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我们，藤丸立香。我可以给你对从者的全部指挥权，因为这是你的特长。让我们共同打倒伊芙集团，把它彻底摧毁，不留痕迹。”

　　“摧毁之后你怎么办？”

　　“我会跟随你们离开。蛇影的套路我大致明白了。这场选举，或者说这场斗争不持续到双方完蛋就不会结束。伊芙集团一倒，我再离开，根源地将彻底无法运作，圣杯肯定会显现，至少会出现某些征兆。”

　　“知道这么多，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蛇影，甚至没考虑过它把圣杯当做奖品的可能性。”

　　施莱德冷笑一声。

　　“相信所谓赢得选举胜利就能得到圣杯进行许愿的，无一例外都是被召唤的时候丢了脑子。你以为蛇影家大业大，所以不在乎一个实现愿望的从者？大错特错。愿望是最不可控最无常的东西。蛇影怎么可能允许在计划中出现如此不稳定要素呢？不可能，没人能在这根源地实现愿望。这里只被允许存在斗争，我必须离开。”

　　“想得美！”莱昂纳多大声说，“既然都是被召唤的从者，你也就在这里终结吧！”

　　“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我认为决定权应该交给藤丸立香。”

　　施莱德给了莱昂纳多一个无所谓的表情，继续望着立香。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藤丸立香，我可以和你缔结契约。这样等到解决伊芙集团后，如果你认为我没有资格跟你去迦勒底，那就下令让我自尽便是。”

　　“你说什么？”

　　这话一出口，莱昂纳多惊得放下了一直举着的双刀。

　　虽然他的经验一直在提醒他，施莱德每句话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但也必须承认，一个从者能说出这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如果有必要，”施莱德又补充道，“我还可以让我麾下的从者也与你缔结契约。”

　　“呃……”

　　莱昂纳多没了主意，只好看向立香。千束也早就解除了警戒，等立香发话。她是不在乎和施莱德合作。

　　立香稍加思考。

　　“这方案听起来不错。但我想问一句，你打算怎样摧毁伊芙集团？”

　　“事先声明，斩首对伊芙集团行不通。”施莱德说。

　　“因为达尔文是假首脑？”

　　“厉害，这你都知道了。我也是从伊芙集团的种种行为中推断出来的。那个真正的首脑总是躲在暗处发号施令，伺机而动。只要此人还在，伊芙集团就不会覆灭。要把他逼出来，就只能正面进攻。”

　　“也就是大规模的交火吧？那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计其数，但在所难免。我说了，这座城市里充满了斗争，两边各自的支持者既不会容忍对方嚣张，也不会允许自己支持的公司软弱。”

　　施莱德有意无意地望了望周围。

　　“他们的思想非黑即白，能从中抽身的人少之又少。因为主要资源被我们两大集团把持。哪怕是为了能活下去，也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做出选择。”

　　“而你从来没考虑过去帮助他们，只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附庸，还拿他们召唤恶魔。”

　　“我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安排和选择，相信我。况且局势也不是我一人一个集团能左右的。只要伊芙集团还在积极扩张，我就不得不跟上他们的脚步。最终必然演变成大战。”

　　“那我就难以接受了。我不能容忍市民的大规模死亡，因为他们来自我的世界？”

　　“哦？”

　　“蛇影设计了这个荒唐的根源地，又改造了市民的思想。明明可以有办法像中区的人们那样自力更生，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却非要彼此敌视。我必须拯救他们。”

　　施莱德摇摇头。

　　“莫非你在其他世界也是这样过来的吗？那边的人们都是靠抽签来解决矛盾的吗？”

　　“没有一个世界不会流血，但前提是我们确认了那个世界拥有能让灵魂轮回的方式，我才同意用不顾一切的暴力去处理。但现在，我不能。”

　　“我猜是因为你与迦勒底联系不上了。”

　　“就是这样。在解决灵魂的问题之前，我还不能同意你的方案，不能与你合作。任何时候，我都必须争取牺牲最小的方法。”

　　“哪怕在你等待期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去？”

　　“那也比一场让无数人死掉的大战强。”

　　“你还是太年轻，太理想了。这一战不仅注定发生，甚至会发生好几次。”

　　“即使如此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我要在掌握伊芙集团的必要情报之后采取行动，一次性解决问题。”

　　“如果你能找到他们的首领的话。”

　　“我会的。而且施莱德，我对你说的其他内容也不完全接受。我感谢你的诚意，但我认为你的姿态放得过低了。”

　　“这真是新鲜的理由。难道展示诚意不是谈判该做的吗？”

　　“这没错。但我接触了很多二次元从者，我知道他们都会忠于自己的设定。你是个任何时候都抱有野心的人，我想即使到了这里也一样。这样的你居然主动把生杀大权交到别人手里，不得不让我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施莱德哈哈大笑，来回踱步，肩膀抖个不停。

　　片刻他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原来如此，这种顾虑也有道理。看来现在即使我如何陈述我的观点，你也很难接受了。”

　　“很遗憾。”

　　“不过我觉得你我之间还有沟通的可能性。我相信你已经认识到了，想要毁灭一个集团，就必须仰仗另一个集团。只要你的头脑还算正常，就不会去依靠那群总想着要你命的家伙。我可以等，世事难料嘛。”

　　“嗯，也许随着形势变化，会有那么一天。”

　　“能达成这样的共识，我也不算白来一趟。”

