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主线剧情
迪马斯把铁罐头扛在肩上,抬到松软的泥土地下面。
他低头就能看到那笨重得不成样子的铁罐头正从胸腔处跌跌撞撞地喘着粗气,血液从缝隙里溢出,将淡蓝色的十字长袍染成红色,好似一个死人。
“你就不能轻点?”躺在地上的死人开口说了话。“我的腰都快被你晃散架了。”
听罢此言,迪马斯无言地盘腿坐下,将雷纳德的头盔取下,随后气愤的声音便响彻整片烂泥塘。“这就是你口中的那群帮手?”
全副武装的前十字军彬彬有礼,但他的眼神让迪马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们难道不是帮手?”雷纳德道,神选者【独享三重好礼】在一旁点头,接过话茬,“是啊是啊,我们就是最好的帮手。”
他说得也轻巧。
去你妈的,就凭你们?这帮说话颠三倒四的神选者?迪马斯苦涩地想,你们可以帮我们潜回哈姆雷特?还是你们可以帮我们赶走土匪?
雷纳德对神选者的态度很亲切,这绝不止是因为这名神选者不知从哪里给他翻出了一卷陈旧绷带的缘故。
他让独享从地上拾起了他的十字长剑,“你似乎叫做独享?看得出来你拥有一颗勇者之心,我非常欣赏你们。”
你最好多说几句好话,否则我非要揭穿你不可,迪马斯强逼自己微笑。勇者之心?谁见过那玩意?见独享因为手持雷纳德的精钢大剑而乐得合不拢嘴,蠢货,他又在心里补充一句。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其他神选者呢?”雷纳德问。
“哦,他们,他们下线了,”神选者独享道,“一般这个时间点都只有我在,他们得上班……额,工作呢。”
十字军雷纳德皱紧眉头。“接下来的活计可不好干,你一个人可不行。”
“真的?”雷纳德紧皱的眉头让独享两眼放光,“任务很艰巨吗?太好了,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去叫他们上线。”话音刚落,神选者独享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光辉女士!”雷纳德叫道,“他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呢?他们又开始发那些莫名其妙的神经!”迪马斯说道,“雷纳德,我不明白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这帮神选者从复苏到现在,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干成了哪一件事。而你,还有领主,竟对他们还抱有幻想。”
“是,我清楚,他们现在的确是没有一件事情能做好,”雷纳德评论,“但,迪马斯,你也要清楚,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能玩刀子,他们现在只是缺乏经验。”
“哼,得了吧,我10岁就开始玩刀子,12岁就用匕首割下了地痞黑帮的脑袋!”迪马斯一如既往地直率和生硬,“如果是平时,那也就罢了,可现在,谁会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骑士游戏?!既然你如此笃定,那你就待在这里等你的勇者吧,我一个人回去!”
“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在迪马斯即将发怒前,雷纳德道,“早上你也瞧见了,现在小镇里全是土匪,没有人可以独闯狼穴,哪怕是塔利公爵复活。迪马斯,我们必须团结一致。”
迪马斯坐不住了:“怎么团结一致?靠你这半残废的躯体?还是那些时不时就发神经的神选者?”
“你说错了一点,迪马斯。”雷纳德露齿而笑,“是靠我这从不发神经的脑袋,和那些身体健全的神选者。”
关于这一点,即便是再不情愿,迪马斯也不得不承认。
那些说话做事疯疯癫癫的神选者们,在安排具体任务后,的确有股令人瞠目结舌的罕见执行力。
仅等了半个小时,独享便从昏睡中苏醒,接着便是其他的几名神选者鱼贯而入,“大人,人都到齐了,我们去哪?”独享问道。
雷纳德凝视着他,不发一言。
半响,
“回家!”迪马斯咬紧牙关,百感交集。
这注定是一次艰难地归途,一个躯体、一个魂魄、四个累赘,他再一次苦涩地想,这或许是我这劣迹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了,哈哈。唉,强盗,你又能怎样呢?
