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3分,T-341病房,昨日度过忙碌的一天,午夜背着护士偷偷在医院徘徊许久,王天空和明泰各自升了1级,明泰从11级升到12级,王天空从14级升上15级,在暗黑阵营盘踞的小城,圣光玩家想要找个地升级,真心挺难。
“做贼似的!”
这是明泰的原话,相当形象的表达!
王天空躺在狭隘的单人床上,王忆安老爷子睡得很沉,今早徐教授很是惊奇,初步的检查结果出来,老爷子摆脱了导尿管,虽然费劲但能自个儿上厕所了,更惊奇的是,老爷子能自己吃饭了,现阶段只能吃一点简单的汤粥。
徐教授原话:“太神奇了,肿瘤没有继续恶化,也没有好转,身体机能各方面比以前好了,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徐教授凭借多年经验,维持了原判,但徐教授又说:“这情况不好说,原本我判断最多不超过一周,现在看来应该勉强能活两周吧……”
徐教授不敢打包票;
“14天吗?”
王天空独自在陪护床上,辗转;
明泰退出造物空间,见王天空在床上辗转,满腹忧虑,劝道:“别想了,要么上游戏,要么睡觉,想那么多干嘛?”
“这两天多亏了香香。”王天空说。
明泰起床喝了口水,“没她我们还真没办法带老爷子出去散步。”
明泰给王天空丢过去一瓶果汁,王天空半起身悬接,差点掉地上,吵醒病房里酣睡的老头老太们。
“啪”拉开易拉罐盖;
王天空沉默着喝了几口果汁,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显然并不想轻易结束话题。
王天空开口道:“这两天看着爷爷虚弱的背影……”
“难受了?”明泰叹息。
王天空呵了一声,沉默点首,说:“真难受了。”
“好几次爷爷转过头来瞅我,”王天空眸中有光,仰头饮掉整罐水果汁,这是一罐芒果汁,手里抓着空荡荡的易拉罐,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明泰喝着果汁,一屁股坐回陪护床;
王天空接着道:“那眼神太伤了……”
“被刺痛了?”明泰一口饮尽果汁,张嘴吐了口气。
“痛,真痛。”王天空抓着易拉罐,悄无声息下床,来到垃圾桶边,随手将易拉罐轻轻放了进去。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昏暗的病房里,王天空转身望着明泰。
“说。”明泰回得很干脆。
王天空忖在原地,双拳在昏暗里紧紧拽着,“我想亲手推着爷爷走在阳光下。”
明泰看不清王天空的动作,却能感受到王天空发自肺腑的渴望。
明泰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真够简单,”他的话只结了一半尾。
王天空动容,“是啊,简直超级简单,偏偏我办不到!”
“我现在很后悔,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举手可办的小日常,为什么以前不多陪陪爷爷呢?”
王天空忖在昏暗的病房里,拽紧了悔恨的拳头,整个身影因为激动而颤栗。
明泰感受着这份强烈的情绪;
王天空脑海浮现小时候与爷爷的点点滴滴:
“我记得小时候,那是幼稚园时期,有天放学,别的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只有我独自留下来,直到夕阳西斜,我蹲在学校空地上玩弹珠,爷爷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他载着我往家走,路上给我买了一包火箭炮,火箭炮啾一声上天,那天玩得可开心了。”
“小学时,跟老师闹了别扭,我哭着独自跑回家,因为逃学,又被老师骂,一路哭着哭着,半道上出现爷爷焦急寻来的身影,我本能吓了一跳,怕爷爷责骂。”
“你知道吗?”
“爷爷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的拉起我的手……回家!”
