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六 艾玛
清晨的阳光散布在波涛之间,面对着大海的我心潮澎湃。有时候,只有看着海才能让心中的纷扰平静下来。海面反射过来的阳光斑斑点点,很美,也很刺目。不过对于我而言,只要用手挡住太阳,这些反光到并不算什么危害。
手中握着刚刚写好的信,先用隐形药水书写了我的发现,之后又用普通的墨水写上了我对家乡的思念。这封信将被带到奥格瑞玛,之后转发到幽暗城,收件人是皮尔或艾珀尔,我不知道他们谁会在城中,只要有一个人能接收到这封信,就不至于让我的秘密被埋没于粗浅的文字之间。
计划好这一切之后,我开始琢磨如何跟踪那个女孩。
她们的船还需要三天才会起航,而船上的客人据我所知都是人类。这样的客船我是没法混上去的,必须要想其他的办法。也许把自己固定在船底,跟着漂洋过海?那太危险了,那深海之中有着什么?我想,就是神龙都未必能够知道,也许一条好奇的大鱼就能将我吞下肚去。也许等起航之后爬进货仓是个办法,可这艘船很大,虽说船大必然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可船大也以为着水手和守卫多,被发现的几率也很高。
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先潜入水中,之后躲进船舱的方案最为可行。接下来就是要做足准备了,我需要一些防水的袋子,好装着我随身携带的草药,魔法可以帮助我,可我也害怕被船上的魔法师探察到这微弱的波动。草药安顿好之后我还需要一些药膏,以防止我在水中过久,导致身体吸收过多的水分,影响我的行动速度。也许再去找一块质地不佳的盾牌,万一我被船甩开,也好有个地方可以浮在海面上,总不能单纯游回海岸吧。剩下就是结实而不怕水的长绳,以及一块蒙脸布,万一被发现,我希望船员认为我是个小偷,而不是个会引起他们恐惧或憎恨的任何东西。
长绳我从兽人那里找到了,尽管是用三段绳子接起来的,可我觉得长度够了。药膏可不好找,兽人没这东西,而人类则不大可能出售给我什么。也许……
我偷偷的潜伏到酒馆的后面,那里有些被扔掉的东西,动物的内脏。那些我可以用来炼制我所需要的药膏,尽管效果要差一些,而味道也许不好,不过我是不介意这味道的,管它呢。
离开港口,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伸手释放了一团火焰,之后把偷来的锅放在上面加热,然后把内脏和一点其他药剂放进去,盖上锅盖,之后就是一团猛烈的火焰将锅包围起来,我能听到里面有液体翻滚的声音,还有药剂混合、浓缩时特有的嘶嘶声。傍晚,我带着两瓶药和清洗之后的锅返回了港口,悄悄的将锅放了回去,然后找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海滩缓缓的走入水中。
距离船有些距离,我缓慢的潜水游了过去,游水从不是我所擅长的。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否错过了船,从下面看这些船都差不多,无非大些、小些、宽些、长些。该死,我怎么没有做个记号,或是先在岸上好好的数一数。
我不得不反身潜回岸边,借着灯火一条一条的数起船来。等我记清楚那是第六艘船时,远处又驶来了两艘船,该死。
等,必须要等。
我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了,计划开始就不顺利,令我很不安。在水下,我很难判断这两艘船的位置,而公然的在海面散布意识也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只有期待这两艘船之后没有别的船要再次入港了,当然还有出港。
我坐在水中,就把头漏了出来,同时开始在身上涂抹药膏。这种隔水的药膏需要在水中涂抹才会管用,一方面是需要水来稀释药膏,使得它能凝结变形,另一方面也是利用水阻隔了药膏难闻的气味,如果附近有人一定会闻到的,当初研制这药膏时特尔卡卡可是近一个月都没有靠近过我。
我在水中打开了一罐药膏,粘粥一样的药膏一碰到水就缓慢的开始膨胀开来,同时也更加的粘软了,要用力才能将它伸展开。伸展开的膏体就像布一样,剩下要做的就是用这药布一层一层的将自己包裹起来,就连脸也不放过,只留下了双眼和口鼻没有裹紧,全身上下就像穿了武士的内衬一般被紧紧的覆盖住了。药布会持续的吸收水分并膨胀,因此,不需要担心缝隙的地方,而刚刚被封在内部的水也都会被它吸收的干干净净,这样就不会有水长期的沁泡着我的身体了。
