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的工人们在中区有一处集体公寓，从西区逃出来的立香和莱昂纳多马上去了那里。

　　这地方是刘易斯告诉他们的，两人到了以后没见到刘易斯。过了一阵连千束都回来了，刘易斯还是不见踪影。可能有什么事情吧。

　　立香暂时安全了，但是问题也更多了。

　　拉维来电报了平安，还提到了那个身份不明，戴面具的黑衣人。关于这个人，莱昂纳多和千束的看法一致，认为此人不太可能属于伊芙集团，否则肯定会被派去追杀立香。

　　但要说是萨奇集团的人也不太对。萨奇集团有人潜伏在西区并不奇怪，可突然冒出来袭击拉维，又莫名其妙地离开就很奇怪。想来想去，似乎只能总结为个人恩怨了。

　　而立香不这么想，事情肯定另有蹊跷。这是第六根源地给他的经验。

　　利奥死亡的同时，迦勒底解析了利奥的魔力信息，再结合安兹的话，发现这人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特别是杀害库洛姆那一手很大胆，故意在人类阵营散布威胁和混乱，阻止人类乘胜追击。

　　现在拉维遇袭，立香总感觉这事和那事挺像的。也就是说，这个袭击者不同于两大势力，但是又能介入其中，亦或是他隶属于这样的组织。

　　答案只有一个。

　　*****

　　“真高啊。”

　　第二天，站在市政府高楼外仰望的立香发出了感叹。听说这是全市最高的楼，近距离一看果然压力十足。这得有100层了吧？

　　他就像个观光客一样好奇，完全没注意到莱昂纳多担心的目光。

　　“你真想好了？现在回去还不算晚。”

　　“来都来了，不上去见市长一面怎么行呢？”

　　立香轻松地说。关于两大集团的情报，特别是选举投票，乃至根源地的规则，他打算都从市长嘴里问出来。

　　昨天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千束和莱昂纳多都直摇头。市长明摆着是蛇影的代理人。直接去问幕后黑手你有什么目的，这波操作应该说艺高人胆大呢，还是被逼得没招了呢？

　　不过两人架不住立香的嘴，说来说去还是同意了。既然立香敢这么做，肯定是心里有数，只能相信他与蛇影拉扯到现在的经验了。

　　“站住！”

　　门口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拦住他们。这些人看着是保安，没什么特别。

　　但他们后面那些士兵就有点让人在意了。这些人全副武装不说，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皮肤都没露出来。

　　他们让莱昂纳多和千束很警惕。两人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人的气息，特别是和那些保安一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我想见市长。”立香说对保安说。

　　“今天市长没有预约，你们……嗯？”

　　其中一人打量着立香，恍然大悟，连忙拿出对讲机讲了一阵。

　　半分钟的工夫，他改口了。

　　“市长同意见面，跟我来吧。”

　　说话的保安叫上两个保安，三人在前面带路。立香他们跟在后面。而那些士兵则是全员跟着，伴随左右。

　　他们就这样带着客人进入市长的办公室。

　　“欢迎几位。”

　　若不是办公桌后面的人说话，立香都不敢相信那就是市长。不仅是女性，还非常年轻，像个大学生。

　　但看对方的眼神立香知道，这人没开玩笑。

　　“打扰市长了，我是藤丸立香。这两位……”

　　“我都知道了。”市长说，“特别是你，藤丸立香。前几天中区那场骚乱就是因你而起对吧？”

　　“你知道这些，看来你也不是普通的市长。”

　　“嗯，两大集团可能还不知道，不过迟早会发现吧。”

　　“什么意思？你……”

　　“先不要急着问问题。”

　　市长站了起来，让保安们都出去，只留下那些士兵。

　　她继续说道。

　　“我挺佩服你的，迦勒底御主。你敢直接来向我询问无法正常获得的情报，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要知道这市政府是绝对的中立区，是这座城市的裁判席。就算是两大集团，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随便进入。你这样进来，我可以随便处置你。”

