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火危机
路易与琳在晚点名之前回到学校安排的客栈。
简陋土窖的公共区域里飘荡着一股混合了干草、尘土和浓汤的复杂气味。
沉重的木门关闭,隔绝了集市最后的喧嚣,只余下狭窄空间内少年们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布林德尔先生和艾格老师的身影刚消失在通往更深地窖的侧门,紧绷的空气瞬间松了下来。
“怕什么!”巴兹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他们都歇下了!明天一早才去市场核对清单,谁也不会来我们这里查!而且——”
他狡猾地挤挤眼。
“听说那里的烤霜虫腿特别鲜嫩多汁,免费试吃!”
“啊?烤虫子腿?”琳皱着小鼻子,似乎被‘暗火游移之地’吸引,但又对‘虫子腿’本能排斥。
塔卡靠墙站着,没说话,但那双灰沉沉的眼睛在昏暗油灯下闪烁着兴趣的光芒。
显然,现在的氛围下来看冒险的诱惑比可能的风险更有分量。
一群小崽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最终兴奋战胜了恐惧。
连最胆小的奥托也在巴兹拍胸脯保证绝对安全之后,犹犹豫豫地点头了。
琳被皮皮挽着手臂,兴奋地交流着关于飘动彩焰的想象,看样子也是决意要去。
你问路易做什么看法?
他只是冷冷地靠在最角落的干草垛上,闭目养神。
眼前的闹剧与他无关。
这种无视规则、深更半夜跑去看什么飘动彩焰的行为,在他看来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冒着被记零分、甚至可能卷入麻烦的危险去满足一点无聊的好奇心?
纯属愚蠢。
他的态度太过明显,连巴兹都没敢去惹他。
没人指望这个整天冷着脸、仿佛与世界隔绝的家伙会加入他们这场注定愚蠢的冒险。
琳看了看路易,她知道这种事情是很难叫动他的。
想到自己在还没开学的时候在自己家中,硬拉着他去看什么爆裂萤火虫弄出来的事故,琳这次也就没硬拉着他。
他们低声约定了行动时间和碰头地点,然后像兴奋的小耗子一样溜回了各自的草窝铺位,压抑着激动等待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土窖里只剩下此起彼伏、努力装作熟睡的呼吸声。
路易躺在干硬的草铺上没有睡。
窗缝漏进一丝冻原冰冷的月光,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
外面集市彻底寂静了,只有寒风掠过冻土原野的呜咽声。
那几个蠢货……真的去了吧?
烦人!
他翻了个身,干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脑子里不用想都能想到琳那双满是憧憬的榛色眼睛,还有巴兹那莽撞的笑容,奥托那怂兮兮的样子……
尤其是奥托,那家伙在黑暗中就是个移动的麻烦源!
这里不是冬青根那由石墙和藤蔓守护的院子。
这里是陌生的冻原集市,夜晚万一会潜藏着未知的东西?
那些在黑暗中蠕动、只留下冰冷悸动的爬行恐惧——
它们会不会被深夜的喧闹所吸引?
那些潜伏在集市阴影里、带着恶意审视的目光……会不会伺机而动?
集市边缘、靠近废弃的呜咽湖码头?那种地方,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去处!
要是他们踩进冻裂的冰窟窿……
路易猛地睁开眼,异色重瞳在黑暗中幽然生光。
一群白痴!