…………
“怎么找到他们?”一名土匪劫掠者问,“他们已经跑了有好几个时辰了。”
“他们身上的伤可不算轻,”领头的土匪说,“让恶狼们再搜索一下,血腥味越来越近了。”
“找到他们又如何?我可不想让那个铁疙瘩朝着我头上来上一发,”土匪劫掠者道,“不过好在我们现在带了恶狼……”
“不。”领头的土匪摇了摇头,驱散了几个时辰前荒野密林里的血色回忆。“一旦开始战斗,操纵动物就很难了,惨叫声和血腥味会使它们害怕或者渴血,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才能保证它们攻击的是敌人而非自己人。这种时候分心去找某一个具体的目标简直是难上加难,也许只有精英级的【主宰】才办得到。况且我现在还受了伤。”他的胸腔在数个时辰前被迪马斯捅了个对穿,动作稍一剧烈便疼痛难耐。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土匪劫掠者语气慌乱,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那两个人可不好惹,不管是那个强盗还是十字军,他们简直比带刺的马蜂还要棘手。”
“没有别的办法,我想你也清楚,兄弟。况且……”他按压着胸前的伤,“他们可算不上棘手,真正的棘手怪物到底什么模样,你我都曾亲眼见过。”
他说的是头狼大人,土匪劫掠者心知肚明。一想到头狼大人,土匪劫掠者不由地心里一寒,头狼特拉雷德,辽阔荒野里的恶魔,‘狼穴’里最残暴凶猛的匪徒。
没有人可以忤逆头狼,没有人。
…………
迪马斯很会挑选路线,他们沿着密集的溪流水网前进。
独享领着两位NPC涉水而过,水岸边的巨大水栖植物正好遮挡了他们的行踪。
21岁无敌AD走在前面,花开和阳光则始终处于两翼。
神选者们相隔的距离不算近,可他们之间的对话却一刻也没有停过。
“兄弟们,你们说这算是进入主线剧情了吗。”花开问,他背着一个网兜,双手各持着一块尖石。
阳光瞥了独享身边的两名NPC一眼。“多半是了,这两NPC一看就是游戏里的重要角色。就是不知道待会儿会有什么剧情。”
“可别又碰上猪人了,那些怪物,可不是我们现在能够碰瓷的。”花开道。
“应该不会,那洞穴显然是一个高级地图,我们现在可是跟着主线任务在走,烈度应该没那么大。”阳光一边分析一边赶着路,“话说这游戏的建模真的屌,感觉传说中的张家界都没有这里漂亮。”
关于风景,他的评价没错。
日光下的河流宛如一条闪亮的蓝绿色缎带。沿岸浅滩各种不认识的巨大植物丛生,一只大鱼快速地游过河面,身后激起波纹涟漪。头顶上,一声鹰唳划破长空。
此地看似平静……没想到21岁无敌AD却发现了端倪。
“那里!河对岸,那芦苇后面!有人!”他三两步从前方跑到迪马斯面前,用手指给迪马斯看。
巨大的植物挡住视野,什么都看不清。
迪马斯啐道:“小子,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发现你?”
“没有没有,我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跑回来了,他们还没有发现我。”21岁无敌AD说,“有多少人我没有看清,大概是5个,或者6个。我没敢看清。”他深呼了一口气,“他们还带了3只狼。”
迪马斯立马转头,对着所有人悄声说道,“坏了,不能走前面过河,AD,你随着我往东边走,找找有没有其他的路。独享、阳光,你们两个带着雷纳德跟在后面。花开,你留在这里等,观察一下他们的动向,记得机灵点。”
“所有人,不得发出任何声音。”雷纳德补充道。
迪马斯从腰上翻出短刃,利落地转头向东,21岁无敌AD连忙跟上。
独享和阳光帮雷纳德脱了十字军盔甲,一人抱着盔甲头饰,一人抱着腿甲护膝。跟着雷纳德紧随其后。
能够绕开土匪追击的安全路线并不好找,况且迪马斯还尽是挑些难走的路。没一会儿,21岁无敌AD的膝下沾满褐泥。
密布的植物割得21岁无敌AD身上全是血痕。突然,“啪啦”一声,吓得他立刻身上握进手中的渔叉,但那只是植物被吹动发出的声音。
紧绷的气氛令他实在不安,于是他深呼一口气,不停地注视着迪马斯的一举一动,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迪马斯正用短刃压着植物开路。
21岁无敌AD走到他的身旁。“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把好短刃?”他鼓着胆子问,一见他凌厉的眼神,赶忙防守性地举手,“我没打算想要,我只是想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仅此而已。”
“我在王国熔铁城的铁匠铺里买的。”迪马斯低声回答。
王国?熔铁城?新地图?
