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末默打算回训练场找匀,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朝阿卡勒问道:“我听说管理局内也分有不同派系,你效忠于谁?”
“您知道我不能说。”阿卡勒充满歉意地朝她鞠了一躬。
“你说出来,或许我会答应和你吃饭哦?”末默试探性地发问。
阿卡勒脸上露出不知是否是伪装的纠结,随后皱着眉头说道:“尽管您很有魅力,但很遗憾我不能说。”
“嘁,还真是有原则。”末默无奈地扭过头,“即便我是公爵的妹妹也不行?”
“……尽管您的身份高贵,也依旧不行。”阿卡勒在沉默了一会后摇摇头。
这些表现足够让末默推断出阿卡勒效忠于王族,但无法精确到哪一位。
匀远远地看到了末默,朝她招手并拔高音量喊道:“你旁边的那位是?”
“没什么,上面派来监视我的。”末默简短地回答道,“我发现后厨的食物被人下毒了,你们有看到昏迷的人吗?”
匀和身边的几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摇头。他们专注于特科尔和卡默尔的对决,没人留意周围的细枝末节。匀看向末默身后的阿卡勒,那个男人穿着整洁,站姿标准,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在注意到匀的视线后朝他礼貌地鞠了一躬。
末默从背包里拿出时钟看了一眼,在心中推算——从那个军官前往后厨,到她处理掉有毒的食材,只过去一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没有人吃下有毒的食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叫骂声。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有人被撞得踉跄倒地。那个肇事的学生在嘴上连说了几句抱歉,没有停下步伐,一路狂奔,跌撞着冲到末默面前。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喘了三秒的气才开口道:“教官他、他要你去营地大门,他在那里等你。”
“要不然是调查有进展,要不然是有人中毒了。”末默低声自语。她用能量增强速度,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北方营地大门疾驰而去。阿卡勒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紧跟在她身后。
关廷站在营地的大门前严厉地训斥着几个士兵,他们都曾被派去拦住那个军官。见末默赶到,关廷急忙向她鞠躬,因为焦急涨红了脸,语气近乎恳求:“蛛族派人来接应他了,我们没能拦下。我们已经通知各营地食材遭到下毒,但排序靠前的营地已经有大量的中毒者,请你快去救他们吧!”
“没拦住……算了,你先带我去救人。”末默没想到在军营里还能让蛛族把人救走,那些巡逻的守卫真该通通开除。她边在脑海中回忆解药的配方,边跟着关廷前往最早出症状的一号营地。
一号营地的食材在午饭前就遭到下毒,这导致整个营地全军覆没。是在营地间巡逻的士兵们察觉到营地内过于安静,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昏迷。
因为人数过多,一号营地的训练场被用来安置昏迷的人员。中毒者包括军官与导师共三百七十五人,被摆放的整整齐齐。从大校场赶来支援的军官和炼药师们围在一起,商讨解决方法。
一位炼药师在给中毒者服下药水后观察了一分钟,发现他的症状还在恶化,朝正在讨论的人群喊道:“第十七号药水无效,连减缓症状都做不到!”
“该死,这可是书上记载的最高级的治疗药水!究竟要多强才能抵消这中毒的效果。”十七号药水的制作者狂抓自己的头发,“我们十几个炼药师聚集在一起,就想不出一个解决办法吗!”
一位中级炼药师累得瘫倒在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对他说:“你是在场最强的那个,刚才炼十七号药水已经用尽全力了吧?恐怕就算有高级炼药师在场,也难在毒药杀死他们前做出解药。”
站在远处的阿卡勒凑到末默耳边,轻声说道:“小姐,现在正是您展现实力的时候。”
他的突然靠近吓了末默一跳,她立刻歪过头远离阿卡勒的脸,不爽地说道:“别靠我那么近,而且我也不喜欢当众出风头。”
阿卡勒露出“我都懂”的表情看向末默,后者则叹了口气跟随关廷走进人群。军官们察觉到怪物的气息看过来,关廷退到一旁向他们介绍末默:“这位是末默小姐,她是专门过来救人的。”
“我听说过末默这个名字,可没想到风和团长的家人竟是……女巫。”一位军官抚摸着自己的胡子,“不过既然是女巫,应该能酿出解药。”
“哼,一只女巫,她不害人就谢天谢地了。”人群中有炼药师嘀咕了一声。
末默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径直走向最近的病人,在推断了他中毒的严重程度后头也不抬地喊道:“把所有的酿造台和炼药锅搬过来,这人撑不过五分钟。”
聚在一起的炼药师们互相看了一眼,不光是因为对敌对生物的不信任,还因为如果末默成功酿出药水,他们这些忙活半天的炼药师可就成小丑了。直到有军官催促,他们才不情不愿地将两种东西搬到末默身边。
“太慢了,动作快点。”末默抱怨道。她将需要的材料一一报给炼药师们,然后将水瓶放置在酿造台上。
末默先倒入烈焰粉,在点燃了酿造台后分别放入闪烁的西瓜片、火药和萤石粉。旁观的炼药师们见状偷偷嗤笑,这些材料是酿造治疗药水的基础,再怎么变出花来也和书上的配方大同小异。
但同样的材料,最后酿造出的药水却有着天壤之别。末默举起酿好的药水,它有着远超十七号药水的通透颜色,其品色之高哪怕是不懂炼药的军官也能看出来。
炼药师们不明白末默究竟做了什么,她的步骤明明和他们完全一致,为什么能做出等级远超他们的药水。末默将药水随意丢给旁观的人群,专注于酿造新的药水。
她一人同时操控着十个酿造台,在每台产出间隔不到三秒的情况下,精准地控制材料的比例、酿造台的火候和酿造的持续时间。一分钟,只用了一分钟她便做出了超过七十瓶的完美的治疗药水,负责分发药水的人员甚至跟不上她产出的速度。
“……没有一个残次品,如此高等级的药水竟能保证品质完全一样。”接过药水的炼药师倒吸了一口凉气,活了近四十年的他曾有幸见过女巫,他明白末默的实力已经远超她的同族。
而围观者中的一位高级军官盯着专注于酿药的末默,他作为身居高位的军官,自然读过不少机密情报。他很清楚以末默的潜力,很有可能超过在十六年前死亡的女巫王——扑浮旭。
说来也巧,女巫王死去的地点,正巧是风和团长的故乡。那个重伤的女巫在临死前竟然还想着救人,被村民抓到后当众处刑了。
军官后退一步从人群中脱身,借助人群的遮掩慢慢朝末默靠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此有天赋的人如果跳反,将会成为一大威胁,此子断不可留。
末默正在全神贯注地酿造药水,这正是他下手的好时机。但他还未拿出剑,阿卡勒的笑脸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军官被这突然冒出的脸吓了一跳,但很快便稳住了脸上的表情,充满傲气地朝他呵斥道:“你突然冒出干什么?”
