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里国王阿萨谢尔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入为了极致的防御性能而全用黑曜石搭建的房间内。在这浮空城的最底端,足以于危难中拯救全人类的实验正在进行。无数人隔着玻璃,注视着正中心以奇异方式散落的红石粉。在用一年的时间调整后,所有参与者都认为降神仪式万无一失。
阿萨谢尔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那上面清秀的字样明显非他所写。自数年前去往纳罗国的使团带回此书后,王族便多了一个最高机密。
女巫之王扑浮旭的遗物,这本笔记记载着骇人听闻的秘密:神明与已灭亡的世界的存在,以及常人不应接触的禁忌法术。
而其中一个,便是大重生术·塑形,能凭空捏造完美肉体的秘术,同时也是进行降神实验所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今大敌当前,即便有着一众良将,阿萨谢尔仍看不见胜算。国内贵族几乎都是逃亡派,在人心离散的情况下,必须要有比风和更能够凝聚人心的存在。
受掌权者忌惮,遭受徒弟背叛而身亡的白衣少女,唯有这位天下无双的传奇复活,才能击退蛛族那不知疲惫的军队。但阿萨谢尔仍有顾虑,因为据笔记记载,白衣少女为蛛族先祖漪蛛的分魂,遭受背叛的她是否会帮助人类犹未可知。
阿萨谢尔闭上双眼,为了国家的存亡,他与那位“恶魔”做了交易,换来了仪式的核心。
怨恨的青色火焰,正在那把剑上燃烧。
……
匀被一路拖拽进花园,这里是芙蕾雅练剑的地方。
理所当然,芙蕾雅被她的师傅坎特拉痛骂了一通,低头朝匀道歉,并保证事后会赔偿他。
没饭吃的匀十分郁闷,并苦恼着如何将教学一事糊弄过去,毕竟赐福这东西没法教。
“我只展示一遍,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匀深吸一口气,在空中展开帷幕。
芙蕾雅师徒二人仔细观看投影的过程,并尝试用能量复现。坎特拉虽能勉强用庞大的能量创造物体,却依旧摸不清帷幕的构造。
芙蕾雅第一次遇见学不会的东西,不满地拉扯匀:“再展示一次,我就不信学不会!”
看到芙蕾雅吃瘪,匀立刻得意地笑起来。他再次施展帷幕,并观看芙蕾雅焦头烂额的模样。
坎特拉摸着下巴沉思,他已经察觉到了这招式的熟悉之处。战神柳回也会运用相似的空间型招式,而这种招式本该只有末影人会。
“芙蕾雅,别学了,这东西你是学不会的。”坎特拉叫停了不断拉扯匀衣服的芙蕾雅,“必须有对应的天份,还要花上大量的时间,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好胜的少女管不了那么多,她不能接受自己比同辈差,更何况是弱于自己的匀。就算师傅不让,她也偏要学。
芙蕾雅强行抄写每丝能量的流动,不从本质而是仅凭表现复刻这个招式,代价就是透支脑力导致鼻血流出。
匀连忙扶住快要晕厥的芙蕾雅,他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倔。
坎特拉叹口气,这徒弟的脾气真该改改了。他朝匀道歉:“麻烦你了,按照约定我会给你报酬,想要什么就说吧。”
“等等……我还没学会。”芙蕾雅仍不死心,师傅明明说自己是绝世奇才,怎么随便一个文书官都有自己学不会的招式。
这家伙可真麻烦。匀不愿再与她纠缠,准备直接离开,报酬可以等之后再领。
从花园溜走后,匀在走廊上回想着明慧殿的方位。夜深人静,即便王宫灯火通明,也不见一人的身影。
不,还有一人。
阿赛德坐在走廊外侧的石英台阶扶手上,仰望着天上方形的月亮。一天时间见了三面,匀终于忍不住好奇,走到他身边搭话:“你在看月亮吗?”
