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谁敢动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太阳的光线从城门打开的缝隙中溜进来,将地面一分为二,陈木站在阴影中,而杜鹃向前一步,毫不畏惧地傲立在阳光之下。
记者语气神态极尽礼貌,问题却是杀气腾腾,仿佛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一个不慎。
就是乱刀穿心,万劫不复。
围观群众们都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想第一时间从杜鹃口中捕捉到最劲爆的消息。
不料,她不说话,只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巴掌用足了力气,又重又沉,那名记者被打得原地转圈,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半边脸颊肿胀如猪。
“无中生有。”
“无稽之谈!”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剪了你们的舌头!”
杜鹃横眉怒视,围观群众忙不迭地把脑袋缩了回去,没有一个敢与她对视。
“既然如此,请杜老板让开,我们要将陈木这个通缉犯缉拿归案。”
戍卫队中走出个方脸男人,像是这支小队的头头。
却不是之前见过的鲁卓群了。
“谁敢动陈先生,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杜鹃的回应却是一点也不铺垫,直接将话说到了没有回旋余地的死境。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个意思?
前脚刚否认了两人有一腿的传言。
现在又要护着他?
“杜老板,这说不过去吧?”
方脸男挠了挠眉心,那里有一颗显眼的痦子。
“我今日带人出城挖宝,误入秘境,随身护卫皆数死绝,是这位陈先生出手相助,我才得以逃生。”
杜鹃朗声道。
“我这条命是陈先生救下来的,他是我的恩人,自然也是杜氏集团的恩人、郑……”
话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
只吐出一个“郑”字。
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意思。
陈木救了她。
而她是郑问天的未婚妻,可以算作郑家的一份子。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郑家,欠了陈木一个人情。
郑家的威名抬出来,再没人敢找茬,脸上有痦子的方脸男人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让开路,只恶狠狠地盯了陈木一眼。
杜氏集团的车匆匆赶到。
“陈先生,请。”
杜鹃主动打开车门,却是让到一边,微微躬身,让陈木先上。
神态之恭敬,仿若酒店门口的小厮。
嘴角甚至挂起一丝讨好的微笑。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看得傻眼。
卧槽!
什么情况!
那还是杜老板吗?
这态度变化……
太明显了吧!
杜老板对人,什么时候如此客气过?
就算是在公众场合遇到郑问天,她也没给过好脸色啊!
难道那小子……
真是她的救命恩人?
虽然没有之前的版本劲爆,但……
这也是大新闻啊!
有胆子大的摄影师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闪光灯下。
画面映入胶卷——
是杜鹃恭敬地站在车门旁,右手抬起,为上车的陈木遮挡头顶。
……
鲁卓群怀揣着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走过一座窄窄的木桥。
尽管已来过多次,他还是不由得惊叹此处的绝景。
木桥长达半里,伫立在宽广的湖面上,放眼四周只有一片平静的水,风来时波纹细碎,行至桥上便如踏在水面中央。
待走到木桥末端,前方是一座古雅的方形水阁。
这座精致而古老的建筑坐落在湖中央天然的一块巨石上,完全以不上漆的沉木搭建,看不见一颗铁钉,古时候的匠人们像搭积木那样将它垒起来,以精妙的榫卯稳固结构。
它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色作黝黑的木材上依然可见古朴绚丽的花纹,经过了那段动乱的年代,如今的渝都城里,有这般年头的建筑不会超过十座。
水阁四周无墙,风从其中穿行,撩动挂在中央的一垂金色纱幕。
鲁卓群闻到了淡淡的水沉香气息,隐隐约约看见纱幕中两道模糊的影子缠绵在一起。
他低下头,轻声地报了来意,双手呈上照片,这个粗鄙的渝都土生土长的汉子此时跪坐在水阁前,拘谨得像是第一次侍寝的妃子。
纱幕里传来女人低低的笑声:“姓杜的当真那么说?”
“现场影像也是有的。”鲁卓群道。
“算她聪明。”
“也就是嘴壳子硬,她先前和我说的话,我可也有录像的。已经按照夫人您的意思,递到各大媒体那里了。”鲁卓群又道。
“嗯。”女人的声音冷了下去。
鲁卓群心中忐忑,犹豫着道:“但她今儿下午的话说得很重,现在各大媒体都不愿当出头鸟来触这个霉头……我们要不要,给点压力?”
“滚出去。”
女人的声音冷然中还带着怒意,鲁卓群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或许每句都错,忙不迭地道歉告退,背影狼狈。
“这个愣子,让他修补点东西还成,要做事,还是差得太远了……”
纱幕之下,郑家三姨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毫不避讳地展露她那衰老中依然带着艳丽的身躯。
怀里躺着一个男人。
虽是男人,但皮肤吹弹可破,又如牛奶般嫩白,仿佛能掐出水来,全身上下只穿一条透明的纱裙,每一寸都透着年轻的活力。
三姨太轻轻抚摸着男人的肌肤,眼神着迷,语气轻缓。
“杜家小妮子这招兵行险棋,却是走对了。明面上给老爷留足面子,这样将那个叫陈木的保下来,也算名正言顺——毕竟她身边的人真的死光了。”
“就算拿着她先前说的话去对峙,也不过是无谓的扯皮而已,最终伤了老爷的脸面,谁都讨不得好。”
“不过,那小妮子身边的人没了,却是个好消息,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落井下石,推她一把?阿堃,你觉得呢?”
名叫阿堃的男人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他的舌头纤长灵活,喉咙却被灌了哑药,想说也说不出来,只能张开嘴巴发出喘息的气,像吐舌头的哈巴狗。
此外。
他的眼神温和柔软,眼睛里却没有别的光。
瞎的。
双腿软绵,已然被人抽去骨头。
三姨太喜欢抱着他说话,又怕他泄密,所以采取了些手段,这样的男人柔弱又惹人怜惜,更讨三姨太宠爱。
“阿堃,你比那姓鲁的聪明多了。”
女人咯咯地笑起来,仿佛是天真的少女。
“是了,想把她推下悬崖的人多了去,我又何必着急呢?大夫人才是最盼着她死的人啊。”
“还有那个陈木,得罪了挖宝队,又得罪了李家。他能进城,但能安安稳稳地在城里住下去?怎么可能嘛。”
“我们啊,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看戏就好啦。”
“不过……姓杜的眼光不错,找的这小白脸,长得还挺俊。”
视线落在鲁卓群呈上来的照片上,正钻入车里的年轻人侧脸俊美,鼻梁挺拔。
“等姓杜的倒了,我把他收过来,给你添个弟弟,阿堃,你觉得如何?”
怀里的男人笑了,吐出舌头,于是三姨太也咯咯笑开,换了个姿势,翻身坐下。
又是一阵风起。
湖面上,水波荡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