“爷爷的手很大很温暖。他的身影宛若老君山一般雄伟高大,他永远是我心中最厉害的超级英雄。”
明泰不知该做些什么,更不知该怎么安慰,“别想了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最平凡的日常从眼前消失,一切都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光阴似水,爷爷的时日不多了。”王天空哽咽:“这两天我都很怕看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催命的符号,紧紧拽着我的脖颈,让我不敢动弹,为了应对这恐惧,我强迫自己记清楚时间,因为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爷爷活在这世上的证明,他将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明泰叹了口气,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王天空的渴望,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渴望。
“是啊,时光太珍贵了。”明泰烦躁的下床,拿起两罐果汁,一罐丢向王天空,一罐“啪”一声直接拉开,往嘴里直灌。
王天空惊险接过果汁,拉开易拉罐,轻轻喝了两口,这是一罐满是蔗糖甜香的甘蔗果汁。
嘴里有了甜,王天空沉默着走回架在爷爷病床边的陪护单人床,这张床很狭隘也很单调,没有什么生活感。
医院的病床更是如此;
病房里,弥漫着沉重的空气;
明泰和王天空躺在陪护床上;
沉重的空气压得明泰喉咙嗓子直疼,他双手枕着后脑勺,问:“你请来的那两人,有那么厉害吗?”
“毋庸置疑他们都很厉害!”王天空让自己冷静下来,“撕裂是一名黑客更是一名厉害的谋略家,这事没有他不行,黑猪为人洒脱酷然……”
明泰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王天空字里行间的描述,让他的脑海浮现两名陌生男子的形象。
“都是青铜能顶用吗?”明泰不想打击王天空,心里暗道:“这事悬,想要改变集体的观念是很难的,不然种族歧视早就从这世上消失了。”
“他们什么时候到?”明泰问道。
王天空不确定道:“早上,或中午吧?”
“赶紧睡吧,别竟瞎想,越想越烦。”
*
时间来到凌晨最黑暗的时刻,幸福街口老孙家烟酒行,孙凝香蹲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盖着脑袋。
想要逃离这里;
“她自己死的,关我屁事!”
“为什么都骂我!”
“凭什么要我退学!”
“臭老头,死老头!”
孙凝香脸颊红肿了一块,这是孙凝香的父亲老孙家烟酒行的老板孙立打的,街坊邻里都爱亲切的唤孙立一声:孙叔。
“一群没义气的玩意!”
孙凝香孤立上官幽梦的事情,在学校传开了,曾经一块玩耍的小姐妹出卖了孙凝香,她们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孙凝香身上,并将储存在手机的霸凌视频交给教育局监察委员,寻求开脱。
孙叔今儿个在2中高三训导处,一个劲向刚从外地赶回来的上官父母赔礼道歉,希望对方能够原谅孙凝香,不要将她送进牢里。前几年小城刚刚公布新法,满十二岁以上者,都将依据刑事法案论罪。而去年刚刚颁布的新法明文规定,霸凌已经够上刑事法案,轻者判个三年,重者判个五六年;
“你说好好一个娃,送进去就毁了。”
孙叔一个大男人养育女娃不容易,苦口婆心,好说歹说,对方家长愣是不同意。
“多少我们都赔,就算把房子卖了我也会一分不差赔给你们……”
“赔赔赔,你赔得起吗?我女儿死了,你知道吗?我们家宝贝女儿死了,你女儿还好好的活着……就算把你们家全卖了,也换不回我家幽梦……哎呦,我家幽梦啊……呜呜呜……你死好惨啊……”
孙叔回到家,等了很久,想了很多,一连喝了半瓶白的,忽然见女儿开开心心回来,醉醺醺的孙叔顿时邪火刺心,狠狠轰了孙凝香一个大耳刮子,“笑,笑,长能耐了啊,你同学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有脸笑?”
孙叔怒火乱窜,“啪啪”又连轰两下,“我在那边求爷爷告奶奶,你到好,四处给我乱晃,你知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孙凝香刚刚从小城医院回来,压抑的心情刚刚缓解了一点,刚进屋就被轰了几巴掌,顿时感到委屈:“不就是退学嘛,有什么了不起,这学我不上了!”
孙凝香哭着冲回房,“砰”一声把门锁上了;
孙叔忽然感到气苦,抹了抹脸上的泪,冲着孙凝香房门,恨铁不成钢的吼道:“这事要坐牢的,你懂不懂,你的前程全毁了!”
