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五 艾玛
夏日。
我结束了又一次的探险,回到了马群,身上背着不少新鲜的植物,还有几块小宝贝,那是我在一片泥泞之中找到的一些个头不大的石头,这些小石子都多多少少对我释放出的魔力产生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影响。
把这几个小东西从深厚的淤泥中摄取出来也让我费了不少功夫,现在,我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魔力,之后尝试如何利用这些奇妙的东西。
特尔卡卡的孩子已经长高了不少,小家伙很喜欢跑,但也很粘特尔卡卡,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怕我,不知为什么就是怕我,不论我是否使用换形药剂或是降低姿态,跟他一起在草地上爬来爬去,可他就是不肯亲近我。我把这归咎于相同的性别造成的排斥,就好像水与火的魔法互相排斥一样,我还无力解决水与火的矛盾,自然也无法解决这孩子对我的排斥,总之以后不再骚扰这孩子就是了。
这次回来我采集了足够的草药和石萤,还想好了两个新的配方,打算尝试一下。我管山洞中那些稀稀拉拉趴在岩石上的植物叫做石萤,它们会发出各种各样迷人的微光,是种很神奇的植物。
在漫长的寻找旅途之中,我想出一个局部涂抹药剂的方法,还有一个伴随魔法使用的幻形药剂。局部涂抹的药剂我给它命名为希望之兰,而幻形药剂被我称作暮烟。加上之前已经证明可以唤起机体活性的遗忘五号,我所需的一切基本已经满足,剩下就是看魔力消耗是否能满足于治愈术的不断施展,以及那些石头是否真的那么有用了。
在马群南面的山洞中我设立了实验室,在这里完成一些有危险的实验。除此之外还在边上的山洞中培养了一些不喜欢阳光的植物,而洞口则被我移植了不少草药,就连幕兰族人有时也会跑来找我寻找几株急需的药剂,这让我们之间更多了一层联系,也使得我可以自由的来往于血蹄村之外的地方。我想,亚森·幕兰绝没少帮我游说,以使得血蹄能够容忍我这个死人在他的地盘之中游走。这是我欠亚森的,而很快我就迎来了报答他的机会。
亚森来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助他带一批草药到奥格瑞玛。他的朋友已经在奥格瑞玛住下,但是那边的空气干燥而炎热,饮水也远不及这里清洁,因此需要一些草药帮助去除身体之中积累的疲劳与不适,好尽快的适应奥格瑞玛的生活环境,完成他们的任务。原计划两日之后,亚森就将启程,前往海港。之后由船将草药送到奥格瑞玛。但他需要照顾部落中的事物,无法长期离开,因此希望我能护送草药抵达奥格瑞玛。而我也确实需要回到奥格瑞玛,给皮尔发一封信,告诉他我的发现。因此也就很愉快的答应了大牛的托付,当然大牛这个称呼我可不敢直接说出来,只不过在心底嘀咕而已。
第二日的清晨,我与黑火及马群告别,前往大牛的住所,等待明日一早就一同出发。昨夜,我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那些可以带走的药剂都带走,而其他草药就留在这里,亚森会帮助我照看着。附近我也使用魔法做好了布置,狼或者马都无法靠近这里,以免里面的东西伤到他们。
次日,我与亚森幕兰各自背着货物走向了海港。这一路距离不短,我们一边走一边交流着对周围环境的认识,同时也戒备着随时会出现的状况。
尽管这几年各族之间没有再发生大的冲突,可盗贼匪类从未消失,贵重的货物都需军队押送。
经过十余日我们终于到了海港。这里的人员比上次来时复杂了很多,到处可以看到人类的巡逻队,还有兽人的卫兵。他们之间的巡逻路线互相绕开,以避免有可能发生冲突的一切可能,毕竟兽人与人类之间的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可以淡化下去的。
大牛找到了兽人在海港的军官,交代了我们要运送货物的清单之后就动身返回了。货物已经被兽人装进船舱,到奥格瑞玛的船还需两日才能起航。看来,我要在海港留宿两日了。
旅馆我并不需要,可在夜间四处溜达也会引起卫兵的注视,所以我还是决定找个地方坐坐,一方面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另一方面也可以听听近期的消息。毕竟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外部联系了,希望局势不会恶化。
