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因为家人？“

　　“是啊是啊。“妇人将洗衣篮换到另一侧腰间，叹了口气，“这些老顽固，明明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偏要说什么'我走了老婆孩子怎么办'。这回营地议会发了通告，允许带一名家属同行，还派了一大队职业者护送，他们可不就屁颠屁颠地收拾行李了嘛！“

　　奈奈叶的表情由困惑转为恍然，最后定格在某种复杂的欣慰上。

　　她向妇人道别后，拉着萧宇的袖子继续前行：“其实这样也好...爸爸说过，真正的战士血液里都流淌着远方的呼唤。“

　　转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前方突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五六个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正在空地上玩着“打恶魔“的游戏，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木棍，威风凛凛地扮演着圣骑士的角色。

　　“是艾丽和她的朋友们！“奈奈叶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包糖果和几个木雕的小动物，“我在修道院的工坊里做的，本来想给修道院里的那些孩子的，只是做的有些多了就带回来了...“

　　孩子们发现奈奈叶后，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

　　萧宇站在一旁，看着奈奈叶被孩子们拉扯着裙角的样子，忽然想起她战斗时凌厉的身姿——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这个少女身上奇妙地融合。

　　分发完礼物，奈奈叶拍拍最小的那个男孩的脑袋：“最近有好好练习箭术吗？“

　　“有！“男孩挺起胸膛，“老威尔逊说等我满十岁就教我连射技巧！“

　　萧宇注意到不远处确实有个独眼老人靠在墙边晒太阳，腰间挂着的十字弓擦得锃亮。

　　奈奈叶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那是'鹰眼'威尔逊，据说年轻时一箭射穿过三只沉沦魔的脑袋。虽然因为伤病退下来了，但教孩子们绰绰有余。“

　　离开孩子们后，两人终于来到了街区尽头的一栋二层木屋前。

　　奈奈叶从颈间取出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手指竟有些发抖。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显然很久没人使用过了。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穿过扬起的灰尘，在空气中划出金色的光路。

　　奈奈叶站在门口，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咒。

　　萧宇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少女单薄的身体正微微颤抖。

　　“我...我没想到会积这么多灰。“奈奈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上次离开时，明明和大家约好很快就回来的...“

　　萧宇从门后找到两把芦苇扫帚，递给她一把：“两个人一起会快些。“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我打赌你房间里一定藏着什么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日记。“

　　这个玩笑成功让奈奈叶噗嗤笑出声来。

　　她接过扫帚，假装生气地瞪了萧宇一眼：“才没有！不过...倒是有本画得很丑的素描本，你要看吗？“

　　随着扫帚划过地板，灰尘被一点点清除，这个沉寂已久的家渐渐恢复了生气。

　　奈奈叶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哼起一首轻快的民谣。萧宇发现她打扫时总会对着某些物品出神——壁炉上方缺了一角的相框，厨房里某个刻着记号的茶杯，还有挂在门后那件明显过小的儿童皮甲。

　　“那是我第一次完成训练任务时，爸爸送的。“注意到萧宇的目光，奈奈叶解释道，“当时太大了，现在又太小了。“她用手指抚过皮甲上的一道裂痕，“这是被沉沦魔的弯刀划的，差点要了我的命。妈妈气得三天没和爸爸说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木地板镀上一层蜂蜜般的色泽。

　　奈奈叶突然拉着萧宇上楼：“给你看看我的宝藏！“

　　阁楼的小房间里，奈奈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些在旁人看来毫无价值的零碎——几枚异形的石子，一根孔雀羽毛，半块刻着奇怪符号的陶片，还有一叠泛黄的画纸。

　　“这是我哥哥在碎石荒原找到的，据说是古代赫拉迪姆法师留下的符文。“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陶片，“这个是父亲送的，说来自库拉斯特的丛林。“每件物品都被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纯粹的光芒。

　　萧宇注意到盒子的角落里藏着一枚生锈的佣兵徽章，但奈奈叶并没有提起它。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拿起一张画纸：“这是你画的？“

　　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五个个手拉手的小人，背景是歪歪扭扭的房子和太阳。奈奈叶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八岁生日那天画的...那天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特意从其他历练区域回来，我们还吃了加双倍蜂蜜的蛋糕。“

　　阁楼的小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奈奈叶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萧宇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影子在墙面上融为一体。

　　“其实我知道的...“奈奈叶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爸妈妈很可能已经...但是只要没看到尸体，我就会一直等下去。“她抬起头，眼睛里噙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很傻对不对？“

　　萧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之前她对待那些孩子们一样：“不，这很奈奈叶。“

　　少女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什么嘛，这算什么回答！“

　　“意思是，“萧宇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这很勇敢，很温暖，就像你一样。“

　　奈奈叶的脸突然红了，她慌忙站起身：“差、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虽然食材不多...啊！“她突然想起什么，跑到窗边指着远处一栋建筑，“看那边！玛莎大婶的杂货铺还开着，我们说不定能买到新鲜的面包和奶酪！“

　　萧宇跟着站起来，却在门口停下脚步。

　　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从营地到鲁高因的路线，几个节点旁还标注着日期。

　　奈奈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爸妈最后一次离开罗格营地时画的...说等我找到了归宿之后，前往鲁高因的时候，用得上。“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

　　萧宇突然转身，郑重地对奈奈叶说：“等我们准备好，我陪你沿着这条路走一趟。“

　　奈奈叶睁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萧宇的手冲向楼下的杂货铺。两人的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鸽子。

　　在杂货铺昏黄的灯光下，奈奈叶踮起脚尖挑选着货架上的商品，发间的银蝴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