有回应。阿赛德终于扭过头,将目光聚焦在匀脸上。相比于白日的呆滞,匀隐约感觉四王子的表情有所改变。阿赛德呼了口气,将视线移回月亮,反问道:“你知道吗?月亮后还有东西。”
这个世界还没有宇宙的概念吗?匀只是笑了笑,阿赛德已然再次看着天空出神。
四王子举起手,看着撒在上面的白光,呢喃着:“三年前的雪……那一定是神迹。”
阿莫斯再次扭过头,赏月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匀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再空洞。
阿莫斯拍了拍一旁的位子,示意匀坐下,随后继续说道:“你知道三年前的那场雪吗?自那之后我便相信,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可在这蛛族侵略的时候,为什么神明不来帮我们呢?”
匀看着一旁滔滔不绝的四王子,或许是因为难得开口吧,阿莫斯对自己这个陌生人自顾自地讲了不少话。
“能讲讲那场雪的事吗?为什么你认为那是神迹呢?”顺着阿莫斯的话,匀找出感兴趣的点发问,这是个了解阿莫斯的好机会。
“咦,你不知道那场雪吗?那时的白霜可是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啊!”阿莫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匀第一次在王族成员脸上看到如此大的表情变化。
匀尴尬地笑了两声,继续问道:“你说的神明,是指谁啊?我凑巧认识几位。”
阿莫斯露出看见白痴的表情,将手放到匀头上检查:“你在说什么胡话,神明当然只有那一位啊。”
只有一位,是什么意思?那春月姐和筱弈是什么?匀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身为穿越者与本地人的信息差。
阿莫斯见他真的不懂,拧起了眉头:“难不成你是不信者?那可真是大不敬。说到神明,那自然是化身入凡拯救世间的白衣少女啊。据教典记载,如果没有白衣少女,人族五百年前便被怪物灭绝了。”
匀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去年他在枫叶镇展览馆里读过相关的故事。
月光暗了下来,阿莫斯的眼睛再次失去了光彩,变得沉默不语。
……这家伙该不会中邪了吧,只有月亮才能唤回理智。匀被这转变吓到了,起身想要逃离。
“四王子,是您就寝的时间了。”侍奉阿莫斯的女仆走来,匀知道她一直在暗中偷窥。
阿莫斯应了她的话,如木偶般僵硬地站起,跟随在她身后。
匀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刚才发生的事就当是一场梦吧。
有关王族的事,知晓太多可不算好事。
等匀回到明慧殿,众人都已睡下了。他摸黑走回自己房间,开启屋内的红石灯,准备脱衣上床。
明明被派去监视拉麦尔,可却连面都没见到,还遇上了一群怪人。
还是早些睡吧,明天还要继续干活。
第二天,匀被仆人的敲门声吵醒。
“匀先生,您的早餐放在门前了。”
“知道了。”
匀快速穿上衣服,将饭菜端进屋内。是较为清淡的口味,符合阿卡勒的喜好,但对匀来说就有些不过瘾。
又有敲门声,不过这次只敲了三下便直接闯了进来。末默穿着透气的休闲服,笑嘻嘻地坐到匀旁边:“哥哥,你是不是又要去干活啊?”
