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四 神秘的弯角
当我正在享受用细长的草编织一个草环送给特尔卡卡时,大牛出现了。
马群先是一阵骚动,一股不安的气氛出现在了马群的北部。之后我看到黑火和几匹公马向着那个方向跑去了,而一些母马与小马则缓慢的后退过来。
迎着刺目的阳光,我看不清那边有什么,也不想用意识肆意的扩散过去寻找那不安的因素,只好也跟着跑了过去。路上遇到了特尔卡卡,她同意载我过去,我翻身骑在了她的身上,想着黑火看到我们这样一定会很不高兴,他不喜欢有族人被人骑着,哪怕是被一个死人骑着也不行。
我们追上了黑火,也看到了到底是什么引起了马群的不安。
一个壮硕的身影正站在黑火面前不远处,那是一个牛头人。
是的,我知道牛头人,尽管从未打过交道,但还是知道的。他们体型壮硕,性情敦厚,力大无穷,固执无敌,还有一对或长或短的角,真不知道头上多了那么大的东西要怎么生活。我想这个牛头人不是最为强壮的,他身上那些繁复的花纹也显示他不是一名战士。
我俯下身子,从右边溜下了特尔卡卡的背脊。牛头人也发现了我,明显的愣了一下,接着对我打了个招呼。毕竟我们算是名以上的盟友,我们两个种族之间有着共同的盟友。
很快我就知道了详细的情况,这片区域在牛头人的部落附近,他是来看看这群马儿为何而来,是否有伤病或其他的需要帮助的地方。他是个萨满信徒,崇尚自然之力,可以利用他微薄的能力为马群去除病痛。
“被遗忘的人。”
我躬身低首‘是的,您是一位萨满祭祀?’我直接表露了自己的猜测。
“是的。吾名亚森—幕岚。”牛头人回身指向了远方,视线被山丘所遮挡,看不到有什么。“我的部落在那边,我们是一个小部落,生活在湖的北岸。”
接下来他转身再次面向我们,并作了一个欢迎的手势,我想那是欢迎的意思。接着他邀请我有时间可以去他的部落坐下叙谈,马群可以在这里放心的生活,直到他们想离开时。这附近并没有特别凶猛的野兽,有一些也不会对马群造成威胁,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狼群。不过在部落领地附近是没有较大的狼群出没的,因此只需警惕,而不必过于担心。简短的交代之后,他就转身向着他所指的方向离开了。
而我跟黑火打了个招呼之后,也就跟着牛头人的足迹走了过去,想要远远的看看他们的部落,毕竟是第一次和牛头人打交道,还是需要谨慎一些。传言这些大个子并不暴躁,可看看我,现在还有什么是没有改变的呢?
特尔卡卡也跟了上来,就这样我们一边走一边交流着思想,有时我会用手穿过那被风吹起的一片银色之中,想象着小时候这样做时的触感与欢愉,并将这种快乐传递给特尔卡卡。
显然,她很享受这样。
如果我有着丰润的血肉就好了,可以好好的抚摸她的颈项与背脊,抱着她,一起感受追赶风的快乐,只可惜,在银色的光幕之中是一只干瘪的手,毫无生机可言。
太阳的力量已经弱下来了,远远的我已经可以看到一片开阔的水面。他说在湖的北岸,那么左面一大片帐篷就是这里牛头人的聚居地了,我想,那可能就是血蹄部落,我想我听过这个名字,而亚森幕岚的部落一定就在右边了。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帐篷,看起来真是个小部落,人数估计还没有黑火的族群多。
我轻轻的拍了拍特尔卡卡,转身与她一起向回走。她想要载我回去,可我拒绝了,我感谢她,但那样不好,被黑火看到会很糟糕,刚才他不发火是因为牛头人的存在,他也许看到了也许没看到,反正无暇管我们,但现在可不一样了。我不希望黑火对我的印象不好,那会让我无法再跟随马群一起生活,而与马群一同度过的日子总是充满着快乐,对于一个毫无生机的人而言,快乐总是极为缺少且弥足珍贵的。
我不时的扭断一些长度合适的长草,把她们纽结在一起,重新制作那个草环。这让我可以专注下来,这也会让特尔卡卡减少被我拒绝的不快,当草环带在她的头顶时,特尔卡卡又开始了欢快的奔跑。在风中的她,真是美极了,真想用我原有的视觉看看特尔卡卡,她一定会博得我全心全意的爱。
