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渔村
“长乐绫,你还真是…叫人失望啊。”
我的意识仿佛被剥离,悬浮在宇宙之外的虚无。那个身影,模糊不清却又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无形的重压碾过全身,窒息般的无助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世界的救世主?满身秘密的谜团?哈!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裹挟着冰冷的恶意,即使看不清面容,那话语中喷薄而出的戏谑与嘲弄,已足够刺穿灵魂。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罢了,就让你亲眼看看,数年后的终局吧。”
话音未落,一面巨大的水镜凭空在我面前凝结。镜中景象,是彻底的毁灭。魔王——那个扭曲力量的化身——正肆无忌惮地撕裂着世界。突然,他狂暴的视线扫过废墟,猛地定格!
他看的……是我?
明明隔着次元的壁障,当那非人的目光穿透水镜,直刺而来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没有征兆!一只覆盖着暗色鳞甲的手臂,竟猛地撕裂水镜,如毒蛇般精准地扼住了我的咽喉!沛然巨力传来,我像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掼飞,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虚空地面上,剧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咳…咳…”我挣扎着想要爬起,视野却因剧痛而模糊。更骇人的是,那镜中的魔王,正缓缓地、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水镜的裂口中……爬了出来!
神座上的神秘人,声音因某种扭曲的兴奋而颤抖起来:“看吧,长乐绫!这就是你的终点!你最终,注定要倒在魔王的脚下!用你的生命,去为这个世界陪葬吧!好好享受这伟大的…使命吧!”
魔王猩红的双眼骤然亮起,如同两滴凝固的污血。当那红光与我视线相接的刹那——
“啊——!”剧烈的灼痛刺入双眼!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黑暗,吞噬了一切。
失明了!
恐惧如冰水浇头,但我强迫自己冷静。虹落瞬间出鞘,握在手中成了唯一的依仗。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风声。后面?不对!
刀锋挥空!判断失误!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
噗嗤!
冰冷的金属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我的胸膛!剧痛炸裂,鲜血猛地从喉头涌出,呛得我无法呼吸,只能发出濒死的呜咽。身体被那柄贯穿的利剑轻易挑起,像展示猎物。
紧接着,是沉重的一脚!
“呃!”我被狠狠踹飞,摔落在冰冷的虚空地面,像一滩烂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贯穿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摇曳……
……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我下意识看向双手,又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是梦?可那濒死的绝望、贯穿的剧痛、失明的黑暗,却真实得刻骨铭心。脸颊一片冰凉,不知何时,泪水已悄然滑落。
“不行…”我用力抹去泪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绝不能让那个未来成真…必须…必须拼上性命完成委托!”
昨夜那令人心魂俱裂的歌声再次在脑中回响。我猛地翻动记忆中的“辞典”,一个词条瞬间浮现:
【鲛人之歌】:可压制能力者“浪潮力”,侵蚀其血肉,是为天敌。
鲛人的歌声!原来如此!它们夜晚最为活跃,所以…昨晚的歌声,是为了困住我们,让我们触礁沉没!
记忆闪回江辰衣襟里那张潦草的纸片——那个双腿模糊不清的人影。现在想来,那画得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只鲛人!画得如此潦草,就是为了即使被发现,也难以解读其真实含义。
这个藏在暗处的对手,真是狡猾得令人发寒。
“大姑娘,醒啦?来来来,快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循声望去,是一位农妇打扮的大娘,约莫五十岁,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端着水杯的手粗糙而有力,显然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谢谢大娘了。”
接过温热的杯子,我小口抿了一下。水入口,似乎比寻常清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粘稠。心头警铃微作。回想之前的种种失误,一丝侥幸都不敢再有。我佯装去喝第二口,手腕一抖,故意洒出一些,顺势将口中含着的些许水也吐回杯中。
解渴的话,还是用自己的浪潮力凝水更安全。
大娘似乎没察觉我的小动作,依旧笑呵呵:“喝慢点,瞧你洒的,都快赶上喝的了。”
“大娘,请问…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叫宋庆莲。咱们这儿是个海中的小岛,叫苍岛,名字是好多年前老村长起的。常有遇难的船员啊、乘客啊漂过来。我看你这身衣裳气派,脸蛋又这么俊俏,是打大城市来的吧?你啊,是从海上漂过来的,正好被我撞见,就给救回来喽。”
救命之恩…她还夸我好看。这话倒是不假,心里多少泛起一丝暖意,冲淡了些许阴霾。
“大娘,您…您有没有看到我的同伴?”我急切地问。
“同伴?”她茫然地摇头,“没见着啊。兴许…没你运气好?”
没看见!他们…他们难道……巨大的自责如同重锤砸下。如果不是我一路的疏忽和误判……
“他们…他们一定也被别人救了吧?拜托了,一定要平安无事啊…”我闭上眼,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祈祷。
“大娘,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身子缓过来了是该活动活动。”她像是自言自语,随即又扬声叮嘱,“行,过两天就想法子送你出岛啊。”见我离开,她便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家务。
海岛的风光本该令人心旷神怡,但内心的忧惧和愧疚不肯放过我。少了同伴,少了向导,未来的路,每一步都将荆棘密布,危机重重。
吹够了带着咸腥的海风,我默默回到小屋。大娘又递来一杯水。
“谢谢大娘,还不渴呢。”我浅浅一笑,婉拒了。她也没再坚持。
渔村的床,比船上更硬、更窄。此刻的我,却已无暇在意这些。窗外是无星无月的浓稠黑夜,困倦终于压倒了紧绷的神经,意识沉入黑暗。
梆!梆!梆!
三更的梆子声隐约传来。半梦半醒间,一股寒意陡然升起——一只手,正试图撬开我的嘴唇,往我口中塞入什么东西!
怎么下毒还有直接往嘴里塞的呢?
虹落应念而出!我猛然翻身坐起,刀背带着劲风横扫而出!
“噗!”一声闷响,感觉却像是砍中了一大团厚实的纸。巨大的空气阻力瞬间阻滞了刀势。
难道是替身符印?可为什么这么大?
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灵力流转。“离火,引!”
掌心腾起一团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床头。空无一人。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纸张焚烧后的焦糊气。
如此大面积的替身符印,绝非寻常手段。但无论如何,结论只有一个:即便漂落到这偏僻孤岛,那暗处的杀机,仍未放过我。
只是因为我…还活着吗?
冰冷的现实如潮水般涌回。松懈,一丝一毫都不能再有。
宇宙之外的地方
幽暗的虚空中,黑袍的身影轮廓模糊,只有低沉的呓语在回荡:“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一点鞭策了。长乐绫,但愿…你能争气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