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兵连班长
我唯一对我班长有过埋怨的一次,就是新兵连的时候。这也是和我在家的时候没有锻炼有关。
刚去的时候我不适应训练,但至少还能够跟着练。
后来,我们又造出了一个叫做卷砖的训练神器。这个东西我刚刚到网上查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叫法不同的原因,网上好像是查不到的。
我们的这个卷砖,就是用绳子绑上一块重物——我们用的是两块砖——然后另一头固定在一根棍子上。使用方法就是两手伸直平举,手里握着棍子,然后在保持肘部不弯曲的情况下,靠手腕的运动将绳子卷到棍子上。每当砖头碰到棍子就算完成一次。
只要动作正确,锻炼效果是非常明显的,手腕、小臂、大臂都能够锻炼到。但是正确的动作也是特别累,如果力量不够,我感觉是很难按照正确动作坚持下来,做上几组。
每天我最害怕的两个哨音,一个是中午起床哨,另一个就是晚上的熄灯哨。因为中午起床哨吹响之后,还没有准备,就从睡眠中被吵醒,然后楼下集合回来打扫打扫卫生就开始训练了,练一会儿之后就是最恐怖的体能训练,更恐怖的是我们排的两个班长,九班长和我们班的十班长。
晚上的熄灯哨,如果我不说的话,肯定很多人都不理解,熄灯哨,不是要熄灯了吗?为什么要害怕?
如果熄灯了就是睡觉了,那我们肯定是最希望吹熄灯哨,但是我们班熄灯之后,还有一个多小时的体能训练,最快最快也要到十一点多。然后去个厕所,简单的洗一下,再回去睡觉。
还算幸运,我们那个时候没学打背包,否则我们新兵连的时候就能体验到紧急集合时那种紧迫感。
那天晚上,十点熄灯了。然后我们开始了每天最后的体能训练。
那个时候已经做好了卷砖,熄灯之后,班长把我们班的人都集合了起来,然后给我们布置了今天的训练任务,还让我们把卷砖拿过来。
我们听他的,把卷砖拿了过来就开始了。
我当兵的地方是南方的一个城市,那个时候天还不冷,后来十二月份,天气冷了之后,我们班睡觉都是开着窗户的。如果不开窗户,那也就不用盖被了,要不然太热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搞完体能屋子里会有一股汗味,开窗户透透气。
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班长们训练时说看效果,他们所谓的效果就是看你出不出汗,出汗了就能带回休息。我身体素质相比较弱,所以比较容易出汗,每次看效果的时候我都是特别早就可以带回的,后来班长也发现了,所以我的效果一定是要上衣湿透。
那天晚上,我们班的地上又是一片汪洋。汗水把整间屋子的地面都盖满了,流到了门外。
班长看了看我们几个,可以了,再卷几组卷砖就可以睡觉了。几组,听着好像很快,但是这才是最难完成的。那一天,班长也是有时间,他就在床上坐着,看着我们卷,说是三组,每组五次,也就是十五次。
第一组我还能做,但是到了第二组,我就有点受不了了,刚做完一千个俯卧撑,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一咬牙还是坚持了下来,最后一组,我实实在在是做不了了,所以第三组的动作不是那么标准,班长又让我多卷了几次。
不管怎样,终于是都搞完了,可以解脱了。我去洗了洗,然后回来睡觉了。
转天,早上我还没有什么想法,就是左手抬不起来了,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前几天训练量大了,现在肌肉疲劳,所以没有力气,休息休息应该就没事了。
到了晚上小练兵的时候,我们在练擒敌术,准备格斗的时候我发现还是抬不起来,左手完全不受我的控制。这时候班长也看见了,他以为我是想偷懒,所以让我把手抬起来。我跟他说了我使不上劲,他也没在意,别人看见我那个怪动作也都哈哈一笑。
那个星期是我们排打扫饭堂,正巧转天饭堂下水道堵了,所以我们排上午没有训练,一上午都在掏下水道。
一天没训练,晚上训练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还是那样,一点也没有好转。
一连过了好几天,我还是使不上劲。在部队里,腿疼可以练手,手疼可以练腹,腹疼可以练脖子,就算是全身都疼那也有的练,可以练脑子,背理论,总之肯定不会让你成为一个废人。
班长可能是觉得我在装病,一开始还让我先练腿部力量或者腹肌,但是后来该练什么就练什么,没有任何的不同。
有一个周二下午,我们支队政委过来授课,然后就回班在班里开展讨论了。讨论到一半有人进来,说我们班那个上海的要回家了,我们班长嗖的一下从最里面闪现到了门外。这个上海的本身就是换过来的一个人,但是他也受不了了要回家,所以又换了一个。
班长回来了,把我叫了出去,让我去找军医,看看手是怎么回事。我去了,军医也说没事,这让我太不知所措了,我是真的使不上力气,但是军医都说没事,我还能怎么样?