我漫步走下丘陵,想着治愈药剂的成份。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尝试过了二十余种不同的配方了,没有死掉真是幸运,有一次甚至无法控制身体,就那么直挺挺的在瀑布边躺了近十天,直到被一头顽皮的小犀兽拱下了水,顺着水流坠下悬崖,又在水中浮浮沉沉的漂流了两天才恢复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那时我真的绝望了,认为自己将变成一块会思考的木头,随着水流一直漂向大海,之后消失在海底。在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之后,我开心的连续跑了一整天,肆意释放自由的权利。那之后,我更加小心了,每次调整配方都只改动其中的一小部分,并且使用更小的剂量来测试和体会。那次我不仅被冲到了距离很远的地方,还丢失了两袋子草药。
到目前为止,试验效果最好的情况是能让身体充满一股生命的活力,如同脉动一般,全身上下都在生长着,整个身体都涨大了起来。看着皮肉逐渐丰腴光滑,别提有多开心了。可惜那药剂并不能持久,很快那生命迹象就停止了,而尚未完全丰润的血肉则再次不可抑制的干瘪下来,直到恢复原样,死气沉沉。
虽然恢复药剂的尝试进展不大,但是幻形药剂的尝试却有不小的突破,我现在已经可以改换自己的容貌了,我想在较远的距离是很难被看穿的。幻形药剂唯一的缺点就是时效太短,而一次使用之后也需要数分钟的缓冲,无法连续使用。这些都注定它只能用于逃命或紧急时使用,而不能让我安全的混迹于人类的村镇之中。
一声狼鸣让我的思绪回到了这片草原之上,特尔卡卡正向我靠拢过来,显然她对狼还有些担心。
‘别怕,那些家伙追不上你的,见了他们你直接跑就是了。’我一遍拍着特尔卡卡的颈侧,一边安慰她。‘我?放心,我会魔法,我会把他们变成没毛的狼,光光的狼见过吗?哈哈。记住,黑火会保护你们的。’
现在的我可不会为了一两头狼而担心,就算是十头左右的小狼群也不会对我有任何的威胁,尤其是在这么开阔的地方。那些狡猾的家伙在周围观察着我们,不时的调换位置,传递消息,策划一个又一个可能的行动,寻找每一个适合发动突袭的地点。我不介意把他们都烧成灰,可不想吓倒特尔卡卡,就直接向着侧面的山丘释放了一团凌厉而恐怖的意识信息。我想这奇怪的气息足够狼群感到迷惑而踌躇不前了,意识的范围和强度也不足以引起远处牛头人的关注,没有任何族群喜欢在自己的领地内发现一个陌生的魔法师在游荡。
魔法师往往代表着毁灭和危险,而那些好的部分远远没有恐怖的信息容易被人记住,所以身为魔法师我得时刻记得不要炫耀自己的身份。
数日之后,我在马群的活动区域外散布了一些干燥的泥土,这些泥土中存有我释放的强烈意念,这是针对狼群想出的对策,这些泥土中的意念可以迷惑狼群,而且这些泥球也足以保持数日之久,当其中的水份消散之后泥球就将崩解,随风散去,而其中蕴含的意念也将消失。
更加准确的说,我是将意念封存于水中,而泥球可以控制水份的流失速度,尽管只能维持几天,但那时候我想我已经回来了,而且黑火是个称职的首领,同时也是强大的战士,那不仅仅是针对同族中年轻的公马们的强大,就算是面对狼,我想他也绝不畏惧。
我有着强烈的愿望,要去湖边拜访亚森幕岚,以求知萨满教义作为借口,向他打探一下附近的草药信息。当然,更重要的是借机寻找那位神秘的朋友所告诉我的重要物品,他需要我去寻找的,那叫什么来的,转换器,一种可以转化魔力属性的物质,也许是一片木头,或是一枚金属指环,又或是一块石头或珠宝,甚至是一个生物,谁知道呢,他告诉我那有可能会帮助我解决我现在的困扰,可我的困扰是什么?我想我自己都不完全明白。
尽管多年过去了,恢复为人的愿望早已不再强烈,但这毕竟关系着太多的生命,只要有机会,我仍将尽力尝试。否则,再过一些年,我们的亲友将全部入土,这个世上将不在有与我们存着牵绊的灵魂,我们将会被陌生人的仇恨所限制、封绝,永远无法再次返回人类的世界。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个神秘的家伙有段时间没来烦我了,这个世界忽然一下子的清静了许多,让我多少有些不适应。我问他,他也不回答。我能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联系仍然存在,或者说我与那部分灵魂仍有联系。我想,很可能就是因此我们才能这般的交流,是的,是因为灵魂。我可能不小心的,将自己的一小部分灵魂装进了那团飞走的意识之中,我也不知道,我实在想不出当初都做了些什么,才导致我的灵魂竟然也被包裹在了那团乱糟糟的意识球里,以至于造成了我们之间这种奇妙联系的建立。
