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边情况,其它地方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嫌疑人有可能受伤或者逃跑,特别是童景和具凯。
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他们赶紧掏出查看,希望通信已经恢复。但令人失望的是,除了一条只有“原地待命”四个字的新指示,依然毫无任何变化。
雷默亭反复看这四个字,摇摇头,“你们留分析室这待命,我和啊全去拘留楼看看,找个人跟王局长取得联系,启动一级反恐机制,看看本地反恐部队的集结状况,注意继续不间断尝试用卫星联系总部,不管数据链能不能恢复,一会我们确认完犯人情况后,就去组织救援。”
“我也跟你去。”时明晖说到。
“你又不是探员,去了干啥?”
“要是再来个疯螳螂,你们怎么懂得弄?”他拍拍手上提着的超高频照射器。
“你老婆孩子那边要不要紧?”雷默亭又问。
“走运,他们到欧洲暑假游去了。通讯恢复后我得给他们报个平安。”他看看自己腰间,又补充说,“不过人工肌肉不连上网络就没法无线充电,一会我得回去一趟换上老的机械外骨骼。”
“你怎么回去,现在外面那么乱?车子发不发动得起来都不知道。”陆全检查一遍所有的枪械,不单只自己的佩枪,貌似所有枪械都出现授权故障的问题,扳机锁死。
“哈,然而我早已看透这一切,我那车有离线功能,不用AI和无线充电都能跑一阵。一会看完牢房我就找司机去。”
“行,弄完我送你出大门,顺便找个警卫护送你。”
“可指示里说要待命。”小胡插上一句,随即又缩到桌子一旁。
雷默亭捡起自己的柯尔特,仔细搓几下,看着空弹仓叹口气,把枪插回腰间,“树挪死人挪活,我才不干等,这指示没头没脑,谁知道是不是恐怖分子用黑客搞的,遇到这种情况就该提高戒备等级,相互救援,哪有停滞待命,初级训练手册上都不会这么教。”
拘留楼是一栋外表古朴的三层红砖建筑,方正得像个红色的盒子,墙面上斑驳斜贯着爬山虎,就像漆盒上点缀的彩绘。它是局里以前的老办公楼,经过钢结构通道跟主楼连接在一起,用来暂时关押等待递解,或者要随时审问的犯罪嫌疑人,虽然只有十来个房间,但设备充足,连医疗室都有。
一行人经楼梯往下三层,走过通道,直接就去到拘留楼的三楼。这里的几个拘留间带有医疗设备,但值班护士显然不在,可能出去参与救援了。也许由于气浪冲击的原因,关押具凯的医疗间房门向内半掩着,陆全直接就推开走进去。里面一片凌乱,医疗用品洒满在地,就连医疗床都翻倒在旁边。
只见具凯也随着床倒在地上,一只手仍顺着扶手被铐住,另一只手似乎在使劲拉扯颈部的插喉设备,但他脸色铁青,嘴巴圆张,像极了一条浮上水面吐气的鲤鱼,哪儿还有半点气息。
连接喉管的呼吸机虽然还通着电,但完全没有在工作的样子。陆全检查一下设备,叹了口气,但凡具凯能拔开喉管,也不至于这样被生生憋死。这时他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还停着一台智能护理。这种白白的竖长方体形状的机器人,虽然看起来跟柜子没两样,不过陆全知道它是有内置可收放机械臂的,在这种情况下它居然一动不动,只站在那个不起眼的地方静静盯着他们。虽然他无法知道这东西是否有启动,但真真切切感觉到它的注视,浑身上下不舒坦。
“真够呛,”雷默亭啐着痰进来,一看到具凯的情形,就说,“完球,这又挺一个。”
“怎么了?”陆全这才把注意力转到雷默亭那。
“对面房间不有个之前拒捕被枪击的谋杀嫌犯嘛,脖子断了。这个也一样?”
