弯钩匕首,从指端猛然弹出。
他甚至没有等到变形彻底完成,脚下一蹬,坚实的土地被踏得龟裂,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带着一往无前的凶厉气势,直扑向屏障边缘伫立不动的肯尼。
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锐啸。
目标明确至极——锁喉!
一击必杀,这是狼人面对强敌时最本能的毁灭性攻击。
然而,面对这足以撕裂钢铁的凶猛扑击,肯尼那覆盖在浓密胡须下的脸庞连一丝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甚至保持着那副微微歪头、若有所思的姿态,那只空闲的手依旧摩挲着自己虬结的胡须,仿佛迎面扑来的只是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
腥臭的吐息几乎喷到了他的脸上,漆黑爪尖蕴含的森冷杀意已经触及了他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肯尼插在长袍口袋里那只拿着魔杖的手,终于动了。
动作看似漫不经心,随意至极,如同驱赶一只萦绕在耳边的蚊蝇。
那只枯瘦、布满岁月刻痕的手,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闪电般抽出魔杖。
魔杖顶端缠绕着树瘤状天然矿石的杖尖,并非指向扑来的狼人,而是如同在空气中信笔挥毫,轻描淡写地向上一挑、一划。
没有震耳欲聋的咒语声,没有炫目夺魄的光华闪耀。
只有一股无比凝练、沛然莫御的魔力,随着那行云流水般的挥杖轨迹,无声地爆发出来。
这股魔力并非无形无质,而是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透明的、如同最纯净水晶凝结而成的巨大扇形气墙。
它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意志,迎着扑至身前的狼人,轰然拍出。
“砰啷——!”
一声沉闷得如同巨型石磨碰撞的巨响猛地炸开。
那道气势汹汹、带着撕裂一切气势的狼人身影,就像一颗呼啸着撞上巍峨山岳的脆弱石子。
他前扑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瞬间凝滞、变形。
紧接着,他以比来时迅猛十倍不止的速度,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回去。
倒飞的轨迹歪歪扭扭,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噼啪声——臂骨、胸骨在撞击的瞬间已不堪重负。
“咚!”一声更加沉重的闷响。
狼人的背部重重地砸在肯尼构筑的圆形魔法屏障内壁上。
原本透明无形的屏障壁,在被撞击的刹那,如同坚韧无比的巨大鼓面般剧烈震荡了一下,发出沉闷悠长、如同寺院铜钟被敲响般的鸣响。
屏障表面,一圈圈清晰可见、急速扩散的银色涟漪骤然亮起,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
“啊——!!!噗——”
那狼人在撞击的瞬间,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鲜血如同破裂的水囊般从他口鼻中猛地喷溅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猩红的弧线。他的身体以极度扭曲、完全失去控制的姿势,顺着震荡的屏障内壁,如同一摊烂泥般软软滑落到地面。
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动都伴随着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痛苦呻吟。
他努力想抬起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消失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饱含绝望的嗬嗬声。
这由狼人发动攻击到被轰飞重创,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兔起鹘落之间。
其余正准备跟着扑上、发动围攻的狼人们,保持着前冲或嘶吼的姿势,如同被最高明的石化咒瞬间定格。
他们眼中燃烧的嗜血凶光和复仇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大盆冰冷刺骨的液氮,瞬间冻结、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
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恐惧。
刚才同伴那志在必得的一击,其威势他们是感同身受的。
换做他们自己,能接下、躲开已是极限。
可眼前这个神秘的巫师他没有念咒!