回去之后那天没有训练,而是新兵训练尖子比武。
后来我的手一直都没好,所有人也都习以为常了。新兵连时,我哭了很多次,除了刚到的时候,几乎每一次都和这有关,我是真的有事,但是都不相信,我还要做那些我做不了的事。
又有一次,上午在训练警棍盾牌,第几动我忘记了,有一个挑盾的动作,我本来是可以糊下来的,但是班长让我们作分解动作,这我就做不来了。
然后班长生气了,他不让我练了,就练推盾。我就一个人在旁边推盾,董排过来看见了,他让我把装备放地上,带我去看了卫生员。
卫生员告诉我这些天先不要训练上肢力量,休息休息,然后我就回去了,回去之后没有让我拿盾牌,只拿了一根警棍,左手摆出拿盾的姿势,但是不用真的拿盾牌。
中午战友们说我上午真舒服,他们都羡慕,可是我心里是一点也不好受,我宁愿拿着盾牌受罪,也不要这样看上去像是一个残疾人一样,与别人有所不同。
下午我又去找卫生员了,给我拿了一瓶维生素B。回去之后要跑步,我觉得没事,跑步可以跑,但是卫生员跟我说,跑步要摆臂,所以还是别跑了。
回去之后我把卫生员和我说的话都对董排说了,董排也问了我我问卫生员的那个问题:“跑步用手吗?”
我也没觉得不可以跑,所以就跑了,然后我恢复了正常的训练。跑完步是训练单双杠,但是我做不了,所以班长让我去做俯卧撑,我跟班长说卫生员让我先不要练上肢力量,董排当时也在,但是排长说:“你难道那么娇气吗?”
那时候激将法对我是真的有用,你越说我不行,我越要做好。于是我一赌气,真的做了,但是我左手使不了劲,所以一直都是右手使劲。
我刚去的时候,有个杭州的战友说我胳膊太细了,与身体都不成比例。后来他又说我的两个胳膊不成比例,一个粗一个细,这就是当时做俯卧撑做的。
虽然不认真看的话看不出来,但我还是要劝每一个健身锻炼或者是当兵的兄弟们,别用这种方法偷懒,不值得。还有腹肌也是,别一会儿左边使劲一会儿右边使劲,那样练出来的腹肌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特别难看,还不如没有呢。
过了几天,周日晚上,例行班务会。那天的班务会上,班长说队长说了,下周开始要消灭不及格。搞不动的就玩命搞,搞死搞伤搞残废,坚决搞进卫生队。
我真的怕了,尤其是在班长说了下周我们班器械不及格的一天五千个俯卧撑之后。其实整个新兵连时期,做俯卧撑最多的一次,一天加在一起也就三千来个。五千个是不会的,班长只是吓唬我们,让我们有点压力,努力训练。
但我早就被累到没有了思维,没有想过这些事。而这句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所以之后我整个人都傻掉了,如同行尸走肉一样。
还有一件事,周日那天晚上开完会点名,点完名之后班长把我们带到了下面篮球场,蛙跳鸭子步。他告诉是因为我们的作风不紧张了。
别的我们不敢保证,但是在新兵连的时候,我们班绝对是整个新兵连中作风排名前几的一个班。不是说我们有多好,我们作风紧张完全是班长的功劳,有他在,没人敢不紧张。
周二下午,我们指导员徐指导给我们上课,上完课之后因为支队长还在教班排长他们动作,所以我们在三楼休息了一会儿。我想起了指导员之前说过的话,有困难可以找他。带回之前我去找了指导员,我说一会儿想找他聊聊。
回去之后,我和董排请假说我要去找指导员聊聊,董排问我:“找指导员聊?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聊聊的吗?”