等我做好这一切之后,那两艘船已经驶进了港口,一艘停靠了下来,另一艘则远远的就抛了锚。
我看准了位置,再次潜入水中。有了药布的缠裹,感觉身体更轻了,随着海流摇摆而动,让我更加难以沿着直线潜行。也许这一夜我都在游水,前进一点就被水流推后一点,好在我还有时间,否则我恨不得使用魔法来加快速度了。
当光线渐渐的透过海面之时,我刚好把身体固定在了船身上,并把细细的线绑在了尾锚的链环之上。
又过了很久,船身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晃动,看来客人们开始登船了。
起锚了。我看着细线随着铁锚被拉了上去,放心了很多。
看着透过水面的阳光,估计已经是下午了,而原定应该是正午时分起航才对,肯定又有哪个醉鬼没有按时返回。
水流的冲击不断加强,说明船速在加快,肯定已经扬起了风帆。我从身上捡开那些缠人的水草,并留意着是否有体型过大的鱼靠近过来。
还好,直到周围一片漆黑,我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该是我上船的时候了。我悄悄的将细线收回,直到长索穿过铁环再次回到我的手中。顺着长长的绳索我缓慢的爬了上去,缓慢的翻过硕大的铁锚,爬上了甲板。
四下张望,没有人,没有守卫,估计正是晚餐的时候。这么大的客船,可能有些娱乐节目吧。我想着小的时候,数十人的盛大晚宴,一顿饭可是要吃上很久呢,那可不是光光为了吃而已。对我而言,能不能偷到一口酒喝才是这晚宴成败与否的标志。甜美的葡萄酒是我从小就很喜爱的饮品,味道也许并不能让我满足,但那酒的色彩却让我迷醉。
我缓缓的移动身形,向着一堆被布蒙起来的货物靠近。
脚步声。
向我这里来了,而且是两个人。
糟糕。
我尽量的趴低身子,希望黑夜能给我足够的保护。
“好了,这里没别人了。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霍萨。”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是另一个女人的回答。“我告诉过你不是的,我不喜他。真的不喜欢。”语气明显的加重了一些。看来两个女人在为男人而烦恼,呵呵。
我暗笑着。
“可你一直戴着他送给你的项链。不是吗?”第一个女孩不依不饶。
“这是他母亲送我的,不是他。”是她,我听出了她的声音,是那个女孩。
“好吧,我相信你。”这口气可不像相信了谁的样子。
“你回去吧,我要看看海。”这漆黑的夜,看海吗?呵呵,我又想开心的笑了,当然是在心里面。终于,我有机会单独和她在一起了。
可我怎么面对她呢,走出来会不会吓到她?先通过意识叫她吗?可她叫什么名字?还有她会有什么反应?当有个陌生的声音在头脑中响起时大多数人都会被吓到。就算大多数人在享受航海旅途的第一顿晚宴的余味,一声惊呼也会让他们惊醒过来的。打晕她,或是用意念强行震慑她的心神?不,那是有害的,我不希望伤害到她。
“好吧,我回去了。”先前的女孩转身向着船舱走去,就当她快走到船舱门口时,也就是我身边的女孩正轻轻的叹息时,她忽然转身并释放出一团火焰。
“这游戏你玩儿够了没有,我……”正当那长的很像艾玛的女孩向她的朋友抱怨时,她停住了。我能感受到一股强烈而震惊的意识,在一片愉快气氛的船上,她就像是一轮火焰,强烈而耀眼。我抬起头,看到了她,看到了她随手施展的防护魔法,也从她那美丽的双瞳中看到了我。那该死的火焰暴露了我。
准备顽皮偷袭的女孩也发现了不对,快速的走了过来,一面看着她的伙伴,一面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显然是因为受到惊吓而浑身僵硬了。这小姑娘估计真是第一次出海,在酒馆的表现和现在一比,简直就是两个人。显然,我的出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我已经无法再停留下去,那个女孩已经发现了我,并高声的喊叫。双手擎着火焰,对我怒目而视,仿佛我稍往前一步的话,她就会用两枚硕大的火球迎接我一般。
这个女孩处变不惊,高声求援之后就不再言语,而视全神贯注的盯着我。
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真难为你了。我也已经从被发现的震惊状况之中解脱了出来,开始分析现在的形式。