他只是抽出那根其貌不扬的魔杖,像拂去灰尘般随意一挥。
那股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正常巫师魔法的认知范畴。
这力量古老、沉重、无可匹敌,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冰冷的寒意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爬满了每一个狼人的脊椎,并在下一刻在他们的胸腔里炸开!致命的恐惧如同瘟疫,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迅速地蔓延、增殖。
他们再也顾不得进攻姿态,如同被猛兽驱赶的羊群般,本能地向后挤缩,彼此推搡着,只想躲开那个可怕老巫师视线所及的最远端。
粗糙、布满汗水和泥土的后背紧贴着身后那冰冷如寒铁的屏障壁面,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可怜的、虚幻的安全感。
獠牙依旧外露着,黄褐色的唾液从无法完全闭合的嘴角滴落,但龇牙的姿态早已失去了凶戾的威慑,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惶和面对捕食者时露出的虚张声势的底色。
全身虬结的肌肉紧绷得如同钢铁,却不敢再向前踏出哪怕半步。沉重的呼吸在凝固的空气中压抑地起伏,带着浓重的野兽体味和无法遏制的恐惧颤抖。
肯尼甚至没有看那倒地的失败者一眼。
他放下摩挲胡须的手,将刚刚一击建功的魔杖,随意地垂在了身侧。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那群挤作一团、背靠屏障的狼人齐刷刷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挤靠得更紧了。
肯尼那双沉淀着千年森林般深沉的灰蓝色眼眸,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瘫在地上痛苦扭动的狼人。
再一一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惊惧、狰狞、迷茫乃至崩溃的脸孔。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些混乱的足迹中,几点不起眼的、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的小污迹上。
那是小牛伤口上的血迹蹭到了这些入侵者衣袍或爪子上的证据。
肯尼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审视蝼蚁般的探究。
“唔……”
肯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的喉音,却清晰地穿透屏障,敲打在每一个狼人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上。
“皮弗娄牛伤口那温热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如同古老的林地低语。
“又混进了你们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下水道垃圾堆的腐朽腐肉味儿。”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钢针,精准地聚焦在离屏障壁最近、方才试图用爪子偷偷抠挠屏障、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血迹的一头狼人身上。
那头狼人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将爪子收回背后,整个人瞬间绷紧,呼吸骤停,额角渗出大颗冷汗。
肯尼的目光却毫不停留,继续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困兽身上巡弋。
粗糙肮脏的面皮,浑浊惊惧的黄眼,因剧烈情绪波动而散发着越发浓烈腥臭体味的胸膛……
最终,那洞察一切的目光,牢牢锁定了狼人群中,一个虽然同样惊恐,但眼神深处却比其他同伴多了一丝异常闪烁、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的狼人——
正是那个此前提到“细皮嫩肉的小巫师”和“美事”的家伙。
肯尼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那在巨大恐惧和更大诱惑间挣扎煎熬的灵魂内核。
“告诉我,”
肯尼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有些温和,如同在询问天气却如带着冻结灵魂的冷冽和不允拒绝的威严。
“你们这群只能在阴沟里啃食腐肉的鬣狗,不在自己那恶臭的老巢里互啃骨头,跑进我这片清净之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这几个字的份量。
“就为了…用那几根肮脏的爪子,给我的小牛犊子挠挠痒痒?”
他微微侧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拉扯着浓密的胡须,形成一个毫无温度、冰冷得如同刀锋般的讥讽笑容。
“还是说…”
肯尼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
“有人…给了你们更加美味、更加无法抗拒的骨头,让你们集体失忆,彻底忘记了这片林地里……谁是主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如同闷雷在狼人们的心脏深处炸响。
而他的视线,那如同实质般的、蕴含着恐怖威压的目光,再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那个眼神闪烁、内心剧震的目标狼人脸上。
肯尼强大的感知力早已如同无形的罗网,笼罩整个屏障囚笼。
他能清晰地听到每个狼人灵魂中恐惧的尖叫,但其中那个目标,除了恐惧的狂潮,灵魂深处还萦绕着一股更深的、更执念的狂热贪婪与欲望——
那是被天降横财和巨大诱惑点燃的灵魂之火。
正是这种扭曲的火焰,驱使着这群凶兽甘冒奇险,踏入了他这位老猎手的领域。
肯尼的问题就是最后的审判,重重砸下。
屏障内的空气如同被抽尽了氧气,凝固成钢铁般沉重。
被囚禁的狼人们连压抑的喘息都停止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如同疯狂擂鼓般的咚咚巨响。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他们的汗臭、体味和恐惧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那重伤狼人痛苦的呻吟此刻听起来更像是绝望的背景音。
肯尼的魔杖依旧随意地垂在身侧,没有一丝魔力的波动,但这比魔杖高举更令人绝望。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耐心地等待着答案,如同一位在听最后祷告的冷酷刽子手。
时间在死寂中痛苦地拉长。
每一秒都如同钝刀在磨过神经。
压抑的气氛让这些习惯了狂暴发泄的野兽几近崩溃。
肯尼那双洞穿灵魂的眼睛带来的精神压力,甚至超过了他们曾经面对过的任何傲罗大队的围剿。
说出背后主谋和计划?可能立刻迎来致命的打击。
不说?这可怕的沉默尽头是什么?
