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中央,一群人纷纷下马,满脸震惊的望着地上三具尸骸,皆是不敢上前。铁无情扫视众人片刻,最终将目光定在人群中那两名黑袍人身上,待两人微微点头后,才敢缓步上前查看。
离他最近的尸体,是一位肤色淡青的黑袍人,头颅被砍得稀烂,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其四肢被利刃斩成数十段,躯干更是被完全掏空,五脏六腑随意的扔了满地,场面极度血腥残忍,便是这些见惯风浪的江湖豪客,都忍不住脊椎发凉。
黑袍人不远处躺着的两具邪异死尸,也是被肢解成数十块,各个部位散落满地。三具不成样子的尸体就这样横亘于山路中间,周围打斗痕迹很少,显然是死者没有还手余地,被人瞬杀后又残忍分尸。
铁无情用衣袖捂着口鼻仔细查看,半晌后才拿起那根绑缚婴儿骸骨的木杖,对身后众人道:“三具尸身上的物品被搜刮一空,只留下了这根巫杖,想来应该是没看上。”
扛着环刀的麻衣汉子连连皱眉,指着满地碎尸问道:“铁老,难道这就是您说的大魔头?屠戮了斧山附近十几座村子?便是先天高手都不愿招惹?就……就这么死了?”
“是啊!铁老!您不是说,此獠极难对付么?为何就这么死了?看样子好像是被人一招毙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另外,斩杀此獠之人似乎也不是什么正道人士,手段竟如此凶戾,比那些魔教妖人还要邪上几分!”
铁无情也是心惊胆战,一时间失了方寸,遂下意识望向队伍中两名黑袍人。众人见他反应,纷纷扭头望去,目光里满是疑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两名黑袍人也就不再隐藏身份,同时扶落了头上的兜帽。其中一人缓步上前,从铁无情手上取过那根巫杖,脸上无悲无喜:“看样子,这便是传闻中的那根‘三才御尸杖’了……至于这根巫杖的主人,想必就是地上这一堆玩意儿吧。”
说着,这人将手中巫杖轻轻一抛,木杖便划过一条弧线,落向后方那名黑袍人。这名黑袍人伸手接住,仔细打量片刻后,才缓缓点头道:“不错,这便是那‘三才御尸杖’,能够敕令三尸,乃邪尸老祖本命法器!然地上这一堆污秽,却并非邪尸老祖。”
“哦?”
“邪尸老祖妖法诡谲,即便不御使三尸,也可力战先天。若是邪尸老祖本人,应该不会败得如此干脆。前几日大统领传回消息,邪尸老祖收了个关门弟子,或许便是地上这位吧!”
“原来如此,我说大神官为何会派我二人前来,不想竟是这般因由。只是大统领终究漏算了,没想到竟有人抢在你我之前将此獠诛杀,更是拿走了其身上诸多物品……”
“好了,既然事已至此,你我二人也无需逗留,直接返京吧!”
“好!”
两人自顾自的说完,也不理会一众江湖豪客,竟是直接翻身上马,朝着来时方向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众江湖豪客,在原地相顾无言,待那两人全然不见踪影,才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铁无情也不言语,只是默默看着满地狼藉发呆,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牵着马朝远处的小村子走去。众豪杰也回过神来,从路旁拾来许多枯柴,将三具残尸尽数焚毁。
待众豪杰牵着马走入村子,便又发现了那具同样被肢解的“天葬”邪尸,同时还发现了许多打斗痕迹。铁无情皱眉望着地上的碎尸,和被破坏的地面,目光里尽是困惑。
“从地面上的三个坑洞来看,应该是那三才邪尸所留。如此说来,这村口才是第一打斗现场,且战况激烈。在第一邪尸被斩杀后,其对手忽然逃跑,逃至山路处又突然反击,将那位邪尸老祖的传人一招斩杀……
铁无情在心里默默推测着,沿着脚印一路都到村外,最终露出了然之色:“是了!起初与邪尸老祖那传人战斗的有两人,其中一人身负重伤,另一人只好背着重伤者继续奔逃,见逃不过便转身拼命。这人也不只使了怎样的绝招,将邪尸老祖传人瞬间斩杀,后见同伴身负重伤或死亡,便碎尸泄愤……对!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铁无情站在村外,望着那一排深深的脚印,宽厚的腰背微微颤抖,唇角也勾起一丝微笑。
“铁老,发现什么了么?”
就在铁无情暗自窃喜时,扛着环刀的麻衣汉子,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旁。铁无情心中微凛,面上则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微笑如初:“李大侠说笑了,两位上使都没能发现端倪,老夫又岂有这等能耐?哈哈……既然此间事了,我等也就各自归去吧!至于赏金,还是老规矩,等着朝廷下发吧!”