当走进距离兽人军营最近的一个酒馆之后,我还是受到了不少关注。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之下,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所包含的信息,奇怪、愤怒、仇恨、厌恶、悲哀以及不怀好意的思量。希望那几桌的小家伙一会儿可以多喝几杯,这样在他们腿打晃的时候就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了,他们要想办法回到自己的床上,否则在外面被海风吹一夜的话,明天必定不会好过。
我礼貌性的在桌面上写下了水字,并拿出了两枚铜币放在了桌子上,老板则并未多问什么,拿起两枚铜币就离开了。一会儿又反身回来,拿着一个杯子,里面有清澈的淡水,他将杯子放在桌子的正中间,让杯子与我之间存有一定的距离,这可不像是个给顾客乘上食物或饮料的方式。我想,他不希望我触碰他的杯子。
我坐在那里,望着木杯中的水。我的双手放在桌上,却并未碰那杯子或是桌面,我不想店主在我走之后扔掉这杯子或是反复的洗刷再洗刷,然后再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见我一动不动的在想事情,身上的目光渐渐的少了,酒馆又恢复了人类聚集地特有的喧闹。
坐了大半夜,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消息。不过也表明现在没有大的战事,对天灾军团的压制也比较成功,至少整体上将天灾军团控制在了王国北部,而洛丹伦还在我们手中,并未被人类夺回。现在两个大陆之间的贸易逐渐增加,也因此有了如此多的人在这港口寻找活计。我想,该是回洛丹伦看看的时候了,不知道幽暗城是否又扩大了挖深了,布瑞尔是否重建了,呵呵。想起家,总是会从灵魂深处带来一丝温暖。
清晨,当我确定毫无收获,打算离开时她走了进来。她是在这一群人中第三个进入酒馆的,领头的人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想要两个房间。看来他经常来此,老板特意的留了两个房间给他,这也引来了中间一桌客人的不满,显然他们没有能租下酒馆上面的客房,注定要跑到距离海边更远的旅店去,对于晚上爱喝几杯的人来说,酒馆中的客房就像是温暖的家一样令人期待。
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她也很快的发现了我,我想那就是女人所特有的直觉,尽管我处在角落的阴影之处,兜帽还深深的遮住了脸,但她还是准确的察觉到了我在看着她。
她和伙伴们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有三个人上楼去了,可能是累坏了,也可能是要安置好随身携带的两个箱子。她侧对着我,但不时的往我的方向瞟上一眼。她身边的姑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我,接着提醒同伴们,留意我的存在。
而那桌没有租下客房的客人也借机调侃起来,一个大胡子显示哈哈的笑了起来,接着说:“看那,这小姑娘可真漂亮,就连那堆死肉都看的两眼发直了,哈哈哈。”一边说着一边还用酒杯敲着桌子,他的同伴们则讪笑着附和他的话。
那少女到并未生气,而是示意同伴不要轻举妄动。她转过身直直的看向了我,似乎想看到我兜帽下的双目,想从我的目光中看出我有什么样的目的,或是看看我的眼眶之中是灵动的眼球还是一团漆黑。对于这样貌美的女孩来说,一个贪图美貌的男人可能是个麻烦,但是一个死人,也会被美貌所迷惑吗?我想这就是她怀疑的地方,她可能认为我是个间谍,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她和她的同伴们已经开始留意我了,就算离开这个酒馆这份留意也将时刻存在,直到她们再次踏上甲板,回到海面之上时才会放心下来,至少那个年长的男人是个老猎手,只要让他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那我的一举一动就都会被他牢牢的盯住。