是像刚才那样连魔咒都不需念出的恐怖碾压?还是更为残酷的折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拉锯中,那个被肯尼目光死死锁定的狼人,脸部肌肉在恐惧中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浑浊的黄色眼珠里,代表巨大财富和血腥美梦的贪婪金光,与眼前无边无际的恐惧黑暗疯狂地搏斗着。
求生欲和对财富、对放纵杀戮的极度渴望,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苍白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一个名字,一个他或许无比敬畏的名字,眼看就要从恐惧和贪婪的交锋中被挤出喉咙……
“够了!芬里尔老大说了,计划不容出错!!!”
一声歇斯底里、带着破釜沉舟般疯狂的嘶吼,如同惊雷般打断了这最后一丝摇摆的契机。
是那个最初责怪同伴贪吃的狼人。
他已经受不了这足以压垮神经的寂静和对未知结局的巨大恐惧了。
比起眼前这深不可测、杀人如拂尘的老怪物,他最终选择了对芬里尔·格雷伯克那根深蒂固的、源自上一次暴打的恐惧以及那份巨额定金的贪婪依赖。
至少芬里尔的恐怖是可预”的,而这老怪物完全看不到尽头。
这种恐惧足以让人疯狂!吼声炸响的瞬间,他体内的兽性也彻底失去了控制。
与其等待未知的、极可能更痛苦的终结,不如拼死一搏!
“吼——”
伴随着一声非人的、充满了狂暴兽魂的怒吼,他体内的骨骼发出密集如暴雨般的咔吧裂响!
浓密的、肮脏的灰黑色毛发如同疯狂的藤蔓,瞬间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疯长而出。
坚韧的衣物如同腐朽的纸张,被骤然膨胀的躯体轻易撑破、撕裂成褴褛的布片。
脸部骨骼以令人惊悚的速度变形、重塑。
颅骨拉长,鼻吻突出,獠牙如同猛长的白色骨刺,带着粘稠的血丝和碎肉从牙龈中狰狞刺出。
他的身形急剧拔高、增厚,筋肉虬结,血管如同蟒蛇般在皮毛下剧烈搏动。
双手双脚的指甲暴涨弯曲成更粗更锐利的弯钩状兽爪!。
仅仅呼吸之间,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浓密钢针般鬃毛、獠牙毕露、涎水如瀑流淌的完全体半狼人怪物,以最原始暴戾的姿态取代了人形。
他那浑浊的、充满了毁灭冲动的黄色兽瞳,已经完全锁定了屏障外的肯尼。
这是倾尽全力的、舍弃生死的最后一扑。
然而!就在那半狼人异变开始、力量尚未攀升到顶点、刚刚屈膝准备猛扑而出的那一刹那——
垂在肯尼身侧的魔杖动了——
这一次,动作不再有任何掩饰。
粗壮的手腕以一个凡人难以想象的敏捷和精准度猛然翻转。
杖尖刹那间对准了扑出的半狼人。
依旧没有咒语吟唱,没有冗长的光芒汇聚。
只有肯尼深邃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冰蓝寒芒。
魔杖尖端,随着他手腕一抖、一点、一划——
一道纯粹由魔力压缩凝聚而成、仅有拇指粗细、如同最幽深海域般纯黑的射线,无声无息地从杖尖喷薄而出。
它不是直线,而是划出了一道完美的、致命的弧线。
速度快到视线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它在空气中留下的一道扭曲空气的残影。
这道射线带着一种分解与湮灭的恐怖意志。
“——消失”
一个冷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单音节词,似乎并非从肯尼口中发出,而是这片愤怒的森林本身在宣判射线掠过,时间仿佛被剥夺了一瞬。
那扑至半空、气势汹汹、凝聚了狂怒与毁灭之力的半狼人庞大身躯,骤然僵直不动。
他依旧保持着腾空扑击的姿态,双爪前伸,巨口怒张。
然而,无论是呼啸的腥风,狂暴的嘶吼,还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煞气……
都在接触这道射线轨迹的瞬间,彻底凝固。
他那充满了疯狂、嗜血、狂暴情绪的浑浊黄眼,在万分之一秒内,被一种彻底的、无法理解的、如同目睹宇宙终结般的空白所取代。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炫目的爆炸。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如同最锋利的丝绸被瞬间切断的响声。
