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魂骑士
小鹿在恍惚间看见了那烈火燎原、鹰击长空的剑意,却迟迟想不明白,为何这少年从小便拥有如此坚定的意志。
那一刻,他突然开始艳羡于少年,艳羡那自己十年都未曾探究到的东西。
艳羡之后,便是怅惘,最后,小鹿离开了那里,他害怕死亡,但是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众人利用返回骨片离开要塞后,四周平静如水,唯有散发着煞气的黑骑伴莫凡左右。
莫凡望着那三位死神,忽然回忆起小时候的种种,当无数人说他的武学是江湖行骗之术时,他总是记着爷爷的一句话:修武并不是修身养性,凶狠的武学诞生于好勇斗狠,只有为了活命的武学才是真正能打的武学,我们的武学之所以不传,正因为放不下身段赚那修身养性的武馆钱。
想要挣得自己的面子,想要以后不再有人为其牺牲,那只有一个办法,打!
莫凡举起剑,凄冷之地的水滴化为雾气,肉体、神经与灵魂并做一体,全身的力量都在为了舞剑。
火焰龙卷,呼啸着袭击冷漠黑骑。
三位黑骑停下脚步,面色不惧地看向莫凡,眼神中带着无畏的挑衅,似乎在他们眼里,少年还不过是嗷嗷待哺的婴儿。
但莫凡没有因为他们的轻视而怯懦,一切的决定,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强大。他的吼声如雷,剑光随影。沉重的劈砍击打在为首黑骑士防守的特大剑上,竟让他暴退三步。
正当其余两名黑骑即将动手时,那暴退的骑士突然撑着巨剑站起身,用莫凡听不懂的言语劝离了其余两位骑士。
他摆好姿势,重新调整那轻蔑的眼神,变得伶俐而凶横。
这要塞废墟的门口突然变成了骑士的角斗场,他们站在其中,除非你死我活。
莫凡与其绕圈试探,他现在对那把特大黑骑剑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趁对方的轻蔑与分心之际,刚才的那一斩,或许还要寻求许久的时机。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黑骑士突然单手持剑,左手抚摸自己镗甲的恶魔图案,一道亮光流转,细致图案不断转换,随着光彩环绕至黑骑特大剑。
等到剑身上的光芒散去,一把结晶附魔剑插入到了石板里。
莫凡的呼吸开始急促,黑骑原本双持的武器,因为结晶化,重地连地面都承受不住。
他的直剑带火,黑骑的特大剑结满水晶。两相碰撞,莫凡的格挡慢了一拍,膝盖被砸入地里。
黑骑的剑死咬着他的肩膀不放,莫凡痛苦地嚎叫了一声,捏住剑身格挡的手掌勒出了鲜血。肩膀也因为过重的压力,骨头在咔咔作响。
那如群山的重量越来越大,原本半跪着的少年,被迫又跪下一条膝盖。
此时黑骑的眼神中满是嘲弄,他的力气本可以在加大,但是为了戏弄剑下待死的亡魂,他用屈膝来满足自己的威严与傲气。
莫凡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尊严被如此践踏,怒气在他的心中纂升。
他高声怒吼,双手紧握直剑,又将膝盖站立起来,扛着特大剑慢慢上升。
黑骑的眼睛中充满了惊奇。当他一次又一次试图将少年的膝盖重新压弯的时候,却又以失败告终,那位名叫莫凡的少年彻彻底底地站了起来,黑骑的眼睛中的惊奇再也没有了,转而变为惊惧与愤怒。
凶猛的骑士抽出剑,想换一次攻击。但莫凡哪能放过他的逃避,在骑士行动之前,便用左腿猛踹黑骑的肚子。
腿如炮弹,剑如雷霆,骑士最终飚出黑色的鲜血,浓厚的血腥味充斥在密闭的恶魔头盔中,令他止不住地发呕。