　　话音刚落，士兵们的头盔的面罩一齐打开，全身严丝合缝的装备也露出了脖子小臂等部位。

　　“什么？”

　　莱昂纳多和千束连忙把武器拿在手里。这些士兵果然不是人类，而是漆黑如影子一般的人形。

　　立香则是镇定地望了他们一眼。嗯，果然是蛇影军团，老熟人了。这些应该是这个根源地特有的蛇影军团兵种，姑且就叫做蛇影特种兵吧。

　　虽然不知道这些蛇影单位有什么能耐，但依照之前蛇影军团的强度，这个数量莱昂纳多和千束对付起来不会多难。

　　立香便沉住气，反问道。

　　“放我进来就是为了杀我，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想多了，少年。”市长说，“我如果想杀你，机会多得是。但是冲你今天这份勇气，我可以让你活着出去。让我想想，你来这里有五天了吧？”

　　“今天是第五天。”

　　“那就这样吧，我接下来可以回答你五个问题，而且知无不言。问完了你就走，再也不许回到这里。”

　　“真自信啊，是因为我联系不到迦勒底所以给了你自信吗？”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也不用这样激我多说话。赶紧问吧，我会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

　　立香想都没想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样恢复与迦勒底的通讯？”

　　“你没有任何办法能做到。能不能恢复，全看迦勒底有没有本事突破这根源地的阻隔屏障。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要么靠自己解决这个根源地，要么就是等待与迦勒底恢复联系之后再做决定了吧？

　　立香又想了想。

　　“你是这里的第几任市长？”

　　“第二任。两个问题。”

　　这话让莱昂纳多和千束有些惊讶。立香则像是意料之中一样平静地点头。

　　“选举投票怎样才算是决出最终胜负？”

　　“只要一方仍有人在支持，就会继续下去。三个问题。”

　　“我要怎样才能找到圣杯？”

　　“如果你能让两大集团的首脑消失，集团崩溃，那我保证你能够找到圣杯。四个问题。”

　　千束和莱昂纳多虽然还在盯着蛇影特种兵，但还是不时瞄向立香那边。他那些问题看似前后有些不连着，其实信息量相当足，显然是事先精炼过。

　　该不会他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吧？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千束很想知道那个袭击拉维的神秘人，莱昂纳多希望能问出动摇或者击垮两大集团的方法之类，至少要问出能收拾施莱德的方法。

　　但是立香思考片刻后。

　　“行了，就先到这吧。”

　　千束和莱昂纳多都怔住了，市长也稍稍睁大了眼睛。

　　“哦？才四个问题就够了？”

　　“并不是，最后一个我想先留着，有机会再问。你也没说必须马上把五个问题问出来，对吧？”

　　“呵呵，还挑上漏洞了。好吧，可以是可以，但你觉得以后还有机会见到我吗？”

　　“我觉得有。世事难料嘛。”

　　立香显出很自信的样子。市长只是笑笑，没接他的话，让士兵们送三人出去了。

　　“你刚才可要吓死我了。”

　　走出大楼没多远，莱昂纳多说，还回头看看那些士兵有没有跟上来。

　　“不是挺顺利的嘛。”立香笑着说。

　　“而且还留了一手，”千束敲着立香的脑袋，“可以啊”。

　　“但那个市长会不会胡说八道呢？”莱昂纳多说，“怎么说她也是蛇影的代言人，还是不要完全相信吧？”

　　“我觉得不至于。”立香说，“她应该不会说假话，只是……”

　　“只是什么？”

　　立香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他相信市长真的知无不言，但是有几句话的回答方式，让他感觉有些不寻常。

　　有的时候相比于说假话，说些“片面的真话”更具有误导性。该怎么利用市长给出的信息呢？

　　就在立香低头边走边想时。

　　“停！”

　　莱昂纳多忽然喊了声，甚至拔出刀来。

　　他警惕着前面不远处的男人。那人一身和服，面带微笑，正背着手慢慢走来。

　　“怎么了？”立香也停下。

　　“立香小心！那家伙就是施莱德！”