“哼!铁老这就不够意思了吧?如今事儿没办成,想必朝廷是不会买账的!虽说您是以缉魔司名义下的召集令,可我等也是看您的面子啊!我等千里迢迢来到白松县,花的可都是自家银子,您这样说可就有点儿……呵呵……”
“李大侠,铁某也只是奉命办事,何必难为与我。”铁无情不着痕迹的张望一下,见附近再无他人,便凑到麻衣汉子耳边道,“李大侠那份儿银子,铁某可以自掏腰包,但余下兄弟……就得有劳李大侠代为安抚了。毕竟这么多人,老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麻衣汉子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铁无情肩膀:“既然铁老这样说了,那我李炸天也就不能继续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您看这么着吧?铁老您请大伙去白松县最好的酒楼吃顿酒,剩下的事则由我代劳,如何?”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自然!”
待众人将那“天葬”邪尸以火焚烧后,铁无情与李姓汉子走入村口,邀请众人去白松城醉仙楼吃酒,众人自是欢呼不已,纷纷翻身上马。铁无情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悄悄塞入李姓汉子怀里,对他微微点头。
“此事,便有劳里李大侠了,铁某还要去其他村子查看情况,便不与诸位同行了。”
“哦?”李姓汉子皱眉,下意识低头望向胸口,随后拱手笑道:“那我就不耽误铁老办事了,告辞!”
铁无情将一直提在手中的箭匣放在地上,然后才抱拳回礼。望着李姓汉子和众人渐行渐远,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邪尸老祖……《三才炼尸经》……呵呵,看来老夫运气不错,终于可以金盆洗手了!”
铁无情将铁胎弓取下,弯腰提起箭匣斜跨在身侧,然后牵着马沿村口处那一串深深的脚印缓缓前行。待行至山道中被焚毁的三具碎尸处,他忽地停住脚步,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树丛。
“错觉么?”
铁无情摇头,打算继续追寻那一串与众不同的足迹,树丛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与此同时,路山道边的野花突然炸裂,一道翠绿的残影自其中迸射而出,直取他的眉心。
如此迅疾的速度,铁无情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是下意识的将头稍稍偏转,右眼便随之传来一阵剧痛。他骇的肝胆俱裂,想也不想就将那斜跨在肩上的箭匣扛在肩头,并以双手飞速拍打匣身。
箭匣轰然破碎,一个刻画着龙形纹路的事物出现在铁无情肩头,前段黑洞洞的狰狞巨口,正对准方才射出翠绿暗器的花丛!下一刻,铁无情紧咬牙关,直接按下了此物上的机关。
“轰!”
随着一道火光亮起,铁无情整个人被掀翻出去,落入山道另一侧的树林中。那爆发出的火光却并未熄灭,犹如如天际流星般,拖曳着炫目光华朝马狂驴和林紫鸢的藏身处落下。
“卧槽!这特么不是反坦克单兵导弹吧!”
马狂驴见林紫鸢居然要举剑格挡,顿时骇得亡魂皆冒,起身就将她扑入了身旁的草丛中。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在两人身后的山坡上响起,猛烈的冲击裹挟着热浪,将两人吞入其中。
林紫鸢被马狂驴护在身下,耳朵也被他死死捂住,眼前更是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刚想推开身上的男子,不料一阵巨响轰然爆发,伴随着狂暴的气劲,席卷了周围一切。
当烟尘散去,马狂驴彻底陷入昏迷,身上的长袍完全被热浪焚毁,露出下面那身银灰色的“新手装”。林紫鸢从马狂驴身下钻出来,慌忙将他身上还燃烧着的残焰扑灭,并将他抱入怀中查看伤势。
由于穿着那件“新手装”,马狂驴身上倒是没受到什么损伤,可裸露在外的后脑却遭了殃,非但头发被烧焦大半,连头皮都被烧出了水泡。万幸的是,他没有吐血,只是将之前吃的干粮都呕了出来。
“唏律律……嘚嘚鍀……”
就在林紫鸢抱着马狂驴,打算将之唤醒时,山道间突然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她下意识抬头,就见那铁无情已经翻身上马,沿着山道方向飞速逃离,转眼便没入了茂密的丛林中。
“马公子!马公子!”林紫鸢满脸焦急的喊着,却见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便咬着下唇狠狠甩了几下脑袋,“算了!仇可以日后再报,马公子却是决计不能抛下的!”
说完,林紫鸢将马狂驴背起来,拿上两人的行李,沿着山路又返回了那处崖壁。她拾来些许干草,让马狂驴躺在上面,然后又升起一堆篝火。她静静看着这个男子,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又忽地想起了什么,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