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沉溺
伴随着惨叫以及飞溅的血液,花开的右耳被残忍割下,随意地抛弃在地上,将泥土染红,接着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尖刀抵在了他的左眼眶上,冰冷的刀锋冻结了因疼痛而颤抖的脸,“你们领主的扈从在哪儿?他们藏到哪儿了?有没有谁帮助过他们?嗯?”
不远处的芦苇丛被一把刨开,“别他妈的费功夫找了!”阳光与浑身盔甲,全副武装的十字军并列而出,他朗声道,“我们他妈的就在这,有种就来啊。”
雷纳德又将自己包裹成了铁罐头。
“嘿,该我们上场了。”21岁无敌AD也试图神兵天降,却立刻被迪马斯一巴掌打得闭嘴。
领头的土匪望向被拨开的芦苇丛,深陷的眼眶直勾勾地注视着阳光和铁罐头。
他的声音高而粗旷,“投降吧,侍从。”
铁罐头不答话,只是双手持起了精钢长剑。
“我也想要一把像样的装备。”独享握着鱼叉道,他同样摆出一副迎敌的架势。“等这一仗打完,多得是装备任你挑选。”铁罐头的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天空炎热无云,领头土匪的脸色却阴沉可见,他一脚踢向花开,两名土匪默契地踏着水花持刀过河。
他召集的三匹恶狼聚集在两边,焦躁不安地舔着尖牙。
“砰~”的一声枪响,领头土匪身旁的一名匪徒应声倒地。
两名持刀土匪立刻长跑往前,三匹恶狼也放足狂奔,轻而易举地跟上了匪徒的步伐,同时齐声嚎叫。
铁罐头和阳光没有慌乱阵脚,瞅着时机,铁罐头一记标准的长剑劈砍,将匪徒逼退。阳光则持着鱼叉,跟另一名持刀匪徒踱步对峙。
这一僵持局面很快便被更大的干扰打破,三匹恶狼直接冲进战场,阳光只来得及挥舞一下便被撂倒,铁罐头连忙挥剑帮他阻止撕咬。
一个身影瞬间从茂密的植被后窜出,目标直指领头匪徒,正是迪马斯。
他刚举起短刃便被尖鼻土匪持刀拦下,尽管如此,却依旧吓得领头匪徒连连后退。
21岁无敌AD此刻也窜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倒地不起的花开,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帮他解开了捆绑。
“顶住!兄弟!”21岁无敌AD大喊,“我们来救你了。”可花开此刻正用双手痛苦地捂着脸颊两侧空洞的窟窿埋头大喊。什么也听不见。
盔甲碰撞声,刀剑交击声,夹着咒骂与呼喊,盘旋天空。
“拿武器!”迪马斯大喊,“拿武器,无敌AD!从敌人身上拿,他过去了!”
无敌AD好在是听到了这一句,连滚带爬地从先前倒地的土匪腰间抽出匕首,他刚一抽出,便掉在了地上,他两眼发直,手忙脚乱地才将匕首重新握在手里。
“谁过来了!在哪儿!”无敌AD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喉咙,因为他看见了一只惨白的手持着尖刀向他走来。他就着烈日阳光看见了他,清晰无比,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不再流动。
领头匪徒的脸很长,长满了肉疙瘩,几道伤口交替划过,沁出鲜血,他的鼻孔里长着茂密的黑毛,嘴角向下,勾出恶毒的笑。
他双股战战赫赫地直起腿,双手握着匕首,朝着领头匪徒怒吼,“来啊,来啊,来啊!”
领头匪徒快步冲了过来,无敌AD闭着眼,尖叫着用匕首胡乱挥舞。当他睁开眼时,一阵凉意顺着脊椎骨直插他的脑门,刚刚还有一段距离的脸此刻就在面前。
领头匪徒挥手一砍,无敌AD下意识地举起左手抵挡。
鲜血喷溅,手指分家。
“你不该跟‘狼穴’做对,小子。”
“做你妈逼!”
剧烈的疼痛彻底点燃了他的愤怒,他用仅剩的完好右手持着匕首死命地朝着领头匪徒胸前捅。可惜全然无用,领头匪徒只是轻轻一扭,便躲过了匕首。
从没有人教过他舞刀弄剑。
一时之间,无敌AD愣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迪马斯突然出现,用力摇他,朝他大吼。“愣住干嘛,动起来。”他又一计挥砍赶走了尖鼻匪徒,看着愣着不动的无敌AD,他继续吼道,“别他妈的傻愣了,躲我后面去。把你的同伴带走,能跑多远算多远!快走!”
