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种植区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萧宇已经站在通往地下修炼室的螺旋石阶前,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自然气息——这是对抗死灵法术阴冷气息的最佳准备。
石阶蜿蜒向下,寒意随着每一步深入而加重。
墙壁上的火把摇曳着诡异的蓝绿色光芒,那是死灵法师们特制的磷火,照得人脸泛着病态的青色。
萧宇的靴底踩在某种粘稠液体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
“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修炼室中央,疾风正跪坐在一圈白骨构成的法阵里。她瘦削的肩胛骨在黑色法袍下凸起,如同即将破茧而出的蝶翼。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凌乱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泛着幽绿的眼睛——那是长期接触死亡能量的后遗症。
萧宇皱眉看着室内景象:墙角堆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工作台上散落着干枯的内脏标本,空气中弥漫着防腐药水和霉变的混合气味。最令人不安的是,三个骷髅兵正机械地擦拭着各种实验器具,它们的指骨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今天轮到我来陪你。“萧宇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疾风手中的人骨法杖,“而陪你的方式绝不是看着你继续把自己埋在这些...“他环顾四周,“...这些死亡造物里。“
疾风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我不需要——“
“需要。“萧宇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触感冰凉得不像活人,“看看你的脸色,再这样下去你会比你的骷髅更像死人。“
疾风挣扎了一下,但法师佣兵身体的素质根本无法对抗萧宇的力量。
她被萧宇半拖半抱地带上了台阶,突如其来的阳光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只常年生活在洞穴中的盲鱼。
“闭眼。“萧宇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他解下自己的斗篷罩在疾风头上,“慢慢适应,别急。“
当疾风终于能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她数月未见的广阔天空。澄澈的蓝像一块无瑕的水晶,几缕白云慵懒地漂浮其中。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阳光,发现自己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们去哪?“她的声音里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萧宇已经准备好了两匹矮种马:“种植区。看看活着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疾风嘴唇蠕动似乎想反对,但萧宇已经翻身上马,并投来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
她只好笨拙地爬上马背——死灵法师可不需要骑马术,有黏土石魔就够了。
不过前往种植区之后会被要求尽量不要使用职业者的超凡力量。
离开罗格营地,眼前的景色逐渐开阔。
石板路变成了夯实的土路,两侧的防御工事被绵延的篱笆取代,随着海拔降低,空气变得湿润温暖,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当第一个种植园出现在视野中时,疾风不自觉地勒住了缰绳。
金色,无边无际的金色。
麦浪在微风中起伏,如同大地的呼吸。
每一株麦穗都沉甸甸地低垂着,里面孕育着足以养活千万人的希望。远处,农夫们的身影在田间时隐时现,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着汗水的光泽。
“这...这就是种植区?“疾风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读过相关报告——营地后方数千平方公里的沃土是整个罗格营地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粮仓——但文字描述与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萧宇没有回答,只是驱马缓行,让疾风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份震撼。
他们沿着田埂慢慢前进,不时有农人直起腰来向他们行礼。
疾风注意到一个怀孕的妇女正弯腰除草,她的动作小心翼翼,时不时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生命。“疾风喃喃自语,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显得如此陌生。在她的修炼室里,“生命“只以标本和实验材料的形式存在。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村庄。简陋但整洁的木屋环绕着中央广场,几个孩童正在追逐玩耍。当疾风下马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突然跑到她面前。
“姐姐你好白呀!“小女孩天真地说,伸手想摸疾风的法袍。
疾风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常年与死物为伴让她对活人的接触感到不适。
但小女孩不依不饶:“你是法师大人吗?我爸爸说法师都会变魔术!“
萧宇轻笑出声:“是啊,这位姐姐的魔术可厉害了。要不要看看?“
疾风投来一个杀人的眼神,但萧宇已经蹲下身对小女孩说:“她能变出会跳舞的骨头。“
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包围下,疾风不情愿取出了一只老鼠的尸体,接着法力涌动技能发送,一个骷髅士兵从老鼠的身体里转化了出来——在阳光下它们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反而有些滑稽,像是被漂白过度的木偶。
“哇!“孩子们发出惊叹,却没有一丝恐惧。
一个小男孩甚至大胆地戳了戳骷髅的肋骨:“它是怎么动的呀?“
疾风愣住了。在她的认知里,普通人见到不死生物应该尖叫逃跑才对。这些孩子的反应让她准备好的防御咒语毫无用武之地。
“它...它们被死亡能量驱动。“她干巴巴地解释道,不确定孩子们能否理解。
“就像风车需要风一样吗?“小女孩仰着脸问。
这个简单的类比让疾风心头一震。在她导师的教导中,死灵法术是亵渎、是禁忌、是必须隐藏在黑暗中的力量。但这些孩子却用看待风车、水车的平常心看待她的造物。
“差...差不多。“她结结巴巴地回答,看着孩子们围着骷髅又跳又笑。某种久违的温暖感觉从心底升起,像是冻土中萌发的第一株绿芽。
萧宇买来新鲜出炉的黑面包和农家奶酪,两人在村口的老橡树下野餐。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带着小麦最原始的香甜;奶酪咸香浓郁,在舌尖化开时让人想起阳光下吃草的羊群。
疾风小口咀嚼着,突然说:“他们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
“我是死灵法师。“疾风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我们操控死亡,亵渎灵魂,是生者的敌人。“
萧宇摇头:“你只是掌握了某种力量的人。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使用者的心。“他指向远处劳作的农人,“就像镰刀可以收割麦子,也可以成为凶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