“嘶——”
射线穿透的半狼人腰部位置,一道深黑色的、仿佛将所有光线都吸噬进去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线痕悄然浮现。
紧接着——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水果破裂的声音。
那道黑色的线痕骤然扩大。下一秒,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半狼人那庞大健硕、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上半身连同他向前伸出的臂爪和那颗狰狞的头颅,如同失去支撑的巨大沙雕般,无声地、颓然地从腰部滑落。
切口处光滑到令人头皮发麻,没有一丝血肉粘连,只有清晰的骨骼、肌肉、血管截面,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惨烈的几何分割。
与此同时,失去了头颅和上半身驱动、仅剩下腰部以下部分的下半身,依旧保持着巨大的前冲惯性。
它在滑行的过程中,暗红色的粘稠血浆如同泄洪般从上半身的巨大创口和下半身空荡荡的腹腔内喷射而出,如同两座倒下的血浆喷泉。
滚烫腥咸的血雨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块、脊椎残片、以及碎裂的骨渣,如同地狱展开的画卷,轰然泼洒而下。
瞬间将囚笼内部大片的区域以及几个躲闪不及、惊骇欲绝的狼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如同最污秽的瘴气,瞬间爆发、弥漫、充斥了整个囚笼。
浓稠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滴粘稠的血液似乎都在尖叫着诉说着毁灭与终结。
屏障内彻底死寂。
先前的恐惧嘶吼、沉重的呼吸声、骨头折断的脆响……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浓稠得如同油脂的血腥气味在无声地咆哮。
剩下的狼人——每一个从头到脚都沾满了同类那滚烫、粘稠、暗红的鲜血和令人作呕的肉屑污物身体僵直得如同最僵硬的木偶。
他们的思维已经完全冻结,灵魂仿佛被彻底抽离。
身体不再仅仅是筛糠般的颤抖,而是如同遭受到了最强的电流刺激,开始了无法自控的、高频的、剧烈的痉挛和癫痫。
牙齿上下激烈撞击,发出密集如冰雹敲击玻璃的咯咯咯咯声,甚至能听到牙釉质碎裂的细微声响。
浓稠腥臊的尿液混合着恐惧渗透出的冷汗,淅淅沥沥地从他们裤管滴落,在地面的血泊中溅开更小的暗红色涟漪。
极致的恐惧已经击穿了他们的生理极限,让他们彻底丧失了思考和行为能力。
肯尼……或者说那个挥舞着魔杖的、看似平凡的老巫师——
在这血腥的牢笼里,其存在的意义已然超越了巫师这个简单的定义。
他更像是一个行走于此地的、古老而冷酷的天启化身。
他垂下了握着魔杖的手,此刻如同蛰伏的毒蛇,收敛了致命的獠牙,平静地悬停在身侧一缕残破的衣角旁。
杖尖未曾沾染一滴猩红,那纯粹由魔力构筑的杀戮,干净得令人灵魂冻结。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囚笼内那两截残破的恐怖躯骸——
一具是被无形巨掌拍碎筋骨瘫软如泥,另一具则是被腰斩分尸,腔内的温热脏器仍冒着袅袅热气,混杂着浓到化不开的血液,在地面形成一片暗红粘稠的沼泽。
以及那三个僵立在血泊中、如同被石化魔法定格的、浑身浸透同类血浆污物的幸存者。
囚笼内的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血浆和恐惧彻底凝固了。
鲜血缓慢流动、滴落的细微声响,此刻被无限放大,敲击着死寂的空气。
那三个狼人连痉挛都停止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空茫,黄浊的眼珠失焦地凝固在血污狼藉的地面,灵魂似乎已被那残酷到非人道的两击彻底从躯壳中打散、抽离。
浓烈的铁锈腥气如同具象化的死亡,紧紧包裹着他们,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熔化的铅块。没有哭泣,没有呻吟,甚至连求饶的本能都消失殆尽——
真正的恐惧是无声的虚无。
