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急干啥?”王母一把抓着王天空,念叨:“回家也没洗过澡,衣服也没换,浑身一股酸臭味,赶紧去洗洗,不差这点时间。”
王天空抬臂闻了闻味儿,想了想确实好几天没洗澡了。
回到房间,床上换了一套淡雅的被褥,枕头有洗涤剂的清香,老旧的红砖地板擦拭得挺干净,白面狐首和墨纸折扇放置在书桌上。
这张从小学用到现在的书桌,依旧坚固,只是时光斑驳了漆彩,原本明亮的哆啦A梦卡通贴纸也黯然了些许,拉开书桌,里面堆满凌乱的小物件,这些小物件,多数承载着王天空的专属回忆,有意义的无意义的堆了很多,王天空也就这么一点收集癖,一个念旧的家伙,将吴欣祺表达谢意的小礼盒和手写信放入书桌。
王天空打开衣柜,衣柜里衣服分门别类放置,一目了然,家务是一件技术活,随手取了一条四角内裤,下身搭一条深色牛仔裤,上身内搭一件白色的字母短袖,外搭一件修身的机车外套;
初秋时节,小城气候宜人,温度比东方都市高上两、三度。这里的穿着比东方都市要稍微清凉一点点。
今天是新历8号,农历初四,星期三;
昨日荧光帮忙消退业障后,今日凌晨1点左右没有再次到来,不知道明天来不来,卫生间位于1楼的楼道口,王天空正在洗澡,门外传来王母的声音,“我和你爸,找你孙叔去,换洗的衣服记得放到桶里。”
孙叔是王父的麻吉,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好基友和好兄弟的意思,也就是王天空和明泰的关系。孙叔在街口经营一家烟酒行,王忆安老爷子生病,没少帮忙。王父一直惦记着,有钱了先跑孙叔那还钱去了,顺道还能购置烟酒向众亲友在危难时不离不弃的恩情表达感谢之意。
王天空简单回应一句;
正洗头呢,听到孙叔大脑自动进行关联,想起孙叔家那个总爱缠着自己的黄毛小丫头,“那丫头上高三了吧,有好几年没见了。”
从浴室出来,一头短碎发,毛巾擦一擦,差不多干了。
牵出自行车,出了门,锁门。
牌婆这会不知去了哪里,王天空骑着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往临湖别墅区方向走。
路过街口,看见王父王母正和孙叔唠嗑,岁月蚀人,孙叔也老了很多,这年头年轻人多数不抽烟、不喝酒,上头一直打黑揪虎抓典型,外加整合了供应链和社区智能配送的新零售模式,没能跟上脚步的孙叔,生意渐渐凋零。
往前拐了个道,过了桥正式踏入临湖别墅区域。
桥上徘徊着一名背着粉色小包,穿着2中校服的少女。
初秋时节,这名少女穿得蛮清凉,原本过膝的校裙,改成了短裙,孤零零的腿上,穿着肉色丝袜,脚上穿着一双清爽的卡通运动鞋,衬衣上似是加了可爱的蕾丝边,外套上挂满了漂漂亮亮的小装饰。
这名少女有一头漂亮柔顺的长发,长相甜美,芳华正俏,脸上满是胶原蛋白的嫩滑。她的脸颊和鼻头上,贴着粉色卡哇的创口贴。
少女的表情有点冷漠,眼神空洞无神,内里似是藏了什么。那不是哀,是倔犟与难过……
王天空没认出少女,少女一眼认出王天空;
王天空骑着自行车从少女身旁经过,少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被潮湿空气腐蚀得锈迹斑斑的后车座。
王天空诧异停车,扭头望向少女,依稀间觉得这少女的模样有点眼熟,脑海自动关联,浮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少女甜笑道:“小空哥哥。”
王天空不确定道:“你是……香香?”
少女正是孙凝香;
孙凝香是孙叔的女儿;
孙凝香说:“小空哥哥上哪去?”