我不找班长是因为我不敢找班长,但是我不找排长只是因为我在需要的时候看见了指导员,然后想起来他说的话,才找他的。并没有别的想法。
我被董排这么一问,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时候指导员叫我过去,董排问我:“指导员怎么知道了?”
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董排让我先过去了。
我去和指导员说我有点后悔了,我觉得我不适合当兵。
指导员的工作就是指导思想,而且我们这个指导员那张嘴是绝对厉害。他跟我讲了一会儿,没有解开我心中的结,但是把这个结消除了。
回去继续训练了,那天没有练体能,班长还在给我细心的指导动作,可是我不敢看他了。
训练结束之后,我回班看着我们班的人都在门外,董排和班长在屋里,我也在门外等着,过了会儿班长出来了把我叫了进去。我进去之后董排对我说:“有困难可以找班长,班长解决不了可以找排长。你这样直接找指导员,你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吗?”
排长说完这话我就知道了自己错在了哪里。
之后班长对我的态度冷冰冰的,我心里又难受了,不过这一次,是因为自己犯了错才难受的。
过了两天,下午测试三千米。我原本已经跑得很好了,但是因为那天没来得及脱衣服,而且因为这件事我心里特别难受,所以没跑好,那天又正好是大队考核,然后就又开始了加强班——冲刺蛙跳鸭子步。
可是又因为我的心情不好,所以训练没有状态。班长最不喜欢训练时一副死人相,骂了我几句,然后让我去找了九班的张班长,张班长跟我谈了一会心,我又回去了。
晚上小练兵的时候,班长又单独测了我一次三千米,还跟我说,如果不及格,那晚上就有的受了。其实班长是在吓唬我,只是当时我没听出来而已。
我的状态已经回来了,一直都跑的都还行,听着班长每一圈报的成绩也还好,但是最后一圈跑完了班长告诉我14分02秒,就差两秒,我没及格,怎么可能呢?
我愣住了,瘫在了地上,过了会儿班长对我说:“起来吧,傻Bi。骗你的,十三分二十,及格了。”
我笑了,我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笑了,当时真想上去给我班长一个熊抱。
训练结束带回之后,班长把我叫了过去,跟我聊了很久,我也向班长道了歉。班长终于原谅了我。
我突然想起来班长曾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班长虐我千百遍,我待班长如初恋。
当时我还接了一句:“报告,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其实真的是这样,班长折磨过我们多少次,我到了最后还是记着他的好。我那一次真的是做错了,他一直都在生活上对我们很好,尤其是对我非常照顾,也教会了我比别人更多的东西,可我却作出了这种事。
我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有些话,当面我可能说不出来,所以只能在这里说:班长,我现在能够理解你了,我都明白了,请原谅我那个时候的不懂事,对不起。另外,谢谢你教会了我那么多的东西以及两年来对我的照顾,谢谢你。
以前新兵连的时候,班长总是跟我们说,下连之后不要跟别人说我们的新兵连班长是他。我们也都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因为我们很多地方都没有做好,他是恨铁不成钢,所以他才跟我们开玩笑的这么说。
他是开玩笑,我们也都知道,但是后来说的次数多了,我心里也难免有点难受。所以每当有人问我新兵连班长是谁的时候,我都会开玩笑的说:林亚伟不让我们说。可是每当我说出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更难受。
以后我不会再这么说了,林亚伟永远都是我的班长,无论到哪一天,无论以后我是身无分文还是腰缠万贯,只要班长有事需要我的帮忙,在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下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绝对不会有半个不字。
这句话是我对班长的一个承诺。
谢谢你,班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