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历2432年秋末,天华平原上的神战余烬尚未彻底冷却,持续一年半、席卷整片大陆的“邪魂师之祸”,随着武魂帝国首任女帝、罗刹神传承者比比东的陨落,终于被画上了句号。
风卷起焦土上的尘烟,平原一片狼藉。
千仞雪独自悬浮在空中,光暗双翼收敛为若隐若现的虚影。她没有回头再看那片承载着太多罪孽与悲剧的战场,也没有与任何人告别。那双融合了神性威严与人性疲惫的眼眸,只是遥遥望向了西北方那座在秋日晴空下轮廓分明的巨城——天斗城。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流光,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
平原上,雄狮斗罗目送那道流光远去,布满沧桑的脸上,复杂的神色缓缓沉淀。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转身,看向不远处静静伫立的赫斯。这位神秘莫测的女子,在此战中展现出的实力与冷静,令他印象深刻。
“赫斯阁下,”雄狮斗罗抱拳,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意,“武魂帝国内部丑事,让阁下见笑了。此番能了结此劫,多亏阁下援手。此恩,武魂帝国铭记。”
赫斯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淡如远山的浅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贵国,当真气运绵长。罗刹与天使,双神并世,一统大陆,看来已是天命所归。”她的话语平静,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雄狮斗罗心中一动,正色道:“大陆将定,正是用人之际。以阁下之能,若愿加入帝国,老夫愿以名誉与长老之位作保,帝国必不负阁下。”
赫斯依旧摇头,笑容未变,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坚定:“多谢好意。只是我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此间事了,我也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就此别过。”
见她心意已决,雄狮斗罗也不再多劝,只是郑重道:“既如此,老夫便不多留。只盼日后江湖路远,莫要与帝国为敌。阁下,保重。”
“保重。”赫斯微微颔首,身形如烟云般淡去,转瞬消失无踪。
雄狮斗罗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再次摇了摇头,随即收敛心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天斗城上空,千仞雪缓缓降下高度。她没有直接闯入皇宫,而是悬停在宫门前的广场上空。背后的十二翼天使翅膀完全展开,一半流转着淡金色的神圣光晕,一半萦绕着深邃的暗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投下奇异而威严的光影。
她的神情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踌躇。
雪珂……
这个名字,连同那段以“雪清河”身份生活在天斗皇宫的岁月,此刻在她心中掀起复杂的波澜。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叫着“皇兄”,眼神干净依赖的女孩。那时的她,是真切地将雪珂当作妹妹来疼爱的,那份感情并非全然伪装。
如今,她是天使之神,武魂帝国未来的主宰。而雪珂,是天斗帝国坐在冰冷龙椅上的末代皇帝。
承诺犹在耳边,力量已在手中。
是该以神威迫使她屈服,完成武力的统一?还是……尝试去兑现那个近乎天真的承诺,寻找一条或许存在的和平路径?
千仞雪悬停在半空,光暗之翼微微颤动,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秋风吹过,卷起她金色的发丝和素白的裙裾。
皇宫,议事大殿。
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
雪珂独自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中,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月白色常服,未施粉黛,长发披散。当内侍颤抖着将天华平原的消息和千仞雪即将到来的通报传入时,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也没有恐惧或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深埋在眼底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声音,对殿内仅剩的几名侍卫和内侍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打开所有宫门。”
“你们……都退下吧。”
“不必守卫,也不必跟随。”
“朕……想单独见见那位天使之神。”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雪珂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寂灭的目光中,默默行礼,依次退出了大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她一人,以及从高窗斜射而入的、被窗棂切割成一道道的光柱,光柱中尘埃无声飞舞。
雪珂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扶手上,目光望向大殿尽头那两扇紧闭的鎏金大门,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又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故人。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光影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终于,殿门被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涌入的、混合着秋阳与神性微光的光线,缓缓步入大殿。
白衣,金发,绝美的容颜上带着神祇的疏离与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抑的复杂情绪。而她背后那对光暗交织的十二翼,即便收敛了威压,也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非凡气息。
千仞雪停下了脚步,站在大殿中央,抬头望向高台龙椅上的雪珂。
雪珂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个记忆中温柔可靠的“皇兄”,如今已然是遥不可及的神明。
四目相对。
中间隔着漫长的御道,也隔着无法回溯的时光与截然不同的立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千仞雪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
“雪珂,我来了。”
雪珂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极淡、极轻的微笑,如同秋日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花。
“清河……哥哥,”她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幽幽回荡,“您终于……回来了。”
千仞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们的谈话内容我们无从得知,但是天斗帝国的风开始变了。
斗罗历2433年,9月24日,秋。
天斗城皇宫前,举行了一场简短而肃穆的仪式。
末代皇帝雪珂,素服免冠,于文武百官及武魂帝国使节的见证下,亲自宣读了退位诏书。诏书言:天斗帝国自即日起,自愿归附武魂帝国,成为其下属自治王国,更名为“天斗王国”。雪珂去帝号,接受武魂帝国册封,为天斗王国首任国王。
过程平静,礼仪周全,甚至保留了王国相当程度的自治权与王室尊严。
没有反抗,没有流血。
曾经与星罗并立、雄踞大陆北方的天斗帝国,就这样在秋日的寒风中,平静地落下了帷幕。
千仞雪没有出席那场仪式。
她独立于云端之上,神念笼罩着下方的城池与宫殿。当她“听”到诏书宣读完毕,看到象征着天斗帝国的旗帜缓缓降下,新的旗帜升起时,她背后光暗交织的羽翼,在无人看见的维度里,几不可察地轻轻合拢了一些。
秋风萧瑟,卷过城头,带走最后几片枯叶。
一个时代,终结于这个平淡的秋日午后。
而新的篇章,已在无声中,悄然翻开第一页。
未来如何,无人知晓。
但至少在这一刻,战争的阴云暂时散去,和平的曙光,以一种略显苍凉的方式,初现于斗罗大陆的天际。
然而位于南方的星罗帝国将要怎么对抗如日中天的武魂帝国呢?天斗帝国真的能和平过渡吗?一切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