“那你怎么办?”无敌AD终于回过了神。
“别管我,你们留在这里只会碍事。”迪马斯大喊。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持剑投入战斗。
无敌AD立马捉住花开的手臂将他扶起,“跟着我走。”他高喊,“起来!”
“去淤泥塘!”在一片混乱之中,阳光朝着他大喊。他点了点头,随后便扶着花开一瘸一拐地向着来时的路走。
“别跑,小子!”尖鼻匪徒试图过来阻止,却被迪马斯拦下。“先过我这一关。”
“先想想自己吧!”尖鼻匪徒道。迪马斯转过头,这才惊觉阳光已经被击败,他躺在地上,胸口被刺穿,血流不止,只余下铁罐头还在战斗。
但他也只是在坚持罢了,两名持刀匪徒一左一右地将他夹持,周边还有饿狼环绕。防住左边的劈砍,便忽略了右边的尖刺。看样子也坚持不了一会儿了。
绕过尖鼻匪徒,迪马斯径直杀了过去,近处的一个持刀匪徒迎面而来,面色铁青,怒不可遏,看样子是愤怒迪马斯坏了他的好事。
他放弃了对铁罐头的围剿夹击,向着迪马斯进攻而来。
对方靠近时,迪马斯压低身子,重心半蹲在地上,挡开了土匪劫掠者的攻击,他本想向前劈砍,却看见那持刀匪徒突然停了下来。
“小心!”一声吼叫在耳边轰然炸响。
一只恶狼咆哮着跳跃而起,利爪高高举起。迪马斯大惊,企图躲开,但为时已晚,利爪猛然拍在身上,深深嵌进迪马斯的脊背,顿时血如泉涌。
他刚想站起来,却又被匪徒们的狼群扑倒。那名持刀匪徒高举着尖刀,就要使出夺命一击,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枪响,持刀匪徒身子一僵,立刻有一发铅弹伴随着火光与硝烟味从他的身后暴射而出。
铅弹贯入后颈,血淋淋地从喉咙爆出。持刀劫匪丢到尖刀,双手紧捂着喉咙,无力地往前一倒,跌入泥潭。
焦躁的狼群被震天声响惊退,回荡了好久才重新聚集在领头劫匪身前。
余下的劫匪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地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只见21岁无敌AD与花开相互搀扶着,花开憎恶地凝视着尖鼻匪徒,而21岁无敌AD则紧皱着眉头,左手的断指处还流淌着鲜血,右手则拿着一个冒着浓烟的铁疙瘩。
“你本该逃命的,小子,你犯了件大错。”领头的匪徒咬着牙一字一言道。
“我可不想晚上逛论坛时看见有人骂我,那样我可是会睡不着的。”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领头匪徒的语气听起来愤怒异常,激烈的战斗在短暂的平静后再度重燃。
花开朝着尖鼻匪徒头上掷出尖石,石头被他躲过,砸在泥塘里,激起一片水花。
尖鼻劫匪奔着花开直冲而来,花开也没怂,也这么直愣愣地冲过去,愤怒点燃了他的仇恨,燃遍了他的全身。
仅是一个短兵相接,尖鼻劫匪的尖刀便扎进了花开的胸腔,可花开依旧不躲。趁着尖刀卡在身躯之际,他一把抱住了尖鼻劫匪的躯干,狠狠地朝着他的耳朵处咬去。
他使出了全身的劲,半截耳朵被生生扯下,尖鼻劫匪痛苦地放弃尖刀,死命地捶打花开的头。
但花开依旧不管不顾,又朝着他的另一只耳朵咬去。
他们扭打在一块,纠缠不停。
21岁无敌AD趁尖鼻子劫匪不及起身,用石块把他的头砸个稀烂,他宣泄似地吼叫几声,这才发现花开花落未有时也同样的起不来了。
“给我补一刀,兄弟。”他朝着21岁无敌AD呢喃了两句,接着又看向了面目全非的尖鼻匪徒。
“扈从在哪儿?他们藏到哪儿了?有没有谁帮助过他们?嗯?”
“嗯?!”
“嗯!!”