肯尼的目光越过这片惨烈的炼狱景象,落在地上,刚才那个即将吐露“芬里尔”和“计划”的狼人身上——
此刻他像一截被雷击中的朽木,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地牵拉着,被血与汗糊成一团,唯一动弹的部分,只剩下眼珠深处那一点未被完全湮灭的、被巨大恐怖碾碎的贪婪残渣。
他那张本欲泄露秘密的嘴,此刻就像被最结实的无形针线缝死,只剩下无法闭合的苍白嘴唇和轻微的无意识抖动。
“计划不容出错?”肯尼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副砂砾摩擦般的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血腥味的玩味。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看吧。”
肯尼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到极限的冰冷急迫。
眼前这几个被恐惧彻底摧毁、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狼人,已不可能指望他们给出清晰的口供。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魔杖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闪电般抬起。
杖尖精准地对准了那个离他最近、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浑身还在无意识痉挛的狼人前额。
没有给目标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甚至可能已经丧失了理解的能力。
肯尼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瞬间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精神力光辉。
一股无形却磅礴强大的意识洪流,如同最粗暴、最锋利的钻头,无视所有物理和心理防御,狠狠地撞入了对方那已被恐惧撕扯得千疮百孔的意识世界!
“摄神取念!”冰冷的咒语如同审判的号角,直接在精神层面轰鸣。
刹那间——
无数混乱、粘稠、伴随着野兽般本能喘息和心理尖叫的意识碎片,如同被引爆的油桶,裹挟着黑暗污浊的情感油污,猛烈地反冲进肯尼的精神领域。
狼人们在酒吧的会面和计划统统在肯尼脑海中浮现。
冬青根魔法学院!
这个清晰的名称如同淬毒的冰锥,带着所有情报碎片组合成的巨大威胁和恐怖图景,狠狠刺穿了肯尼的心防。
肯尼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被一丝真正的、冰冷的急迫所覆盖。
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坏了!”
一声低沉的厉喝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挤出。
时间!最关键的是时间!
他猛地俯身,动作粗暴迅猛如扑食的猛禽。
那只布满老茧、如同钢铁钳子般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刚承受过精神入侵、眼神更加涣散、如同被玩坏的破布娃娃般的狼人那脏污纠结的头发。
“呃啊——”
剧烈的疼痛和被粗暴对待的恐惧让这头狼人发出了短暂而尖锐的嘶鸣。
肯尼毫无怜悯,他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将这个体型比他庞大得多的狼人从血污和泥泞的地面上提溜了起来双脚离地。
他那张被胡须覆盖的面孔凑近狼人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灰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择人而噬的烈焰,那股汹涌的杀意与威压,瞬间将狼人残存的神志彻底碾碎。
这一刻,他散发出的气息比最凶残的狼人更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
“芬里尔是什么时候告诉你们计划的?!具体时间!快说!”