他无声地咒骂了一句。
身体却已经利落地从草铺上坐起。
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他避开地铺上其他沉睡的同学。
悄无声息地穿好外衣和猎装斗篷,将枯木魔杖滑入袖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雪狐般轻盈地滑过土窖冰冷的地面。
客栈的入口早已紧闭上锁,但这难不倒从小在山林中穿行的猎手,他早在刚到这个破地方的时候就里里外外观察了这里的结构。
路易很快在厨房区域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用于排放煤灰烟气的狭窄气窗。
他灵巧地钻了出去,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了他的兜帽。
寒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在这片寂静的夜晚集市上,勾勒出大片被蒙布的摊位轮廓,如同一个个蛰伏的黑色怪兽。
白天喧闹的主街空无一人,只剩下寒风卷起的零星雪尘打着旋儿。
他隐在门廊投下的厚重阴影里,目光如刃。
远处,客栈后门那堆巨大的陶罐阴影下,五个小小的身影正如受惊的小鹿般聚在一起。
巴兹在对他们低声说着什么,然后领头,猫着腰,沿着木屋间狭窄的缝隙,蹑手蹑脚地朝着集市更深、更黑暗的北端潜去。
琳和皮皮紧紧牵着手跟在中间,奥托紧张地贴在塔卡身边,一步三回头。
路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寒气压下内心翻腾的不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他像一个真正的狩猎者,拉开一定的安全距离,将自己完美地融入夜与物的巨大阴影帷幕之后。
旧猎装的颜色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他的脚步踩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微不可闻。
身形紧贴着冰冷的木墙、废弃板车、甚至低矮的干草垛移动,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契合着风声的间隙。
眼睛死死锁着前方那几个朦胧而莽撞的身影,双耳则高度警觉地捕捉着周围更远处的风吹草动。
沿着荒凉的集市边缘,五人组顶着凛冽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冻土上,兴奋又紧张地朝北边摸去。
呜咽湖的方向传来冰层挤压的吱嘎声,更添几分阴森。
终于,在远离集市主体灯火的荒僻角落,靠近一片结冰湖岸残破木桩附近,他们看到了点点光亮。
那不是游移的彩色魔法焰火,也不是会唱歌的精灵光。
一片由原木和厚皮革搭建的巨大帐篷建筑群矗立在黑暗里,十几盏悬挂在入口和四周角柱上的防风暴魔法灯散发着浑浊、暖色调但明显不够明亮的光芒。
勉强照亮入口附近一圈泥地和几辆破旧的板车。
帐篷建筑结构复杂,能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的喧闹人声、跑调的手风琴声、杯盏碰撞的脆响,还有一种……过分热情、带着挑逗意味的谈笑声。
最显眼的是入口处,粗犷木门上方歪歪扭扭钉着一块木板招牌,上面用灼红的铁条粗暴地烫出几个几乎难以辨认、风格粗犷的花体字——暗火暖巢。
旁边还画着一个相当抽象的、抱着酒桶的丰满女郎轮廓。
门口挂着的厚皮门帘被油污浸透,边上靠着两个壮汉。
他们裹着油腻的皮袄,嘴里喷着酒气,一脸横肉上挂着促狭而懒洋洋的坏笑,眼神像在打量几头撞进狼窝的肥美羊羔。
“嘿!瞧瞧!这么水灵的小雏鸟,迷路了?”
左边那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猛地直起身,朝着最前面带路的巴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粗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跑这儿来暖窝子?找妈妈还是找姐姐啊?想玩点暖和的玩意儿?”
另一个壮汉嘿嘿笑着,眼珠子在琳和皮皮身上来回扫,带着毫不掩饰的粗鄙兴致。
“小可爱们也想尝尝暗火暖巢的滋味?进来暖和暖和?保准让你们一辈子忘不了!哈哈!”他们的笑声像砂纸摩擦。
巴兹瞬间僵住了,脸腾地红得像要滴血。
他哪里见过这阵仗?
预期中神奇梦幻的“暗火游移之地”变成了眼前这散发着酒气、汗臭和不明脂粉味的下流巢穴。
皮皮吓得“啊”一声躲到巴兹身后。
琳也猛地停住脚步,小脸煞白,榛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切的恶心。
就连塔卡都绷紧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奥托直接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就在刀疤脸壮汉作势想伸出手指挑琳的下巴时——
“哗啦!”一声,门帘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
几个穿着暴露得惊人的女人簇拥着一个醉醺醺的客人走出来。
脂粉香气混合着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其中一个穿着几乎透明的薄纱长裙、扭动着水蛇般腰肢的女人,似乎发现了门口僵住的几个小家伙,嗤笑一声。
“哟,刀疤哥,换口味了?这么嫩的也接?”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琳和皮皮抛了个媚眼,吓得皮皮尖叫一声。
“跑——!!”巴兹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惊恐的嘶吼!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方向,转身推着身后的人就往来路猛冲。
塔卡一把拽住腿软的奥托,琳和皮皮尖叫着跟着狂奔。
五个少年狼狈不堪地扎进黑暗中,像一群被爆竹惊飞的麻雀,只留下身后那两个壮汉响亮的、充满恶趣味的口哨声和嘲笑。
他们慌不择路,一头冲进帐篷群边缘一条堆满杂物和废弃马车车体的狭窄死胡同里,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巴……巴兹!!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地方?!”