　　施莱德又伸出手来。这次是左手。

　　“我想一个御主不至于双手都刻着令咒吧？”

　　“呵呵，确实。”

　　立香也伸出左手握了上去。施莱德笑笑就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莱昂纳多才把刀收起来。

　　“立香，别告诉我你还想着要帮他。”

　　“这我不否定。”

　　“我知道你可能习惯把反派收过来当队友的游戏模式，但这次不可能。”

　　“我觉得还行吧。”千束也收起枪，“既然大家能互相帮助，那就帮一下呗。他看上去也没那么坏。”

　　“当他大晚上独自出现楼顶还带你最喜欢的刀的时候，你就不这么说了。”莱昂纳多瞪着施莱德消失的地方。

　　“哇，好像有段刻骨铭心的回忆。立香，你尽管按你想的去做吧。”

　　“我知道。总之……”

　　立香松了口气，揉了揉肚子。

　　“……先回去吃午饭吧。”

　　*****

　　下午2点22分，化验室里的达尔文正望着桌子上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他左看右看。

　　这是从巴芙琳体内取出来的猎枪霰弹。就是这些东西命中了巴芙琳腹部的带络接点，把节点完全切断，让巴芙琳几乎当场失去行动能力。

　　达尔文用各种手段反复检查了这些弹丸，最后只能得出相同的结论：这就是普通的霰弹弹丸，铅做的。

　　他把收集到的弹丸做成新的霰弹模拟发射，结果显示其穿透力与同类武器没有区别。即使把枪口顶在巴芙琳肚子上，两枪也不至于把接点完全打断。更不用说这还是霰弹，发射后会散开，并不是所有弹丸都命中了接点。

　　简直邪门。

　　“所以问题在于那把枪？或是在于人？”

　　达尔文自言自语。他其实已经认定那个人就是误以为淹死的实验体了，否则只靠巧合很难解释连续命中接点的事。而那个不完全的实验体不可能有击穿接点的本事，这么看枪的问题最大。

　　那枪从哪来呢？以这座城市现有的资源，达尔文不觉得能做出这样的武器。

　　“从者……”

　　他又嘀咕着，似乎只有这种可能了。那个人从某个从者手中得到那把神奇的猎枪。这件事看来很不简单。

　　他将这些推断与化验记录写在一起。这时有研究员进来，告诉他亚历克斯要他去指挥所集合。他马上动身。

　　指挥所是一座毗邻伊芙集团总部的建筑。达尔文匆匆赶来时，亚历克斯、九龙和艾达都在这里了。

　　亚历克斯先问了关于袭击者的事，达尔文把结论一说。

　　“有点意思。”亚历克斯哼笑一声，“也就是说西区还藏着反对我的从者。”

　　“也可能在东区。”达尔文说，“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在哪搞到的枪。”

　　“无所谓。既然知道问题出在枪上，应对起来就不难。”

　　“对了，大爆炸查得怎么样了？有留下什么痕迹吗？”

　　“依然不是很清楚。”九龙说，“坦克是从外部被击毁的。加上那个爆炸规模，恐怕是炮弹直击，还是有相当份量的那种。”

　　“炮弹？那岂不是还要有大炮吗？大炮能不被发现藏在城区里？”

　　“我看也未必。”

　　亚历克斯说着，兜帽下的阴影里投出不信的目光。

　　“比如某个靠意志和想象就能产生力场的系统。如果把它单独生产出来加以使用，那无论是猎枪打穿接点还是打爆坦克都不奇怪吧？”

　　九龙冷笑着。

　　“这么喜欢λ驱动吗？可能的我还想送你一个呢。背后捅刀这么不专业的事我干了有什么好处吗？”

　　“我怎么知道你和市长搞什么鬼。我只知道现阶段你最可疑。”

　　“你的话有点密了，小子。”

　　“都冷静点吧。”艾达说，“亚历克斯，没理由不要乱猜。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亚历克斯压了压兜帽，走向桌子。

　　“算了，这些事我迟早会弄清楚。现在说正事。”

　　他按亮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用它播放了一段视频。

　　“这是大约1个小时前艾达在中区北部拍到的。”

　　画面有些模糊，应该是镜头强行推近导致的。但依然能看出那三个人是立香、千束和莱昂纳多。他们对面的毫无疑问是施莱德。

　　立香和施莱德像是在交谈。莱昂纳多一直拿着刀，显得很警觉。千束则是听得津津有味。

　　谈话的内容无从得知。但立香起初没有和施莱德握手，最后却和施莱德握手了。这些拍得清清楚楚。

　　“这是达成共识了？”达尔文说。

　　“至少看着是这个意思。”艾达说，“假如我被一伙人连夜追杀，然后另一伙人告诉我可以帮我出这口气，那我也愿意握手。”

　　亚历克斯看着九龙，九龙没说话，板着脸但是嘴角挂着点笑意。这表情让亚历克斯特别烦。

　　只要联系净化者，很快就能发现其中的蹊跷。但九龙肯定不会说。

　　“怎么办老板？”艾达问道，“要不要我去再打听一下消息？”

　　“不用了，只是敌人联手了而已。正好可以启动‘亚巴顿计划’了。”

　　“真的假的？”达尔文看上去有些兴奋，“我之前一直劝你早点动手，你还说我沉不住气。”

　　“因为现在时机正合适，而且下轮投票也快开始了。”

　　亚历克斯用力把笔记本电脑按平。

　　“现在，讨论一下具体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