“我们之后能去那里吗?我还没有去过小镇之外的其他地方。”
迪马斯停下工作,用短刃将膝上的褐泥刨下,淤泥越走越深,已经没过了膝盖。但他不以为意,“外面的世道并不比这里好。”
“真的?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等你出去就知道了。”他回答,“前提是你能从荒野里出得去。”
“那我能帮你拿下这个吗?它好像不能进水。”21岁无敌AD又一次看向迪马斯的腰间,他说的是铁疙瘩。
我真该闭嘴。迪马斯懊恼地撒谎道:“很有趣,小子。上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脑子早已经碎成几块了。”
“我就随便问问。”21岁无敌AD怯懦地回答。
你最好永远别说话,迪马斯想。
忽然,他听见一只狼的嚎叫,声调恐怖,接着便是花开慌乱的呼喊,使他立刻紧绷。
出事了。迪马斯立即用短刃割开面前的植被根茎,朝着回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跑过玩家时,21岁无敌AD猛地一扯身边的植叶,在他身后喊道:“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带我过去吧,我能够帮上忙。”
他没理会他,继续向前跑,这时,他已经听见了河岸的狼嚎声和喊叫。
他小心翼翼地潜伏在一道植被后,用短刃将茂密的植被拨出一个小洞,才能从这头看见河岸的情况。
一、二、三、四……五,他在心里默念,五名土匪,三匹恶狼。
恶狼不停地喘着粗气,发出类似引擎的呼噜声。花开被土匪们用绳索拖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黏满了泥。
21岁无敌AD这才跌跌撞撞地来到迪马斯的身边,他已经抛弃了身上的网兜,只剩下双手紧握的鱼叉。“现在是什么情况?”
迪马斯用短刃为了21岁无敌AD也拨出一个小洞来,只是他有些矮,用脚踩着地上的凸石,才勉强能从这个小洞处看过去。
“卧槽,这么残暴?”他说。“我去救他。”
“别急,”迪马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再看看。”
一名尖鼻土匪弯身下腰,将手里的刀子贴近花开的耳朵。寒光闪耀,在烈日阳光下映出冰冷的光。
“小子,你们领主的扈从在哪儿?他们藏到哪儿了?有没有谁帮助过他们?嗯?”
即便满脸是泥,花开依旧冲着他咧嘴一下,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你猜?”
“他很骨气。”迪马斯道,21岁无敌AD立马回应,“当然,不然我们可是会发论坛上笑话他的。”
“很好,”土匪劫掠者下手利落得不像话,没有半分犹豫,匕首一划拉,花开的整只耳朵直接就被割了下来。
21岁无敌AD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听着花开的悲惨哀嚎。当他不忍地转过头时,发现迪马斯也同样脸色铁青。
“你还有一只耳朵,小子。”土匪劫掠者将满是鲜血的左耳丢在花开的脸上,接着又将匕首贴在他的右耳上,“你们领主的扈从在哪儿?他们藏到哪儿了?有没有谁帮助过他们?嗯?”
“我不知道!”花开几乎是吼的回答。
“很好,小子。你只有一只耳朵,但你还有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子。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他朝着花开微笑,近乎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