琳带着哭腔,愤怒又后怕地瞪着巴兹。
“我……我不知道……高年级那些混蛋……”
巴兹也慌了神,满头冷汗。奥托直接蹲在地上抱头呜咽:“完了完了,我要被留级了……还被那么恶心的人……”
就在这惊魂未定、彼此抱怨的混乱时刻——
“呼……”
一道极其轻微的、仿佛只是风声的低沉叹息,在这拥挤死胡同的尽头幽幽响起。
那个穿着暗红色厚棉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妇人,如同从废弃马车的阴影里凝聚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唯一的出口——胡同口的位置。
她的脸上没有了白天那份农家女的温顺和歉意,此刻笼罩在昏暗灯光边缘的脸上,只有一种冰凉的、无机质的平静。
同时,两个沉重的脚步声在他们逃进来的方向响起,封住了胡同的另一端。
油皮围裙猎人和那个驼背汉子堵住了退路。
驼背汉子那宽大的牦牛毛毡斗篷无风自动,一股压抑的寒意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小老鼠们,晚上好啊。”
红衣妇人缓缓迈步,声音低沉而黏腻,如同蛇在吐信。
“刚才还在计划怎么把目标给单独引出来,晚上倒自己送上来了。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巴兹色厉内荏地吼道,挡在三个女孩前面,塔卡也立刻把吓瘫的奥托拽到身后靠墙,双拳紧握。
琳惊惧地看着步步紧逼的红衣妇人,视线无意扫过她肩膀上——
白天被妇人无意擦过的肩膀上,此刻,几点微不可察的、幽蓝色的尘状光芒如同黑夜里的星辰,正在诡异地闪烁着。
这是什么时候沾上的东西?
来不及等琳思考,红衣妇人的话像一把钢刀捅破了这几个小家伙心理的防线。
“把她留下,”红衣妇人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琳的身上,带着一种看稀有魔法生物的审视。
当然,她没指望一群吓破胆的小鬼头真的乖乖听话,这只是程序性的开场白。
她身后,油皮围裙猎人冷笑着掏出了一个刻满阴森符文的兽骨小哨,驼背汉子也缓缓抬起了他那粗壮得不成比例的手臂……
胡同的上方,一排废弃马车车体的顶部阴影里。
路易如同没有重量的夜枭,无声地蹲伏在最高处一辆破旧篷车的阴影穹顶之下。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的阻隔,如同最精准的瞄准线,将下方胡同里那个红衣妇人锁定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她注视琳的目光,看到了琳肩膀上那点幽蓝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指路明灯。
这分明就算一个标记!
冰冷的怒火瞬间在胸膛炸开!果然在白天这家伙就趁着那一下对琳动了手脚。
他的视线扫过胡同口那红衣妇人,瞥了眼后面封路的两人,最后落在那如惊弓之鸟般挤在死胡同尽头的几个同伴身上。
尤其是琳那煞白的小脸和眼中盛满的恐惧。
一丝冰裂般冷冽的微笑,无声地出现在路易兜帽下的嘴角。
枯木魔杖,无声地从他袖中滑落,被他紧紧握住。
冰冷的杖身传来微微的战栗,仿佛在应和他心头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机。
胡同死寂,杀机如冰,凝固了少年们的呼吸。
红衣妇人的目光粘腻地缠绕在琳身上,仿佛一条锁定猎物的冰蛇。
就在那诡异的骨哨即将被吹响的刹那——
“散!”
一个低沉、冰冷,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骤然在废弃马车顶部炸响,如同一块坚冰砸入死水!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融入阴影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最高处那辆破败篷车的车顶边沿,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路易!
没有丝毫预兆,更没有吟唱。
无咒施法是路易和肯尼学习时早就掌握的技能,猎人要保持神秘。
他手腕微抖,枯木魔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短暂的残影。
“嘭!哐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巨大撞击声瞬间爆开。
一道精准无比的灰白色切割咒芒,如同寒月下的刀锋,瞬间切断了捆缚在马车侧面几捆沉重铁皮桶的巨大锈蚀铁箍。
本就摇摇欲坠的铁桶瞬间失去束缚,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朝着下方红衣妇人站立的方向轰然滚落倾塌。
目标根本不是人,是制造混乱和空档。
“啊!”