可现在,他就这么渺无音信了,着实的令我有些不安起来。牵挂一个陌生人并非我所愿意,可心思就是无法安定下来,总是想着他在另一个奇妙的世界遇到了什么危险,很可能是被巫师变成了一只宠物,或是研究魔法被失控的魔力所吞噬,又或者只是简简单单的被人打劫杀死了,当然我肯定他还没有死去,否则我应该有所感应。算了,管他是什么,总之是音讯全无了。
为了让自己找回平静,我才决定继续探索草药的消息,总的要做点儿什么才行,是吧。可,那该死的什么转换器我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概念可以参照。
我对这周围的情况并不了解,恰恰这里是牛头人的领地,我也不能肆意走动,天知道这些固执的牛头人有着怎样古怪的禁忌。
一边走着,我一边盘算着是否要送些礼物到血蹄部落,好让他们能允许我在牛头人的领地内做些魔法实验。可我拿不出什么礼物,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亚森幕兰看上去无欲无求,如果血蹄部落的首领也是如此,那我真是没有任何办法。再说,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找到一个能够转化魔力属性的东西出来,也许它就在我面前,甚至遍地都是,可如何分辨呢?
湖边,微风吹拂着细草,偶尔有黑色的背脊露出水面,在水草之间穿梭往来。看来此地已经有很久没有大规模的征战了,任何细微之处都渗透着平静与安详。
在距离幕岚部落还有近五百步的距离时,我停了下来,就那么站在那,等着帐篷中的人出来发现我的存在。我想,这样不会吓倒他的族人,也不会有失应有的礼数,至少在阳光洒满大地之前,就上去敲打门窗在任何地方都算不上让人喜欢的举止。
望着天空渐渐的亮了起来,等待着阳光照射到我所在的丘坡之上,等待着被刚刚睡醒的牛头人发现。这一切与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协调,我的存在完全融入进了这片土地,不是怪物,不是异类,不是连神都无法容忍的死者,只是一个孤单的身影,一个包裹着灵魂的躯壳。
亚森的居所不大,这是一个只够容纳五六个人的小地方,当然这是以我的身量而言,换成高大的牛头人,最多也就只能挤进四个来。
环顾四周,帐篷的内壁上挂着各种东西,在幽暗的光线之下,我也看不清那些物体的细节所在,从形状上看没什么奇怪的东西,总之,没有武器。
在与亚森相伴的一天之中,我了解到不少东西,有几种很可能对我有所帮助的草药就在湖的北岸之外的不远处,那里还有一些矿洞,也许会有些像我一样不喜欢阳光的植物生存在地底深处。而萨满的信仰也带给了我非常多的帮助,让我的认知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一个对身边一切充满敬畏的神奇世界。
傍晚,我向亚森告辞,并向他再次表达不能与他一同吃下那美味湖兰饼的遗憾,以及感谢他的族人对我的照顾,并约定明日我再来聆听他的教诲。
与亚森幕岚的交谈可谓一次心灵的洗涤,让我打开了很多藏于心底的结团。同时也让我对生命更多了一分理解和崇敬,还有对自然的认知又有了些许提高。
就这样,我每隔五日就来向亚森求教一次,其他时间就陪着马群或是寻找草药。不过在这两年之中,我从未进入过血蹄部落的领地,只是集中探索了东部山脉中所有的矿洞。收获除了草药之外,还发现了一些生长在石头表面的细小植物,这些植物在洞内不时的变化着色彩,幽暗而迷人的色彩。我想这些应该有些用处,就带回了一些。结果,这些植物对幻形药剂有着巨大的作用,它们将幻形药剂所能保持的时间延长了数倍,而且消除了换性药剂特优的味道。
有时,我在返回马群时幻形药剂的效用还尚未退去,这时就会让公马们有些紧张,而特而卡卡和黑火从不会将我认错,他们总是可以知道那就是我。