“毁就毁了,我不要了!”
这是孙凝香对孙叔吼的最后一句话;
孙凝香在床上哭久了,睡着了。半夜饿醒了,不敢出房门找吃的,只能一直窝在被子里。
凌晨最黑暗的旦昧时刻,晨光还未亮起,孙凝香躺在床上,饿得又睡了过去,一道凡人看不见的魅影飞入孙凝香的房间。
“找到了,找到了。”
魅影魂体上下裂满暗黑铭文,看不清本来面目,这道魅影是一只恶鬼。
恶鬼已经忘了所有前尘往事,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她唯一拥有的只有魂体内部不断轮回的怨恨。
这份怨恨驱使恶鬼找到了孙凝香;
恶鬼对睡梦中的孙凝香施展恶鬼道天赋:怨念附体;
恶鬼化作一阵阴风,侵入孙凝香体内,成功控制孙凝香,从恶鬼进阶到鬼怪,鬼怪与恶魔不同,脚下光环被附体之躯隐藏,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人;
鬼怪孙凝香睁开邪恶的眼瞳,发出阵阵冷笑,“啊~”孙凝香舒服的吁出一口气,“感觉真好!”
恶鬼依靠吞噬恶魔和蛊惑人类升级,鬼怪依靠“吸血”升级;
鬼怪孙凝香从床上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珠,在黑暗的房间里,四处搜寻,她摸了摸脑门,接收了孙凝香所有的记忆。
真正的孙凝香则被困在恶鬼道里,无限演绎上官幽梦所承受过的苦痛;
恶鬼道宛若真实梦境,孙凝香在梦境里扮演上官幽梦,被同学孤立,被孙凝香一伙欺凌。
孤独、哀伤、无处话凄凉……
鬼怪孙凝香尝试走了两步,新的身体还不适应,走的歪歪扭扭,仿佛被大地引力抛弃一般。
刚刚晋升鬼怪,这副身体需要逐步增强,这需要一点时间;
“血!”鬼怪孙凝香渴望新鲜的血液。
晨光初亮,孙叔敲了敲女儿房门。
“出来吃饭。”孙叔说:“有事我们好好解决!”
鬼怪孙凝香想到自己有可能坐牢,这事要先解决,她打开门,对着愣在门口的孙叔道:“走吧,登门道歉去。”
鬼怪孙凝香从孙叔身旁走过,嘴角挂上一孤邪笑。
“饭,饭,先吃饭!”女儿变化太大,孙叔一时间愣住了。
鬼怪孙凝香转首瞅着孙叔冒着血管的脖颈,饥渴的舔了舔嘴唇,本想扑上去,见孙叔孔武有力的体魄,暗自抱怨道:“这具身体太脆了!”
鬼怪孙凝香扮演起孙凝香,和孙叔一块吃了早饭,孙叔到银行去取赔礼的现金。
鬼怪孙凝香独自在屋里,一只下水道老鼠又来偷东西吃,孙凝香邪恶冷笑,一把逮住这只下水道老鼠,张嘴露出鬼牙,一口咬下去,眨眼间,老鼠瞬间成了老鼠干;
“呸!”孙凝香满足的吐掉满嘴鼠毛,随手将干瘪的老鼠躯,丢出窗外;
孙凝香陶醉的捂着额头,呢喃道:
“呀,真舒服啊——”
“血,我要更多更多的鲜血!”