“不,机器故障,窒息死的。”
“噢,这小子运气真背。咱们赶紧下去看看童景,这两边现场也得封锁起来,以后要调查是意外还是他杀。”
两人走出房门,时明晖还在走廊等着,正想问,雷默亭已经开声,“两个都挂了,我们赶紧下二楼。”
电梯当然会被忽略,他们跑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从那下到二楼。
“这层应该有个警员驻守,走廊上还有铁门,希望没坏。”雷默亭说着就推开防火门,人还没走到一半,立刻就缩了回来,把后面的时明晖撞得坐到楼梯上。
“怎么啦?”时明晖还没说完,嘴巴就被雷默亭拦上。
“嘘,小声点,外面又有那东西。”
顺着雷默亭的声音,陆全轻轻把防火门推开条缝,往二层走廊那瞥过去。果然在二十来米远的地方站着一只螳螂,而且还是装备护甲和防爆盾的重装型。也许因为它体型较大过不了铁门的缘故,那门现在被卸了下来,扔在一边,旁边有个警卫也趴在那,身上插着根红色尾巴的麻醉镖。陆全当下整个人就不好了,这鬼东西在这干啥呢?好像还正好在童景的房门前。
他同样把门轻轻掩上,扭头过来说,“螳螂怎么会在这,那警卫还被射倒了。”
“我咋知道呢。”
“淡定点,我来搞掂它。”时明晖自告奋勇,貌似又想使那极高频照射器。“对了你们靠后点,这东西辐射高。”
“怎么?会死人?”雷默亭惊讶到。
“没那么恐怖,一次开机大概等于照两三百次X光吧。”
“切,那没多少啊。”
“不过想要孩子的话那可就不行。”
“我小孩都打酱油多久了。倒是啊全,你上到转角那回避一下。”
“为啥?”
“你连个对象还没有,将来搞到不孕不育,你媳妇不得怪罪咱们。”
“得啦!我都懒得跟你们浪费时间。”陆全真是气不顺,都什么时候,还净扯淡。抱怨归抱怨,他到底还是蹭蹭往上跑几步,拐到楼梯转角那。
剩下的两人还讨论着怎么引那机器人过来,不料一阵机械移动声由远至近,原来螳螂全身上下都是感应器,而且极其灵敏,早就察觉这边的异动,现在已经来到梯间门口。
它啪的一下把防火门推开,用力极猛,以至其中一块门板直接松脱,砸到后面的雷默亭身上。
咣当——“哎呦。”
随着他的叫喊,时明晖来不及多想,举起照射器就开机,免得被麻醉。
螳螂突然定住,双臂张开,并没有发射麻醉镖,但机体不停震动之下,还是在慢慢靠近时明晖,逼得他连连往楼梯上后退。重装型螳螂的防电磁护甲挡下不少极高频照射,自主机能仍在运作。
“哎妈呀,这玩意不顶事。”时明晖有点怕了。
就这当口,陆全从楼梯转角间的空隙往下一跳,刚好骑在螳螂背上,他手里抓着个可乐罐大小的圆筒,往它身上一贴。
嗞的一声,螳螂好像触到高压电似的,这才完全停下来。原来陆全见枪械不能用,就留了心,从武器柜里掏颗吸附式EMP炸弹带上。这种电子炸弹范围极小,而且必须与目标接触才行,想不到还是派上用场。
时明晖见螳螂一动不动,紧张情绪这才缓解些,问到陆全,“这什么东西那么厉害,电一下就完事了。”
“吸触式EMP,来一下跟照四百多次X光差不多。”陆全学着他的语气。
“喂,你们有空再贫,先把我上边这家伙弄开。”地下传来雷默亭的声音,原来他自从被门砸倒后,就一直被螳螂踩着门压在地上。
