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县西去百里,便是人际罕至的大荒山域,故县城西门外少有人居,向来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可不知为何,今日的西城门却热闹非凡,聚集着许多持刀挎剑的江湖豪客。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立于城楼之上,明亮有神的双目扫视着场中诸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此人是一名老者,须发斑白,面容方正,阔口高鼻,背负一张铁胎弓,腰间斜跨两把长刀,手上提着一个雕有繁复花纹的箭匣。
“铁老!我等已在此等候许久!到底何时出发!还请您给个准话!”城下正中位置,一身着麻布麻衣的汉子抱着肩膀,神色厌烦的望向城楼上那位老者,“铁老以缉魔司之名,召集我等汇聚于此,自当无人胆敢忤逆。可若只是这般白白消耗功夫,我等必会联名上书朝廷!”
此人一开口,顿时从者云集:“还望铁老给个准话!”
铁老不慌不忙的抬起双手,虚压了一下,朗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缉魔司早有消息,此獠盘踞斧山已久,为修炼邪法屠戮十余座山村,想必会很难对付!为避免意外情况发生,朝廷临时加派两名大内高手奔赴至此,以协助我等诛杀邪魔!”
麻衣汉子虎目一瞪,将抱在怀中的大环刀扛在肩头:“哼!说到底,铁老还是不信任我等!”
“李大侠多虑了,一切都是朝廷安排,我等理应遵从!”
铁老再次扫视人群,突然目光微凝,落在两名身着黑袍之人的身上。此二人仿佛是突然出现在人群中,没有任何征兆,仿佛从最开始就已经身在人群中了。更诡异的是,两人这般突兀出现,非但没有引起周围众多武者的注意,更没有引起城楼上铁老的注意。
“好!既然诸位迫不及待,铁某便自作主张一回!两位京都来使咱们便不等了,即刻出发!”
说完,铁老提着那标志性的巨大箭匣,自城头一跃而下,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向马厩。众人面面相觑的沉默片刻,方才回过神来,陆陆续续的迈动步子,朝着马厩的方向汇聚而去。
……
斧山通往白松县没有官道,只有一条荒芜的山路,连接着斧山周围的十几个小村子。山路是贩夫和猎户走出来的,本就不太平坦,如今更是长满蒿草,基本上算是无法通行了。而导致山路荒芜的根本原因,还要从八年前说起。
那时的疙瘩沟刚刚闹了黑仙儿,村里正派人去白松县城将此事上报,可当时白松县父母官升迁在即,便将此事压了下来。然此事又不能放着,于是县官花重金请了一名法师,让他去疙瘩沟解决此事。
此人倒也有些手段,抵达疙瘩沟不久,便将沸沸扬扬的黑仙儿事件彻底解决。可他并未离开,声称要留在斧山坐镇,震慑大荒山域一众妖魔,保黎民百姓安居乐业。自此,斧山周围的村子再未传出什么妖魔害人之事,也再未走出过任何一人,就连那些走卒贩夫,也是一去不返。
原县官升迁后,因害怕事情败露,将所有与斧山相关的文献记录尽数焚毁。如此一来,新任县官上任后,也就不知道斧山周围还有十余个小村子。毕竟,连官道都没有,也就理所当然认为西城门外只是一片廖无人烟的荒野。后来更是由于与大荒山域毗邻的原因,白松县城干脆连西城门都封了,再不允许行人往来出入。
就这样,斧山连接白松县县城的道路荒废八载,彻底被蒿草灌木覆盖,最终不复存在。马狂驴和林紫鸢也是次日才察觉到不对,但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漫无目的的在林子里游荡。
马狂驴和林紫鸢重新回到山路上,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斧山,叹了口气道:“咱们还是去山顶吧,兴许能看到白松县城……”
林紫鸢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马狂驴进入游戏刚刚醒来的地方,应该就是这座斧山,只是记不得具体在什么位置。这座山实在太大了,他当初足足绕了数日才找到一条山道,最终遇见那对已经领了盒饭的父子,以及现在的林紫鸢。
回忆着当初种种,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令自己十分困惑的问题,那就是这具身体为何会出现在斧山。听林紫鸢说,他身上这件“新手装”的样式,与大安国任何州府都不同,那么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就不是大安国人。既然不是大安国人,又怎么会出现在大安国境内,难道是飞来的,或者是隐居于此的修行者?