肯尼的声音如同滚雷炸响在狼人耳边,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粗暴地撞击着对方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是……是……三天前……的晚上……”
狼人魂飞魄散,最后一丝求生本能让他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被那纯粹的凶戾威压催逼出断断续续、濒死般的供词。
“就……就在酒吧里……他……他甩出了那袋金……金子……”
三天前!
这个时间信息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肯尼脑海中轰然敲响!
也就是说……按照芬里尔约定的时间点——
袭击……就在今晚!
时间!每一秒都成了燃烧的引信!肯尼的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寒冰,再无一丝犹豫。
他如同丢开一块肮脏的抹布,猛然松手。
那个刚吐出关键信息的狼人,像个断线木偶般,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和失禁的污秽,噗通一声重重摔回地上,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肯尼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具半死的躯体上停留片刻。
他握在魔杖上的那只的手腕,在身前极其微小却精准地划过一个转折凌厉的轨迹!同时,一个冰冷、简洁、带着绝对死亡意志的单词,如同宣判般从他唇齿间清晰吐出:
“阿瓦达索命!”
杖尖迸发出的光芒并非刺目的闪电,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蕴含着万物终焉之寂静的翠绿色光束。
这道光粘稠得如同液体,却迅疾得超越了一切感官!
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从肯尼的杖尖如同三条淬毒的翡翠毒蛇,几乎在同一毫秒内,电射而出!
精准!冷酷!不容偏斜!
“噗!噗!噗!”三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熟透浆果被轻轻戳破的声音接连响起。
剩下的三个狼人他们空洞或惊恐的眼眸中,那点黯淡的生命火苗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死亡降临时的恐惧表情。
三道炫目的翠绿光芒精准地没入他们的胸膛或额头,如同致命的毒液注入心脉。
他们的身体仅仅是微微一震,瞳孔彻底扩散开一片死寂的灰暗,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消散。
俩个躯体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骼和灵魂的皮囊,软软地、无声地倒伏在同伴的污血与泥泞之中,姿势各异,却都带着同一种戛然而止的、绝对的死寂。
那炫目的翠绿色光芒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活物般从目标的伤口处短暂地回流、汇聚回魔杖尖端,如同毒蛇收回沾满毒液的獠牙,然后彻底敛去光芒,仿佛从未出现过。
杖尖恢复古朴,只是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雨后新坟青草气味的死亡气息。
剩下一个刚刚回复肯尼的狼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致命的毒咒从他发梢旁吹过,炸在一旁的树上燃气凶凶绿火。
肯尼看都没看地上的俩具新添的尸体,他甚至没有花时间去检查狼人的死状。
在尸体倒地的沉闷声音响起的瞬间,肯尼的身影已经开始了剧烈的模糊。
这一次的移形换影,不再像之前追击那样内敛无声,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爆发与紧迫。
“轰——”
一声沉闷压抑、却仿佛能够震裂灵魂、撕裂空间的巨大空气爆裂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以肯尼消失的位置为核心猛然炸开。
强大的空间压缩与瞬间释放的力量,在原地制造出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如同水纹般急速扩散的、扭曲视线的半透明力场球。
球体范围内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又填充,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真空摩擦啸音。
草皮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翻过,呈辐射状被冲击波狠狠刮去一层。
肯尼的身影,连同他那件深色的长袍,就在这撕裂空间的巨大声响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从现实世界拽入了另一重维度,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只残留着一缕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魔法硝烟气味,以及那三具在血泊中迅速冷却的尸体,证明着片刻前惊心动魄的死亡审判。
而他的目标——冬青根魔法学院。
风暴已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