那女孩的确很美,但最重要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的长相,她长的太像艾玛了。女孩大概只有十六七的样子,头发束在背后,显得很是干练。目光迅捷活泼,透露着她的聪慧,手指修长,不像是长期劳作的样子,她是个魔法师,这点我很肯定,不过也许是个牧师,想到圣光法术,我有些头疼。要接近一个拥有致命毁灭力的人类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瞬间击杀的。也许她还没有那么危险,如此年轻,魔力必定不够深厚,就算她施展圣光法术,对我而言估计也就是个困扰而已,可这个世上无数的魔法师都不是死于比他们更加强大之人的手下,而是被自己的粗心大意害死的。
好在看她的样子本身并不像那么阴险的人,欢乐而充满活力才是属于她的灵魂写照。这点也很像艾玛,艾玛的笑容总是略显羞涩,却是美极了,仿佛正散射着光芒一般。想起艾玛,我不由得拉动了面部干瘪的皮肉,幸好这时候她没有看过来,否则她会看到一个终身难忘的微笑。
我暗自观察着她,每一处细细的看来,都能找到艾玛的影子。头发的颜色,眼睛,嘴唇的曲线,鼻梁要比艾玛更加挺直一些,身材也高一些。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可其中有几个词很熟悉,很像是洛丹伦的口音。这更加深了我对她的关注,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家乡人的话语了。
吃到一半,他们中的两个人离开了座位,端着一部分食物送上楼去了。看来他们有重要的货物,需要贴身护卫。边上刚才那个大胡子开始动歪脑筋了,这回她们有麻烦咯。
女孩这桌还剩下四个人,大胡子那桌五个人,我肯定这里至少还有一桌人是跟他们一起的,我想就是大胡子那桌边上的四个人,另外我自己一人,门口的桌子有两个人,另一个角落的桌子有一个人,不过已经喝的醉醺醺的正趴着睡呢,剩下就是靠墙的长桌还零零散散的坐着四个人。这样看来,大胡子一伙可以占据上风,而且只要控制住这几个人,楼上的人想要采取行动也会有很多的限制,而老板则不像个能打的,至少身量上绝不像个战士。很快就到守卫换班的时候了,如果我是那大胡子,想要做些什么,守卫换班时就是最佳的时机。
简单的分析完酒馆内的形式,我不再看着那个女孩,而是专注的看着面前杯子中的水,计划着一会儿如何应对。解决几个笨瓜并不难,关键是不使用魔法的话,我的剑技……一直练习意识与魔法,对剑技的疏忽引起了我的不自信,太久不摸剑了。不过心里却很是兴奋,希望我预想都会发生,那么我就有机会施展一下手脚了,名正言顺的和一群恶棍拼斗,为了保护美丽的姑娘,想想还是很开心的剧情。只是很遗憾,当我掀开兜帽之后,绝不会发生往常故事中的情节,美丽的女主人公望着勇于现身拯救她的英俊男人害羞的底下了头,而英俊潇洒的男主人公则拥抱那娇柔的身躯入怀,好好的安慰女士那颗惊慌的心。我相信,等待我绝不会是这样的一个场面,我想将会是一声尖叫,或是直接被踹上一脚吧。
我决定保护这女孩,当然是在她有麻烦却又无力解决的情况之下,我可不想有人将我的介入解释为种族之间的仇恨。
确定此点之后,我也就不再多想,而是以刚才的预判进行了一次模拟应对,对使用武器还是使用魔法进行取舍,待有所决策之后我再次低下头,继续看着杯中的水,让别人认为我还在思考着什么奇怪的问题。这时我已经将意识缓慢的扩散开来,如果这里没有强大的魔法师,我这样轻微的意识散布是不会被那群笨瓜发现的,包括那聪明的小丫头。
烛火在缓慢的吞噬着蜡制的身躯,酒馆内的气氛逐渐静了下来,那些买醉的人已经沉沉的睡去,而没有睡的人也是满脸疲倦,好像随时就会倒下一般。女孩的同伴们已经吃完了桌上的东西,正在一边悄悄说着旅途的经过,并消灭掉最后两杯残酒。我想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分两批昼夜守护那些箱子。
我静静的听着他们的交谈,了解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这队人是从另一边的南方来的,运送一批货物到艾萨拉,并装载了两箱神秘的东西返回南方。虽然他们说话极其轻微,我确信那装睡的大胡子无论如何用心也听不到一两个词,可他们还是太过大意了,毕竟我可以听到。他们肯定是一直居住在南方,否则应该知道在亡灵面前应该小心谨慎的处理一切言行。