少年见此机会,乘胜追击,一把夺过那结晶化的特大剑,再用火刃死死咬住黑骑的脖颈,试图以高温烧干他的脑袋。
在连续不断地进攻下,黑骑发出了惨叫与哀嚎,如果不是头盔罩住,或许便能在外部看见他的脸已经被烧成了干尸。
最后一刻,莫凡亲自举起了那把黑骑特大剑,用黑骑的武器将黑骑一分为二,彻底结束了他作为骑士的命运。
可怜的王国禁军骑士死前的披风被烧灼地稀烂,尸体面朝地面瘫倒在要塞前面的沼泽里,只有当看见他的死亡的样子,才能发现骑士本身的脆弱与悲哀。
这一战,将原本红眼泛滥的另外两位骑士给打醒了,他们弯腰鞠躬,为胜利者献上自己的尊重,而废墟要塞的大门也因此打开。
莫凡走进那片尘封已久的要塞,一股腐烂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他这才看清里面的可怖。
曾经辉煌、精美的要塞建筑,因为血与毒而变得溃烂,无数身着失去灵魂的铠甲倒在地上,靠在墙边,微风吹拂残破的龙旗,将战场的凄凉诉说地淋漓尽致。
那不是属于黑骑们的铠甲,他们来源于其他地方,或者就是这里曾经的原住民。
时间可以腐朽肉体,唯有刀剑铠甲展示着历史的惨烈。
莫凡徐徐走入,远处的阴暗角落,乒乒乓乓的刺耳声音深入莫凡的骨髓,他静静地走上前去。
角落里有两位穿着银铠,身披红色披风的骑士正在互相刺杀。他的皮肤烂到彻底,也许刚被交付到手上的时候,是崭新鲜艳之红,现在却如渐渐凝固的黑血,逐渐丧失人的意志与生命。
骑士们的眼睛与外面的黑骑一样,呈现诡异的红。一人被刺穿后,尸堆里又有人站起,继续重复着相互杀戮。这些人即使是被扎破肚子,砍掉脑袋,也会一次次地将血液聚拢至铠甲,重新站起,对着往日队友刀剑相向。
死亡与复活,复活与死亡,似乎只有杀戮才能解决他们内心的痛苦。
莫凡望见了他们铠甲上披风的图案,忽然脸色一僵,那光之教堂的徽章,在骑士们的披风上流转。
他们能复活,他们信仰光。
“魂”这个字,如同幽灵般浮现在莫凡的脑海。
莫凡的到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尤其是那身上还燃着的余火,仿佛星辰之光,吸引身处黑暗的渺小之物。
在幽暗的要塞寂静无声,无火的世界充满着腐烂的气味。
莫凡左腿往后撤退,却撞倒一柄插入地面的直剑,随之死亡的骑士跟随着光的呼唤,再次站起。越来越多死亡的骑士如墓地里爬起的尸骸,源源不断地复活与聚拢。
他们之间停止了杀戮,所有红眼都转向弱小的少年。
莫凡试图紧闭呼吸,但是一双铁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比黑骑还要强大的力量扼住他的咽喉,将浑身燃烧的火焰熄灭。
冷月中的废墟要塞在向着黑暗与幽魂靠拢,死亡是这里最轻的惩罚,无尽的杀戮与赎罪,把精神折磨成了疯子。
所有骑士似乎下定了决心,将远古的宝剑一一拎起,逐一插入莫凡的身体。
他们捧起那流下的新鲜血液,大啖生命之粮。
莫凡还没来得及恐惧,身体便被擒住,一柄柄冰冷的剑进入身体,撕裂与疼痛让他浑身为之颤抖。但是喉咙被扼住,少年只能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些红着眼睛的魂骑士捧着他的血液,啖尽一丝一毫。
生命之源不断流逝,莫凡已无疼痛的知觉,死亡之初,他仿佛临近深渊边缘,到了死亡之末,他已坠入了深渊,在那里没有知觉,更没有时间。一副身体洞穿的画面重复许久,成了最后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