真是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豆芽小女娃都已经是亭亭玉立的高中生了。
孙凝香从小就很黏王天空;
王天空看了看时间,这会第一节课都快下课了,在瞅了瞅桥上徘徊的孙凝香,“你逃学啦?”王天空说道。
孙凝香轻轻埋首,笑了笑,仰起头盯向王天空,吐着可爱的小舌头,撒娇道:“嗯嗯,今天香香不想上课哦。”
“……”
孙凝香骑上后车座,“是去医院吧?我也去,好久没见安爷爷了。”
王天空无奈,载着孙凝香,重新起程。
一路上,孙凝香有说有笑,她嘻嘻笑道:“小空哥哥最好了,小时候臭老头老臭我,只有小空哥哥最温柔,总对我好,我一直都把你当爸爸哦。”
“爸爸吗……”
“不是哥哥吗……”
王天空眉头埋线。
孙凝香嘴里的臭老头,就是孙叔。
孙凝香忽然从后紧紧抱着王天空腰部,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划破风声,王天空假装没有听到少女的哽咽,也没去问少女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天空默默骑着自行车,朝着小城医院挺进;
到了医院,依旧将自行车随意停放院门口,孙凝香脸上又挂上笑容,前往李时珍楼的路上,经过一个小花园。
王天空问孙凝香:“在学校遇上什么了吗?”
孙凝香摇了摇头,皱着鼻头冷然,深沉道:“有个同学自杀了。”
王天空听了心里一沉,脑海出现“她”从悬崖跳下去的场景,“她是你的好朋友吗?”
“朋友?”孙凝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勉强算吧。”
孙凝香心里觉得即晦气又倒霉;
王天空诧异,“你不难过吗?”
“她死了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杀的!”孙凝香皱眉、踢腿。
*
李时珍楼湖底病房三层,重症呼吸科;
3号病床上,王忆安老爷子精神好了许多,明泰正和老爷子聊天。
王忆安老爷子精神明显好上许多,能跟人对上话了,虽然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仿佛从肺部生生挤压出来,听来非常费劲,但比以前好了许多。
王天空想到,“天堂花效果挺好,要是能多来几朵……”
孙凝香一进病房,就缠上王忆安老爷子,逗得王忆安老爷子呵呵直笑,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娃儿,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亲切。
王家和孙家建交亲密,两家往来密切;
精神头大好的王忆安老爷子自觉手术大成功,或许是昨日的梦太香甜,枯囚病房几个月的老爷子,想到西湖去溜一溜。
王天空颇感为难,不忍拒绝;
徐教授给王忆安老爷子简单查看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见病人精神很多,想说可能是回光返照,毕竟昨日他可是亲眼目睹那已经严重恶化的肿瘤。
“去吧,记住少让病人吹风,更别刺激病人的情绪。”
出行获得了徐教授的认可;
按照惯例,护士递给王天空责任承诺书,王天空在上面签了名字,承诺病人离开病房后,一切责任由家属承担。
明泰担忧:“你想清楚没有?”
王天空点点头;
“我们现在的情况,万一那些家伙刺激到老爷子怎么办?”
“你要知道老爷子可受不了刺激,让他看见你被满城霸凌,老人家心里会好受吗?”
王天空指了指孙凝香,“我们跟在后面守着就好。你看看爷爷那双渴望的眼神。”
“爷爷的内心仿佛重燃起心火,”王天空眸中泛光,“我怕拒绝了,这团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心火,跟着熄灭了,你让我怎么忍心掐断这团心火。”
王天空郑重道:“一个久病缠身的老人想要体验最平凡的生活,我们应该成全他!”
明泰看着正逗王忆安老爷子笑的孙凝香,想了想,“好吧,我们在后头跟着,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外面可不好受!”