*
早上九点,阳光明媚。
王父王母一大早赶到医院,王天空跑上跑下办理出院手续;
今天,在医院躺了几个月的王忆安老爷子就要出院回家,王父王母为了不让老人担心,脸上一片和乐融融,一副办喜事的样子。
王天空到医院大堂办理出院手续,一路上总有暗黑玩家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只要他们不动手,王天空都无所谓。同时自身也尽量克制,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玩家也是人,有七情六欲,且行为更加肆意,关系一旦闹僵,疯狂的家伙,可不会管什么业障不业障;
王天空不想惹任何麻烦;
正要离开缴费大厅,迎面被林公子拦住了,林公子还是老样子,穿着奇奇怪怪,或者说不伦不类,偏偏看起来都很贵,很有品味的样子。一把年纪看上去依旧少年,说话跟小孩子一样,没大没小,没边没幅。
这两天林公子依旧是51级,据闻史诗等阶没那么好升级;
林公子相当自来熟,一路跟着王天空,帮王天空挡掉了不少麻烦事。
毕竟,林公子在小城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林公子不务正业,但人家有堆成山的钱和成栋成栋的楼啊!
林公子一听王忆安老爷子要出院,二话不说就喊着要送。
王天空不知道林公子打什么目的,只知道这林公子没有恶意;
王天空直接问。林公子回:“眼缘,一切都是眼缘!”
后面他又补上一句,“你干了我不敢干的事,我生平最佩服这样的人才!”
王天空正为这事烦心,瞅着林公子赤子一般的眼眸,只能安安静静的摇头叹气。
林公子又有什么错呢?
他就是这般的真性情!
结伴走入李时珍楼,这回王天空主动领林公子搭乘平民电梯。
向境那一脚后,王天空跟明泰谈起时,两人扯着扯着就将这边的电梯喊成了平民电梯,那边的电梯喊成贵族电梯,将侮辱和憋屈化成幽默,一笑而过。
一辆贴着医用骷髅的黑色吉普车从远处驰向小城医院,惹得小城人民频频行注目礼。车上,宁心亲自掌控方向盘,等待撕裂依旧缩在后车座阴影里,他的手里不停地敲打键盘,嘴角发出声声阴沉、沙哑的冷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王天空不知道自己请来的救兵,究竟能帮他谋划出什么绝世韬略?助他摆脱困境!
王天空还记得等待撕裂最擅一招暗黑兵法:公子献头;
“向境吗?嘿嘿嘿……”
等待撕裂盯着液晶屏幕,发出一声冷笑,王天空没有将受到的委屈告诉过宁心,等待撕裂嘴里却莫名蹦出“向境”的名讳!
暗沉的黑色吉普车后头,跟着一辆月宫牌豪华跑车,流线型的车身,亮粉色的惹眼色调。
暗沉吉普车联网并牵行亮粉色跑车,亮粉色跑车紧紧尾随暗沉吉普车。
王天空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强行与小城首富向氏集团的向总扯上钩。
这会
王天空和林公子刚从电梯里走出。
重症呼吸科湖底病房三层;
走在过道上,前方就是王忆安老爷子所在的T-341病房;
病房外,有一道穿着黑色皮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瘦削背影不怀好意的徘徊。
黑色鸭舌帽下,依稀能够瞧见几缕黄毛,镜的副作用让王天空的记忆和记忆关联性越来越好。
看着那道不怀好意、鬼鬼祟祟的背影,脑海自动浮现手持水果刀,凶恶偏执的杜星宇身影来。
王天空吓了一跳,心里疙瘩猛颤;
病房里,王忆安老爷子、王父、王母、明泰俱在,这些都是王天空最亲近的人。
“他想干什么!?”
王天空心潮起伏,感到阵阵不安,掌心自由之翼凝结,镜从体内分离;
杜星宇将手伸进皮衣内衬,似要取出什么东西来!
“是刀!”王天空瞪着杜星宇背影,怒从心燃,操控镜飞向杜星宇,杜星宇似是感受到从背后辐射来的阵阵恶意。
杜星宇转过身,一看到镜,双膝竟下意识匍匐跪地,浑身打颤。
杜星宇恐惧颤栗,感到阵阵恶心与羞辱,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逃开了;
镜在杜星宇的灵魂烙印了不可磨灭的恐骇阴影!
王天空阴沉盯着杜星宇慌乱逃逸的背影,心里知道:“这家伙还会来!!!”
脑海浮现那一把闪着冷钢光辉的水果刀,王天空拽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