每次面见亚森之后,我总是会留出一天进行冥想,让自己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这对我来说算不上很难,在数次之后我已经可以做到与周围的生命进行呼应,并通过他们获取力量。尽管这力量对于魔法而言过于低微,但这就是萨满所能调动的力量,有别于传统魔法体系的神奇力量。
另外一个巨大的收获就是我竟然学会了一点治愈系魔法,作为一个天生的水系魔法师,也许我有着极好的基础,可作为一个死去的人,我与治愈生命的魔法之间可以说全无任何联系的可能。但,这却是真实的,我竟然能够使用治愈系魔法。尽管那过程非常的繁复,而且效果极为微弱,但毕竟是一种全新的突破。
亚森也认为这近乎不可思议,一个毫无生机的死人竟然能够唤起生命中最为强大的能量,竟然可以治愈血肉的创伤。他可从未听说过这样奇怪的事情,就好像他从未想到这片草原之上会有一个死人到处走动一样。
亚森幕岚无法回答的问题却有人回答了。那个神秘的家伙给了我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由此之后我们开始热烈的讨论,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想到任何内容都会快速的发给对方。
他是这样分析的。‘一切魔法都有其根源,那就是与周围环境之间的关系,有人对火焰比较亲近,而有人则对水比较亲近,就好像你,一个天生的水系魔法师。’是的,就好像我。‘治愈系的魔法可以说是大多数人都可以使用,只不过你们的族群限制了这类魔法的范围,谁也不会去研究那些对本族人无效的魔法,但那些魔法也许对另外一个种族却有着非常好的效果。’我仔细的想了想,的确,人类追求魔法的威力,精灵追求植物的生长,兽人追求增强战斗力,而那可恨的王子则追求如何快速的剥夺生命。‘同时,魔法的动力是唯一的,而魔法之所以有不同的效果则是由于施法者对魔法认知不同而有所差异。你所做到的不过是用我所能调动的魔法范围之中较为靠近治愈系魔力本源的部分对相近的魔法进行了震动,就好像用手推水,推开的不仅仅是手掌前方的水,两侧的水也将受到影响,形成波纹。哦,你那边的水应该也是如此吧。’当然,难道水还能像是木头一样随便推走一块而边上毫无反应吗?按照他的解释,我是动用了巨大的能量,带动了治愈系魔法中的一小部分,从而导致我使用自身魔力也能施展治愈魔法,但是效果却非常的微弱,原因就在于我并非真正的调动了那些魔力,而是通过我强大的魔力带动了那些魔力的流动,他们是被动的被我抓来的,而非主动受到吸引而来的。
由此考虑,他推断可以利用强大的魔力驱动任何魔法,不论是否亲和都可以。只需找到相近的,有一定带动或者吸引力的魔法,并使用强大的魔力作为动力,就可以驱动起其他魔法,这是个消耗极大的方式,但的确有可能施展那些看似完全无法施展的魔法。
也许,我也可以借助这方法来提高药力,毕竟药力可以帮助肌体复活过来,可就是无法持久,而如果能通过魔法来修补自身血肉,就极有可能成功。而那个神秘的伙伴也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消息,如果我能找到他所说的转换器,就有可能减少调动治愈魔法所需的魔力,甚至可以让我像个普通人一样的施展治愈术。
我想,找到这个能转化魔力属性的东西越来越重要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与他细致的条论了如何寻找这种物质,或者能否有方法探测到它的存在。我的良师益友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建议,利用魔力渗透的反应来寻找,不过这需要很多的时间,还需要持续不断的魔力输出,并且要保持足够的专注,以防极细微的变化被忽略过去。
仔细的研讨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之后,我决定尝试一下。
也许,该有一次远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