红衣妇人显然没料到攻击来自上方,更没料到对方目标竟是杂物。
她脸色一变,身影如鬼魅般急速向后飘飞,同时左手闪电般的一抖魔咒。
“冰晶守护。”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冰晶盾。
“轰隆!哗啦啦——!”
沉重的铁桶如同失控的巨兽,狠狠砸在冰盾之上。
冰屑四溅,巨大的冲力和桶内残留的黏腻油污混合物泼洒开来。
虽然没伤到妇人,但也成功将她逼退了好几步,油污更是溅到了逼近的油皮围裙猎人脸上!
“走!!!右边!冲出去!!”
路易的声音再次如同炸雷般响起,这一次是对着下方吓傻的同伴。
他指的方向正是红衣妇人刚才被封堵的胡同口。
此刻那里因妇人的紧急后退而暂时空了出来,只有一层尚未散尽的冰盾碎屑和油污。
这是这帮小家伙目前唯一的生路!
巴兹第一个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走!!”
他嘶吼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堵在身前的皮皮,朝着路易指的方向猛冲。
皮皮和琳被他一推,如梦初醒,也尖叫着跟了上去。
塔卡二话不说,一把将腿软的奥托粗暴地往前一推,自己紧随其后。
“想跑?!”
红衣妇人眼中寒光大盛,冰晶碎片在她脚下凝结成尖刺。
驼背汉子发出一声沉闷低吼,握着魔咒的粗壮手臂一扬,一道灰白色的能量绳索如同毒蛇出洞,迅疾地卷向落在最后的塔卡。
噗!
一整个铁皮桶如同炮弹般从车顶射下,时机精准到毫厘。
路易巧妙的运用飞来咒,挡下了这次攻击。
“该死的小杂种!!”油皮围裙猎人此时也抹掉了脸上的油污,暴怒地要吹响骨哨!
“呜嗷——!!!”
一声尖利、饱含痛苦和威慑的野兽嘶吼突然从小家伙们的后方传来,如同受伤的暴风雪狼!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包裹如同坠石般呼啸着砸向猎人!
猎人情急之下闪避,骨哨的吹奏再次被打断!
他气愤的扭过头看向刚刚袭击自己的包裹——不过是被路易团成坨的外套罢了。
路易的干扰极其短暂,但为同伴赢得了最关键的喘息之机!
琳、皮皮、巴兹、塔卡和几乎是被拖着的奥托。
五个人如同五支离弦的箭,趁着路易制造出的混乱空档,一头冲出了胡同口,仓惶没入外面更广阔的、黑暗的集市废墟之中!
路易看准他们冲出胡同,枯木魔杖立刻划了个圈。
魔杖尖端最后迸发出一片刺眼无比的、足以短暂致盲的高强度闪光!
如同在白日湖冰面上爆炸的微型冰阳!
正是,“荧光闪烁”!
“啊!”
胡同里的三人下意识闭眼或偏头。
闪光熄灭的瞬间,路易的身影也如同融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马车顶部跃下,轻巧地落在胡同外一堆蒙着厚布的杂货物后面。
旋即幽灵般循着同伴仓惶脚步声和喘息的方向,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必须跟上他们,这种情况在黑暗中分散就是死!
硬拼毫无胜算!
对方三人都是经验丰富、魔力强横的家伙。
那个驼背汉子的灰白能量索明显是某种束缚黑魔法,绝非布林德尔教的“催芽咒”能硬抗。
同伴状态极差!
琳、皮皮、奥托基本失去战斗力,巴兹和塔卡勉强能跑,但在恐惧下无法进行有效配合。
要清楚更致命的是——琳身上有追踪标记。
标记!
路易眼中寒光一闪。
那妇人白天接触琳的肩膀,就是为了留下定位印记。
那点幽蓝光芒在胡同里清晰可见。
只要标记在,他们无论跑到哪里都会被追索。
不解除它,带着一群惊慌的孩子在黑暗的迷宫里,迟早会被瓮中捉鳖!
必须解除标记,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匿点,哪怕只是暂时的喘息之地。
集市主体太远,废弃码头方向是酒馆危险区域……还有什么地方?
“完蛋了……全完蛋了……我们要被留级了……妈妈谁杀了我的……”
刚追上琳他们,就听见奥托在那边跑边哭的喊着。
“还几把留级呢,命都要丢了!”
路易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