明泰昨日一路走过来,体验到来自满城玩家的恶意;
出行准备完毕,虚弱的王忆安老爷子披着厚厚的毛毯,坐在轮椅上,轻轻抱着氧气枕,这是医院标准配备,方便呼吸困难的病人,移动用的便携式氧气枕,枕里的空气能够支撑2个小时左右。
小城医院就在西湖边,在医院范围边上,溜上小半圈,最多也就45分钟左右;
这趟路程从物理层面上,没有太大困难,最大的不安因素,要数路上那些练级的暗黑阵营玩家。
王忆安老爷子的病情,受不得激;
李时珍楼外,两三步远,就是西湖边,这里属于东南门区域,孙凝香推着王忆安老爷子走在西湖边,王天空和明泰两名圣光玩家,为了避嫌跟在两米开外,静静守护。
早晨10点22分,秋日暖阳高挂湖上头,碧绿的湖泊水,轻悠悠荡着波光。
湖风宛似温柔可人的小精灵,轻惹脸上近乎透明的小纤毛们,微微有点被挠痒痒的小恶作剧之感。
久病缠身,囚困病房长达几个月,一直以来身体状况,持续下降的王忆安老爷子,今儿个感到精神头大好。
从病房里出来,行在这西湖边上,左侧是绿意盎然的园木,右侧是波光粼粼的湖水,老人家深情感受这在平凡不过的景观,长着老人斑的脸庞上,眸光深邃,隐隐间透有光芒。
王天空跟在后头,始终保持两三米远,不敢太靠前;
一对暗黑阵营玩家从身旁经过,这是一对情侣玩家,黄金等阶,女玩家梳着一头大波浪发型,经过王天空和明泰身旁轻蔑的撇了撇嘴。
“圣光臭虫!”
“呸,败类!瞧瞧,他们竟然好意思走在这里!”
这对情侣玩家交头接耳,他们与王天空擦肩而过,明泰瞪了他们一眼,双方没有发生冲突。
路过观文亭,孙凝香推着王忆安老爷子到亭上观景;
亭上有暗黑玩家停驻,那里竟是个暗黑营地,王天空和明泰没敢跟上去,怕引发矛盾,观文亭建在湖上,由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古韵桥梁连接两端。
孙凝香推着王忆安老爷子上桥时,老爷子艰难的回首瞅了王天空一眼,宛若在呼唤:“小空,你怎么不来?”
王天空瞅着这一幕,整个人忖在原地,双拳紧紧握住,努力展现明媚的笑容,说:“不用担心,我们在这里等。”
王忆安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没有强求王天空跟上,老爷子多看了一眼,扭回头。孙凝香推着轮椅,拐过九曲十八弯,上了观文亭。
“老爷子或许是想跟你一块赏湖。”明泰说。
王天空沉默不语;
王忆安老爷子转首时那一眼,触动了王天空,“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竟然办不到!”
“忍一忍吧。”明泰拍着王天空的肩膀,安慰道:“大局为重!”
王忆安老爷子在观文亭呆了十几分钟,王天空笑着迎接老爷子从桥上下来。
“老爷子说想去南音阁看看。”
孙凝香推着轮椅继续起程,王天空和明泰依旧跟在后头;
王天空和明泰被一队暗黑玩家拦下,这是一队钻石等阶玩家。
领头的是个绅士打扮的文学青年,这位文学青年满嘴尖酸刻薄,话里话外,尽是嘲讽。
明泰差点忍不住,抡起拳头,就要干上一架,王天空瞅着前方不到十米远,坐在轮椅上,虚弱削瘦的年迈背影,伸掌死死抓住明泰的手臂。
明泰清晰感受到手掌里传递来的克制与隐忍的怒颤,看到老爷子就在前头,明泰强行忍下这气。
圣光玩家没有人权,遭满城玩家歧视;
这队钻石等阶的暗黑玩家,持续对王天空和明泰嘲弄嗤笑,甚至动手动脚;
王天空见王忆安老爷子走远了,立马放开明泰手臂,伸手拍掉暗黑玩家伸来的戏谑之掌。
“好家伙,圣光臭虫竟敢反抗!”
“兄弟们,好好教训他们!”
掌心自由之翼梦幻凝结,镜从体内分离,王天空说:
“要干就来,不干就滚!”