船上的人已经快速的奔向了船尾,咯噔咯噔的声音快速的向我靠近过来。估计有十几个人,他们很快就会将我包围起来。我不能寄希望于这些船员从没有遭遇过盗贼,不会想着如何抓住我,而是更加省事的直接射杀了事。
我再次望向了那女孩,并警惕的瞥了一眼她身边女孩手中的火焰,一个男人已经已经抢先跑了过来,站在女孩们身侧时已经快速的拉满了弓,箭尖准确的指向我心脏的位置,他是个好猎手,这点准确无疑。
尽管我很不舍,不过在船上动手我很难控制魔法的力度,我不想因为探寻一个长的像我所爱的人,就让那么多人受伤或失去生命。我向后退了半步,这是示弱的一种表现,同时我缓缓的抬起了双手,让他们能够看到我手中什么也没有。不论是火焰还是那尖锐的羽箭都不能对我构成实际的威胁,我只是想拖延一些时间,好让我能够借着火焰的光亮再看看那女孩,再看看那张脸。
已经可以看到一群人快速的跑到甲板上,我又向后退了半步,同时微微躬身又轻轻的摇了摇头,仿佛是在祈求他们不要杀我。
看来弓手或是魔法师都不想立刻杀死我,他们希望能明白我是怎么上来的,我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是名窃贼,那么在这艘船上,又是什么能够足以吸引我甘愿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而来。如果我不是一名窃贼,那么,我想问题严重了,他们运送的货物可能很重要。
“你是什么人,怎么上来的。”后面的一个男人发话了。
我耸起肩膀,同时将双臂打开,希望这小动作能让他们略微放松一些。
“不要玩花样,这是在海上,我可以问都不问就直接下令杀死你。反正无非是给那些大鱼送几口肉吃罢了。”这个男人很精明,立刻就把握住了现场的核心问题。我想活就得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而且,他没有耐心。
兜帽仍然遮住了我大半的脸,而药布裹着的皮肤也不大可能有什么破绽,在火焰魔法与几个火把的亮光之下,他们应该看不出来我的伪装,估计会认为是个面具之类的吧。想到这里,我稍稍放心了些,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被魔法控制住,希望他们之中没人有能力做到这点。之后我得好好的反思一下,竟然没有完全摸好底细就上了人家的船,万一真有个大魔法师或是圣骑士就糟了。
我摆着手,又向后退了半步,做的好像就是被人抓住了要害,因为恐惧而下意识的后退一般。
终于,我靠近了船边。我没有再看那个问话的男人,也没有再留意那摇曳的火焰,只是借着兜帽的遮挡望着那女孩。
猛的,我向后退了一大步,这一步直接踏出了船体,身体向后倒去直接坠入了海浪之中。
在我倒向后面的时候,轻轻的张开了嘴,喊着那令我魂牵梦绕的名字,艾玛。
尽管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那女孩却显得有些疑惑,想必是她从我那罩着药布的干枯嘴唇上捕捉到了我所想要念出的词语。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我从她的眼神之中还看到了一丝震惊,没有丝毫的疑虑,我想她猜对了我欲念出的名字。可,为什么她会感到惊讶?
我强行将意识投向了她,想要能明白那惊疑背后的缘由。
就在我落入水中的一刹那,最后一丝意识顺利的抵达了目标,趁着她疏于防范的片刻成功的进入了她的意识之中。在杂乱不明的信息之后,是一句正活跃在她脑海之中的话语:“他怎么会知道……”。
随着我沉入水面,意识的微弱的联系也中断了,等我浮上水面之时,正听到一句温柔的男声“艾玛,你没事吧?”
她,竟然也叫艾玛?
艾玛。
一时间我的意识之中充斥着千百道思绪,可任何一条都未能引起我的关注。就如同被水透彻的重刷了一遍,尽管汹涌的水后还有着无数水泡,却是争相破灭殆尽,一片细密的滴波声之后,什么也不曾留下,空空如也。
黑暗的水再次吞噬了我的身体,我的思维凝固了,所思所想唯有那个名字,那名字,真的是那名字么?
在我思绪万千念潮澎湃之时,那艘载着她的船远远的离我而去了,或许是我被海流推走了。
总之,那船,还有那女孩,那个也叫艾玛的少女离我越来越远了。我赶紧快速的划起水来,向着那船的方向,靠近,再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