可既然是修行者,应该穿符合修行界风格的服饰吧,却为何穿了这么一件科幻味十足的银灰色长袍?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外星人?飞船在斧山坠毁了?这样子的话,可就太狗血了!
如果抛开他是玩家的身份,这具身体倒也算是不凡,非但可以不吃不喝不大小便,还能不出汗(冷汗除外)、不掉头皮屑、不长皲,这特么简直就是琉璃净体啊!这样的人肯定会长生,那么也就有可能云游四海,随手点化白天霸那种大妖。
思及至此,马狂驴突然转头望向林紫鸢道:“林姑娘,你说白天霸有可能认错人么?”
林紫鸢想了想,轻轻摇头:“应该不会吧!别说它那种成了精的妖怪,便是寻常人家篆养的大狗,也很少会认错人。据我所知,动物对人的辨识并不仅仅从外表上,还会通过气味儿。”
马狂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那你说老夫这是怎么个情况?难道真是白天霸口中的先生?”
“应该是吧……”
“可我这也太菜了!怕是不及那位先生的万一吧!”
“那就得问问你自己了。”林紫鸢微微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在我很小的时候听爷爷说过,法术神通都是至圣至洁的,需要一颗纯粹的心,容不得半点儿污秽……或许,马公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沾染了污秽呢!嘻嘻……”
“沾染了污秽?”
“比如利用法术偷看别人洗澡……”
“绝无可能!老夫乃正人君子!岂会干那种无聊之事?”
“再如……拉了一裤子屎,咯咯咯……”
“这……这……不能吧?”
“咯咯……马公子,我说笑的!咯咯……”
“过分了啊!过分了啊!”马狂驴佯装气恼,故意咬牙切齿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再这样搞,老夫铁定跟你绝交!”
林紫鸢轻掩檀口,是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故作豪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啦!本姑娘就是与你开个玩笑,何必那么小气!”
马狂驴板着脸:“下不为例!”
“好啦!好啦!下不为例!小气鬼!”
两人说说笑笑,马狂驴也就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忘在脑后了,开始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他们也不着急登山,一路上走走停停,全当是游山玩水。快到晌午时,两人来到一处没有树木遮挡的石崖上,打算在此休息一下,并顺便吃点儿东西。
可就在这个时候,西方林木稀少的旷野中,突然出现一群正在快速移动的小黑点!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站起身,迅速离开这片石崖,隐入附近的树林中。
马狂驴看着一言不发,只顾得快步下山的林紫鸢说:“那些是什么人?应该是骑着马的吧?”
“起初我就感到奇怪,被封魔宗屠戮的小村子固然偏僻,却也不该无人知晓!如今看来,这里的事情怕是另有隐情,尤其是那驱使邪尸的怪人,竟然身负大安国皇室的腰牌!”
“皇……皇室?”马狂驴下意识的摸了下胸口,颇有些心虚道,“那咱们不会惹麻烦吧?”
“应该不会!白天霸不是说了么,神道不涉凡尘,那么皇室对神鬼之事应该更加忌讳!况且,即便皇室有心涉足神道,也应该修持天地正道,绝无可能去做操弄死尸的勾当。”
“这……未必吧?”
马狂驴“生前”可是看过无数电影,尤其是《倩女幽魂》系列三部曲中的人间道,蜈蚣精几乎把所有大臣都吃了,整个皇室想必都是他手下的提线木偶。天知道这大安国是什么状况,万一也有只大妖呢?
“先不考虑这些,我们尽快下山,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马狂驴点点头,便不再说话,跟在林紫鸢身后,一路回到了昨夜栖身的那处断崖。两人飞快清理掉所有痕迹,然后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静静等待那些骑手的到来。
约莫一炷香功夫,山道尽头的树林里便冲出三十余骑手,自断崖旁呼啸而过,直奔八年前那座被封魔宗屠戮一空的小村子。可他们刚刚冲下山坡,便齐齐勒住缰绳,停在了那处空旷的山道上。
为首之人是一须发洁白的老者,背负一张铁胎弓,腰间斜跨两把长刀,手上提着一巨大箭匣。此人面容方正,阔口高鼻,看起来颇有威势。
马狂驴收回目光,转向面色冰冷的林紫鸢,诧异道:“你认得那老头儿么?看起来倒是一腔正气的样子……”
林紫鸢伸出修长的手掌,紧紧握在清风剑剑柄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哼!铁无情!当真是没有半点儿情义!若非他设计陷害!我林家岂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林家上下一百三十九口惨死,皆是拜他所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