一台重装螳螂有差不多400公斤重,四只脚稳稳当当踩在地上,他俩花好一阵功夫都没能搬开踩在门上的那只,最后全靠时明晖抵着墙用人工肌肉把它撑歪一点,雷默亭才得以脱困。
他爬起来后抬头看看,楼梯间上层的缝隙倒是蛮高,大概有两三米,“好家伙这么高都敢跳,平时倒没见你这么好身手。”
“要不然勒,不跳你们可都得睡大觉了。”
现在终于得以进入到二层走廊里,有些灯不工作,显得阴沉沉,整个楼层静悄悄,没什么声响,反而感觉有点滲人,该不会连这里的人也出事了吧。
雷默亭检查一下躺在地上的警员,说句,“没事,睡得正香。”
再看看童景的房间,门并没被破坏,还是关着,这才放心点。透过房门的观察窗,他们看到童景抱着双膝,蜷缩在房间靠窗的一角。再往上看,窗户不见踪影,只剩下亮堂堂一个大洞,铁栏连着窗框早就被吹在地板上。
“这孙子居然没跑。”雷默亭往里瞄瞄说到。
“我听得见,而且这里二楼,难道我跳楼下去。”这童景居然幽幽应了一句。
“嘿,二楼怕个毛啊,啊全刚刚才都跳过,我们现在要把你转移到别的房间。”
“别折腾了,我这安全得很,倒是你们赶紧跑吧。”他仍是把脸埋在膝盖之间,由于瘦弱,并不能完全遮盖住毫无神色的双眼。
雷默亭倒是觉得奇怪,“你这什么话呀,被气浪冲到脑袋啦?”伸手就去推门,结果这才发现门还锁着,警局中央系统还没恢复,根本没法开门,俩人弄来弄去,居然连手动闸都不管用,似乎是直接卡死。
“都说别费那个劲。”他们又听到童景低声说。
雷默亭听了有点忍不住,隔着门喊到,“哎你小子怎么这样,现在乱得一团糟我们都来救你,还想怎的?没见刚才那玩意发疯的样子?”
“我去搞个撬棍来试试。”陆全拉开附近墙上消防箱,找里面的工具。
“那东西是来保护我的。”童景还是那么有力无气。
“等等,你这什么意思?”雷默亭倒是注意起来。
“那机器人不会伤害我,它只是守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敢说你们肯定不止一台机器人失控,而且数据链和授权都不能用了吧。”
“是又怎样?”
“那个蘑菇云,”他的窗户正向着东面,“加上这么大的气浪,就算我不是军人,也知道爆炸威力不小。那个方向,是不是有个军事基地或者军港什么的?”
他这么一说连陆全也愣住了,海军基地确实在那个方向。
“就算你瞎猜蒙中,又能怎的。”雷默亭毫不理会,继续尝试用陆全递过来的消防斧砸门。
“所以元核系统进入全知状态了,我对她来说是有用的人,她会保护我。”
这倒是让他们更糊涂了,“这跟那劳什子系统有啥关系?”雷默亭问到。
“因为这是对人类展开有序控制的第一步,先消灭所有可以脱离数据链的反抗力量,然后就到控制城市的各级执法单位。”
“控制人类?我看你想象力太丰富,想脱罪想得神经病了。”
“数据链断截,机器人失控,军港被炸,你们还认为都只是普通的恐怖主义袭击?所以我叫你们快跑,免得何芯记仇抓你们。”
“等等,你说对人类的控制,那就不单止我们这个城市?”时明晖一旁听得急了起来,凑到铁门上问。
“我敢说这是世界范围的。”
“这怎么可能做到,她只是台电脑。”
童景哧哧笑起来,那种笑的样子像极了夜鸮在嘀咕,让人厌恶。“你们太低估她的能力,何老师创造出的是超越时代数百年的怪物。”
“你说的何老师是何允真?”