…………
迪马斯废了好大一阵力气才从泥塘里爬起来,被狼爪勾过的脊背如火烧般疼痛。刚一起身,就看到阳光被恶狼咬断了脖子。
四面八方都是咒骂,到处都有死人,而面前是刚才丢落的短刃。
他刚拔出短刃,便被一只大手抓住。迪马斯旋转身子,用力一挥,劈中那名土匪双腿之间。
他没看清面前之人的脸,但他看见血液顺着皮甲直流。还没等他看清,一发重击直接打在他的头上,令他眼冒金星。
在双眼发黑前,他依稀听见了几声狼嗷。
他听得没错,铁罐头已经咬紧牙关,冲向了领头劫匪。
全副武装的十字军盔甲令他不惧群狼,可他在恶狼的纠缠下怎么也冲不过去。正当铁罐头与恶狼纠缠间,土匪头目瞬间现身,手里的匕首从眼睛处直插进了对方的脑袋。
等到铁罐头双膝跪地,彻底倒地不起后。领头匪徒一脸嫌恶地抽回匕首,慢步走进迪马斯。
迪马斯瘫倒在地,满脸血污,不停地擦拭着流到眼皮里血,伤口则掩在浓密的黑发里。
“还有那边。”领头匪徒摇摇晃晃地抬起血淋淋的匕首,指着不远处的战场。“还有那个断指头的小子。”
群狼向着21无敌AD撕咬而去,瞬间乱成一团。
“不!。”迪马斯吼道,“放过那个孩子!”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领头土匪疲倦地握紧匕首,高强度的操纵野兽几乎令他摇摇欲坠。
迪马斯苦涩地嚼着溅进嘴里地泥土:“你已经赢了,何必再添杀戮。”
“斩草必须除根,我已经够累了,可不想再给自己添上一场复仇的戏码。”
他真的是疲倦了,根本不想再跟迪马斯多说一句话。不管是先前坏他事儿的小子,还是面前的这名强盗,他通通都不想留。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好快。一双手死死地抱住了领头匪徒的一只脚踝,领头土匪立刻惊声咒骂起来,狂乱地用另一只脚向那双手踩去。
迪马斯想把自己翻过去帮忙,使劲全身力气起身,然而他的脊背受伤实在严重,仅仅是支撑着身子,就已经僵硬地不听使唤。
硝烟味和血腥味直插迪马斯的脑门,他感到一阵晕眩,一种不舒服的恶心感从胃里升起。
他这才看清楚那双手臂的全貌,来自于先前倒地的铁罐头。是雷纳德。
血液几乎染红了整个甲胄,领头土匪的踩踏如暴雨一般疾骤,但他依然紧抱着脚踝不放。迪马斯听见他的牙齿咯咯作响,“快……走!往淤泥塘!”
迪马斯看见领头土匪接连踢中了铁罐头的手肘和太阳穴。一声声闷响连带着铁罐头的呼喊敲在了他的心尖上,他啜泣着迈开脚步,朝着淤泥塘跌撞而去。
脚下是没膝难走的泥路,这一片都他妈的是没膝难走的泥路,但他只能往前走。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留在这里。
他得活着,他必须得活着,他要离开这里,找到领主大人,他要告诉兰斯这里发生的一切。‘狼穴’而来的匪徒已经漏出了爪牙,韦赛欧也同样不可依仗。
他必须得在领头的匪徒找到他之前离开。
“别跑!”一个声音嘶喊着朝她逼近。
迪马斯惊慌转身。只见面前是追击而来的领头匪徒,“你逃不掉的,杂种。我会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削下来。”他的声音充满了嘲弄。
迪马斯很想举刃迎敌,可他现在就连站都站不稳。
这就是我的终点了吗?他鼻子泛酸,嘴里如草根般苦涩。
一柄鱼叉从芦苇丛里突然而出,鱼叉刺进了领头土匪的皮甲,从肚皮里穿出来。他抛下匕首,嘴里发出惊呼之声。他的手抓住鱼叉。“额……光辉女士。”他呻吟道。他的上衣开始泛红。“把它拔出来。”
等到鱼叉拔出来,他已经死了。
雷纳德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你没死?那个铁罐头是谁?”迪马斯不敢置信。
“是独享。他穿上了我的盔甲,”雷纳德止不住地哽咽,“他说他有办法将敌人引开……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迪马斯再也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倒进水塘,污水浸进他的全身,嘴里都是泥土。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这味道不错,泥土、水流、虫子、和生命的味道。
他翻身俯躺,将整个脑袋埋进浅水里,失声痛哭。究竟为谁,他自己也不清楚。
一个躯体、一个魂魄、四个累赘,哈哈。
唉,强盗,你又能怎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