王天空作势攻击,明泰心领神会召唤龙鱼武士,一副拼命态势;
“对,要干就来,不干就滚,从小到大,爷就没怕过谁!”明泰是真的有心想要干上一架解解气,多年的社会历练让他成熟很多。
两名青铜等阶圣光玩家,对阵四名钻石等阶暗黑玩家,实力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王天空和明泰在赌,赌他们不敢!
一旦王天空这方用招式进行攻击,对方就算只是回以拳头,没有使用招式,系统也会判定他们对低等阶玩家采取不公平竞争;
高等阶玩家受到低等阶段玩家骚扰,只需要静静等待片刻,采取不回应态度,系统经过判定后,将会给予低等阶玩家相应的惩罚。
王天空没有真的进行攻击,拉着明泰撞开挡路的暗黑阵营玩家,眼底王忆安老爷子已经离了有六、七十米;
这队暗黑玩家中,有个性子冲的家伙,怒气冲冲,召唤招式化身,就要干,王天空操控镜与之对峙,威胁道:
“一条命而已,给你们!”
领头的文学青年满脸阴寒,一把拉住队友,“李莽,别中了圣光败类的奸计,一堆狗屎摆在你面前,你难道还要踩上去不成!”
文学青年吴方仔细衡量得失后,率众而去。那李莽依旧骂骂咧咧,忿忿不休。
“用点脑子,我们就要冲关史诗,没必要为两只圣光臭虫惹上一身骚,你不嫌臭,我还嫌晦气!”
王天空和明泰快步小跑跟上王忆安老爷子和孙凝香,依旧保持两三米远的距离。
王忆安老爷子在南音阁听了一会儿戏,许是累了,说要回了。
来的时候沿湖观景,回去的时候走在绿意盎然的园林间,途中经过孔庙广场时,一群小孩子在小广场上欢闹玩耍。
小广场上,充满童言童语,不见恶魔身影,更不见暗黑阵营玩家。
王天空来到王忆安老爷子身旁;
王忆安老爷子被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吸引。老爷子对王天空说:“你,小时候……也这般,可爱……”
声音仿佛从肺部生生挤压出来,虚弱而沙哑,王天空被触动。
王天空对王忆安老爷子,说:“我们回家吧。”
王忆安老爷子费劲张口:“回,家?”
“嗯,回家——”
王忆安老爷子虚弱点首,长有老人斑、承载岁月刻痕的枯削脸庞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小广场上,坐着一名弹吉他的流浪歌者,流浪歌者正在弹唱毛不易的“给你给我”,流浪歌者宛若历经沧桑的旅人,他的歌声即温柔又深情。
王天空和老爷子一块听着听着,一对爷孙竟同时被这歌声惹动心扉,王天空抹掉眼帘上滚动的热泪,王忆安老爷子伸着抖动不止的手掌,大口大口从导氧管吸取氧气,想要抹掉滑落眼帘的浊泪。
王天空取出纸巾,替王忆安老爷子擦掉这行浊泪;
流浪歌者弹着一把木吉他,用歌喉尽情告慰世界:
给你我平平淡淡的等待和守候,
给你我轰轰烈烈的渴望和温柔,
给你我百转千回的喜乐和忧愁,
给你我微不足道,所有的所有。
给我你多年以后仍握紧的手!
……
*
*
下午,王父赶到医院。
父子两人带着王忆安老爷子在医院各科室跑上跑下做检查;
午夜过后,这天正式结束;
新历9号,星期四,农历初五,凌晨1点左右,荧光再次出现;
功德值+222
功德值:639;
功德值获取进度正一日日减少,新的记忆碎片不停冲入脑海。
从早晨开始,整整一日王家忙进忙出,请来专业人员,赶工赶点,将原本堆积杂物的骑楼店面改成了适合王忆安老爷子养病的房间。
新历10号,星期五,农历初六,凌晨2点左右,荧光再度光临。
功德值+384
功德值:987;
“还以为会持续下降,没想到竟然提升了?!”
荧光带来更多的记忆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