阿卡勒挺直腰板朝军官敬礼,随后掏出自己的证件:“安全部调查员,奉命来此调查。真遗憾刚来就遇上了大事,到时候报道上去难免要挨骂了。”
“安全部怎么突然派人了?而且我似乎没在安全局里见过你……”军官从未收到过安全部的相关通知,“但这和你突然笑着挡在我面前有什么关系?”
“挡吗?我只是想和您打个招呼而已,没想着要拦您。不知您是否方便告诉我您打算去哪?”阿卡勒似乎只有微笑一个表情一般,就连嘴角的幅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不方便。”军官随口敷衍,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可阿卡勒却始终挡在军官和末默之间。军官意识到阿卡勒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便停下脚步盯着他。
“末默小姐是我监视工作的一部分,所以还请您不要动手,以免伤了和气。”阿卡勒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低声,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军官不屑地笑道:“这里是军营,如果她敢反抗,只会落得被围杀的下场。”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动手,我会解决掉您。”阿卡勒嘴角上扬的弧度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请您明白,我有能力也有资格去做。所以请您收手,好吗?”
军官不敢赌阿卡勒是否真的会动手,他已经被阿卡勒的气势唬住了。
这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绝对不是所谓的安全员。军官不敢赌对方的身份,更何况阿卡勒确实有着解决他的实力。
因为恼怒,军官嘴角不自主地抽搐起来。在冷哼了一声后,他朝反方向离开了。
阿卡勒看向正专注于酿药的末默,她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危险。她的动作无论让谁来看都要发出一声惊叹,阿卡勒曾听说新上任的后勤部长是位高级炼药师,便在远处偷看过对方酿药。他没看出对方的实力有多么超群,那个叫音的男人和末默相比实在是平平无奇。
不过根据情报,末默正是那个叫音的男人的妹妹。团长、部长和天赋异禀的女巫,这一家人还真是人才辈出。想到这里,阿卡勒的笑容似乎变大了。
末默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三百七十五瓶药水,对应三百七十五人,末默在五分钟内就酿造出了供所有人使用的解药。
但即便她动作如此迅速,依旧有五十几人没有撑住,毒发身亡。没有时间为他们悲伤,末默立刻起身赶往二号营地,并朝炼药师们发令:“带上所有东西,跟我去支援其他营地。”
见识到末默实力的炼药师们全都闭上嘴,乖乖跟在她身后。即便末默的手法重复了数百遍,他们也没能看出和自己酿药时的区别,只能归咎于自己太笨。
“末默小姐,您为什么要来新兵营?以您和音部长的关系,可以直接加入军队的后勤部吧?”阿卡勒趁着赶路的空闲朝末默问道。
末默正累得半死,一想到接下来还要酿几百瓶药水就头疼,便没好气地回答道:“我乐意不行吗?进了后勤部音也没时间管我,还不如和哥哥一起加入新兵营,至少还有认识的人作伴。”
“等等,你的哥哥不只有音吗?”阿卡勒愣了神,他有些没听懂末默说的话。
“匀已经是我家的一员了,你们安全部没得到消息吗?”末默说话都喘着粗气,她真想躺在地上睡一觉,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阿卡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安全部的情报工作真是越来越不到位了。
……
一周前阿卡勒刚从柯莫国留学回来,便从父王那收到了成堆的工作。
老师说这是对王子们的考核,每人都至少要完成一件。以阿卡勒的能力完成这些工作简直是轻而易举,也因此他一直提不起兴致。
就在这时,老师交给百无聊赖的他一份末默的资料。末默的身份成功引起了阿卡勒的兴趣,他便伪装成安全员潜入新兵营内。
而末默如他猜想的一般有趣。在见识到她的能力后,阿卡勒更加渴望能将这位美丽且强大的小姐收入自己麾下。
……
走了近十分钟,末默已经能够望见二号营地的大门。因为已经在一号营地耽误了一段时间,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这时阿卡勒那让人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她搭话:“对了,风和公爵应该和你说过吧,那个在首都举行的大事——三王会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