“哼,你倒是玩爽了。”匀嘟囔着,夹起一块羊肉喂给她。
“哪有,王宫规矩可多了,我根本不敢乱逛。”末默抱怨道,“无论我到哪里,都有侍卫紧跟着。”
“那也比我干活强多了。”匀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起身整理衣装。
女仆走到大开着的门前,低头通报道:“匀先生,王子有事唤您过去。”
快步走到客厅,拉麦尔王爵正坐在主座上闭目养神,阿卡勒则和他师傅坐在对面,审批着大典的物资清单。
任务目标出现。匀立刻走到拉麦尔面前,自我介绍:“我是新任文书官匀,负责帮助您筹办继承大典。”
拉麦尔抬了下眼皮,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年轻人。风和的弟弟,炮火下的唯二幸存者,他怎么可能忘记。敲了下桌子,拉麦尔的副官便将备用的文件塞进匀手里,催促他到旁边去读。
受邀者名单,匀从没想过这么一个小国里竟然有如此多的贵族。每位成员都有着不同喜好,所属家族彼此间也有着摩擦,所以在座次和餐饮上都有所顾虑。为了确保所有客人都能享受上等招待,宫廷还从前线紧急调来一批军队兼职安保与仆从。
匀想起昨日遇见的两位团长,王爵与他们商议的便是此事?但距离大典还有一个月,未免有些太过着急。
阿卡勒与拉麦尔开始讨论起采购物资的渠道,匀并不关心,便没有仔细听。毕竟他真正的任务是监视拉麦尔,而非完成大典的准备。
见匀将名单翻了好几遍,王爵的副官敲了敲桌子:“喂喂,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跟我走,筹备大典正缺人手呢。”
“是。”匀将名单收起,准备跟着副官先行离开。这时明慧殿又迎接了三位新客人,将士们踏入大门,随后朝屋中的两位王族跪拜。待他们行礼过后,阿卡勒朝拉麦尔瞟了一眼,他可没有邀请这些客人。
竟然是他们。匀随副官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前来的骑士们。
“抱歉叨扰了三王子,是王爵邀我们前来,有要事相托。”坎特拉单独朝阿卡勒行礼,甘姜则没有什么表示。芙蕾雅的脸色依旧很差,一直耷拉着脑袋,勉强站直身子。
拉麦尔从主座上站起,笑着走过去拉住坎特拉的手:“麻烦两位团长了,只是王宫出了大事,实在刻不容缓。”
出了大事?匀看向阿卡勒,但对方也皱起眉头,似乎不知大概。
甘姜拍了拍芙蕾雅的后背,她瞬间提起精神,迈步走到阿卡勒面前向他鞠躬:“我是坎特拉团长的弟子,接下来由我和师傅负责您的安保。”
“……我可从没听说过这种安排,是父亲的旨意?”阿卡勒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容几近消失。
“是我的安排。”拉麦尔拍拍他的肩膀,“我很担心你的安危啊。”
“王爵,这是为何?”古柯大惊,即便是他这样的高官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甘姜关上大门,深吸一口气后,朝三王子说明:“就在昨晚,第四团长仞千山死在了后花园。”
王爵抹了抹眼泪:“我可怜的孩子啊。”
阿卡勒的嘴微张,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即便王宫内不允许佩戴武器,一位骑士团长也不可能轻易被别人杀死,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他这个王子今早才被告知。更何况,仞千山是王族成员,一位王族成员竟然在王宫遇害,所有的侍卫都该为此掉脑袋!
拉麦尔与三王子对视,叹了口气:“内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虽然国王已经加强了安保,但我放心不下王子们的安危,便安排团长们亲自守护你们。”
甘姜点点头:“我负责守护二王子,还没来得及拜访。”
匀捋了捋思绪,他还是无法相信,一位骑士团长就这么死了?如果说这是拉麦尔为了软禁三王子的布局,将自己孩子作为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阿卡勒轻咳了两下,随后问道:“有查出什么线索吗?能杀死骑士团长的人,屈指可数啊。莫非是蛛族的间谍?”
拉麦尔又叹了口气,但这次面容都痛苦地扭曲:“是,也不是。”
“让我来说明吧……至少目前的线索,只指向一位嫌疑人。”甘姜也皱紧了眉头,“目前王宫里唯一能在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杀死仞千山团长的人,只有风和团长。”
“这不可能!”匀不由得喊出声来,这件事怎么会和姐姐扯上关系。拉麦尔一直和风和姐不对付,这事一定是他的诡计。
“和你个下人有什么关系?”拉麦尔的副官转身朝他扇去巴掌,却被匀在空中抓住胳膊。
阿卡勒示意匀冷静,看向甘姜让他往下讲。
“风和团长不光有能力做这件事,而且还有人在后花园目击到他们二人大吵了一架。”甘姜越说脸色越发难看,“最关键的是,我们猜测,风和团长实际上是蛛族埋伏在国内的间谍。为了在关键时刻,给我们致命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