　　*****

　　这就是施莱德？

　　立香疑惑地望着男人。他小时候的印象告诉他，施莱德应该是个身穿紫色铁甲，戴着蒙面头盔的凶狠角色，与这个男人的形象相去甚远。

　　只见施莱德不紧不慢走到三人面前。

　　“站住！不许再靠近了！”

　　莱昂纳多护着立香，刀指着施莱德厉声喝道。千束也掏出枪，环视四周。

　　“奇怪，周围好像没有人盯着咱们。”

　　“那是当然。”施莱德说，“因为我是独自来的。”

　　“又是你擅长的花言巧语！”

　　“你比那个时候警觉多了，莱昂纳多。但这种警觉也要用在正地方才行。”

　　“而我觉得现在就是正地方！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立香！”

　　“慢着。”

　　立香从莱昂纳多身后走出来，没有要战斗的意思。

　　“先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你要听他的话？”莱昂纳多惊讶道，“我可提醒你，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自己，不要被他骗了！”

　　“但我也不认为能在这里简单地干掉他。否则他没理由单独出来。”

　　施莱德肯定地拍着手。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迦勒底御主，你给了我很好的印象，或许你我能有一番建设性的对话。”

　　走到立香跟前，伸出右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萨奇集团的总裁，也是萨奇集团武装‘脚帮’的总指挥，施莱德。”

　　立香没有握上去。

　　“我是迦勒底御主藤丸立香，有话就直说吧。”

　　“很谨慎，也好。直说就是我希望能与你合作，共同打倒伊芙集团。”

　　“理由呢？”

　　“我认为你们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

　　“这不算理由。你我的目的从根本上就冲突，你不可能只是为了我们就提出合作。”

　　“确实。迦勒底要摧毁圣杯，消除这个根源地。而加入两大集团的从者或是愿意为蛇影做事，或是有自己的目标需要圣杯实现。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其中不包括我？”

　　“你想说什么？”

　　“在这里的从者说到底，只是蛇影为了让根源地运作而召唤的工具罢了。即便是我，看似位高权重，实际上也不过是用完即弃的棋子。在这种沙箱一样的地方，根本无法实现我的愿望。”

　　“我记得你的愿望称霸一方吧？”

　　“我确实很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但那也不会是这种地方。我一直想着如何能摆脱蛇影的规则，但凭我自己无能为力。你知道这座城市的投票选举吧？你知道怎样会分出胜负吗？”

　　“依我看，只有一方彻底消失。”

　　“没错，那个间歇性的投票就是为了制造打破平衡的契机，所以与对面势力合作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两大集团各自的拥护者绝不可能允许失败，斗争必将持续下去，直到分出胜负。”

　　施莱德叹着气，望着那高耸的大楼。

　　“我要是输了自不必说，即使我能赢，蛇影也不可能给我圣杯，圣杯也不会实现我的愿望。它不会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也就是说，你想利用迦勒底离开这里？”

　　“我不喜欢利用这个词，少年，那是拥有主动权的一方对没有主动权一方的说辞。现在真正的主动权在蛇影手中，在市长手中。你我被迫接受这个规则，在这沙箱里互相厮杀。”

　　“别把自己说得跟立香一样！”莱昂纳多怒道，“你派人抓立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我问过阿尔伯特大叔，他确信那天就是你的部下带人去他家打砸，只为了抓立香！”

　　“我为没能约束好部下感到抱歉，”施莱德说，“但这绝非我的本意。这也是我今天单独来此的理由之一。如果你认可我的诚意，不妨与我讨论一下条件如何？”

　　立香看到的确实是一双有诚意的眼睛。他也见过不少反派，不过施莱德至少在此刻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

　　或许他的目的并不简单，或许这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实情，但哈拉尔的话一再提醒立香可以继续下去。

　　于是他无视了莱昂纳多的警告。

　　“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