大胡子已经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趴在桌子上,后背朝着女孩这一桌人,此时正在用手悄悄的给对面桌的同伴打着手势。
我缓慢的张开了手,握住了桌上的水杯,这是我第一次触碰这水杯,我想店老板那布满红丝的眼睛是不会注意到我这小小的举动的。
大胡子对面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在桌子上丢下了几个银币,看起来是要离开了。当他们分别从女孩所在桌旁绕过去的时候,大胡子动手了。
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接着就是几声闷哼,还有身体倒地砸翻桌椅的声音。女孩对面的男人赤手空拳的就解决了背后的两个敌人,而两个女孩也分别躲开了背后的偷袭,大胡子正和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打成一团。
女孩的实力令我侧目,虽然她使用的主要是防护魔法,可伸手矫健,可以看出有极好的身手,必定经过正统的剑术训练。那个男人也绝非一般的武士,反应迅速,出手准确,甚至还有闲心继续喝完他面前杯子中的酒。
大胡子的同伙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扑了过去。我扬手将杯中的水泼向了他们,水一离开水杯,立刻就形成了一团雾气,直接扑向了那几个人。雾气之中是无数细小的水滴,它们紧密的连接在一起,这一团雾就好像一块坚实而沉重的冰,直接阻挡住了那几人的去势。他们就好像刚被一个大浪打过了一般,正面都湿淋淋的,而向前的冲劲已经被抵消掉了,正愣愣的站在那里,寻找是谁出手妨碍了他们。
立时,酒馆内除了大胡子仍在搏斗,其他人都呆住了。大胡子的同伙不是躺在地上,就是扭过头来看向了我,想着我为什么会袭击他们,而我与这桌人有什么关系?面对一个魔法师并不算什么,可要在与对手搏斗的过程中有个魔法师随时偷袭,那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了。
大胡子也停下了手,摇晃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下,仿佛在询问他们为什么停下,干嘛不过来帮忙。
这时,酒馆老板从桌下拿起了一把短弩,对着大胡子。“不想找麻烦就快点离开,还有别忘了你的人砸坏了我的东西。拜托,我很困了,我困的时候手指就会抽筋。而现在,我的手指正……”
弩箭短小,但做工上乘,很适合短距离的击杀,这老板年轻时也绝非普通人。大胡子看着瞄向自己的弩箭重重的哼了声,又从身上掏出了两枚银币丢在了桌子上,之后缓缓的退到了门口。
其他人也快速的跟着跑了出去,最后的那几个人留下了一路水渍,他们的后背是干的,我想再过一会儿,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肯定一个个像是尿了裤裆一样,呵呵。
正在我向着他们的糗样时,女孩边上的男人转过了身,正打算走过来说什么。
我再次扬起了手,手中拿着空杯子。所有站着的人都向后退了半步,那个厉害的武士也停住了脚步。看样子是害怕我会对他们释放什么魔法。
我放下手臂,将杯子放在桌面上,之后做了一个续杯的手势。
接着又拿出了两枚铜币,放在了桌子上。
老板拿着一个细长的水壶,走到了我的桌旁,水声响彻酒馆,之后是老板擦着桌面拿起铜币的声音。
我继续双眼注视着杯中的水,而其他人继续看着我。
片刻之后,那个中年人招呼几个年轻人上楼去,他们路过我的桌旁时都有意的远离了半步,紧贴着吧台旁的储物柜走上了楼梯。
老板则将桌椅摆好,那些破掉的桌椅被他拿在手上,翻过来掉过去的看着,仿佛在估摸着是否能将这些没有断掉的部分重新拼张桌子或凳子。他没有问我什么,我也没有在动一下。
我看着杯中的水,思量着是否要放弃奥格瑞玛的行程。我实在放不下这个长的很像艾玛的女孩,她完全的吸引了我,就这样走进了我的心里。
我觉得,我的心,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