“哎呀,跟他费啥话呢。”雷默亭砍门都砍得不耐烦了。
“老弟你们不知道,当年那何允真可是科学界的疯子,加上那光子脑,还真不出奇。我有点害怕,你们听外边出事那么久,连一点救护车消防车的警笛声都没有。”
时明晖还想再问,却被陆全一把拉开,他见斧子也不好使,索性从螳螂那拿来个防爆盾,一面绑上好几个从机器人身上取下来的震爆弹,用电线串联在一起。
他让雷默亭和时明晖站远,把盾牌紧紧压在门上抵住,“我可不管怪不怪物电脑,反正不会扔你在这,跟我们一起,你是真是假,到时就知道。”
童景发现不对劲,大叫到,“你们别进来,我可要跳窗子的。”
雷默亭大喊回应,“跳呀,刚才不敢跳,难道现在就敢?”
话音未落,嘭啪一阵连续巨响,数枚震爆弹同时炸响,直接把紧闭的铁门弹开,震得里面的童景倒在地上抱着脑袋滚来滚去,嘴巴张开大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都跑远堵着耳朵,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耳朵嗡鸣直响。童景房间对面的一个门却突然噌的打开,一个人影急急蹿出,陆全眼明脚快,一个箭步跨过去,把那人绊得腾空摔倒在地,抱着膝盖直叫。
三人定睛一看,这不之前抓的那个古方秒嘛。这人的门锁早就被冲击波给吹坏,却没寻到机会逃跑,一直猫在房里大气不敢出一声,结果又被刚才震爆弹给吓得不轻,以为又来气浪,就失魂鱼似的往外冲,结果被陆全绊倒。
雷默亭见状哈哈大笑,“这孙子,你也跟咱们走。”说完就把他手腕上的电磁手铐给启动了,提起来按到一边叫时明晖看着,然后跟陆全一起拉出童景,架起就往回走。
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刚才还来往忙碌的主楼,现在已经安静下来,嘈杂声似乎转移到了楼下,走道间还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警局的工作人员,都被麻醉镖射晕。
“情况不妙呀,不会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吧,我这后背拔凉拔凉。”时明晖越来越紧张,连呼吸都急促不少。
“淡定,老哥,淡定,跟我深呼吸一下。”雷默亭说。
“要真是整个世界都被袭击,我老婆孩子可怎办呀。”
“别急,我也有老婆孩子,这种情况最需要冷静。”
“我也觉得那小子说得没错,咱们赶紧跑吧,帮我这个铐子解一解。”古方妙缓过神来,居然在旁边搭着腔。
“少在这添乱。”雷默亭一脚踢过去,深吸口气说,“市总局这种级别的整备库里少说有十来台螳螂,要真是都乱起来可不好对付,我们人多目标大。这样,阿全先去分析室那边看看情况,我们在这房间就地避一下。我看这些机器人不像是要致人于死地,但你也千万要当心。”
陆全点点头就出发,临走远还听到雷默亭对时明晖说,“老哥你跟我一起深呼吸几下,就能镇定许多。”
陆全绕着道往上面的楼层走,路上果然一片狼籍,好像经过搜捕,他小心猫着腰来到分析室外面,扒着走道上的窗沿就看到刚才被麻醉的警员一个没醒。除了一台不知从哪来的新螳螂,刚才好不容易折腾停机的螳螂也恢复了运作,守在门口,要是贸然进去肯定就得被逮。而小胡和其他探员都举着手蹲在角落那,就像被俘虏似的。
陆全吐吐舌头,不敢久留,赶紧原路返回到雷默亭那,把情况告诉大家。
“都说大伙儿赶紧闪人嘛,快把我铐子松一松。”古方妙听见后又把手递过来。
“滚一边去,”雷默亭直接骂他,瞥了眼童景继续说,“要真这样,这里没法呆,得赶紧离开市区,找个地方细问这小子。”
“怎么走?路上车子都趴窝,堵得满街都是。”陆全讲。
“那倒不是问题,我知道车库那还有几台旧特警卡车,这些玩意还是烧柴油的,也没智能操作系统,应该还能开。主要是得找个隐蔽的落脚点,不能有太多智能东西的,你们快想想去哪。”
时明晖现在早已冷静下来,他想了一阵说到,“我知道哪比较合适。那个三生道观在山上,一群老道谈天说地的,也没见过有什么机器人,去那避避风头最合适不过。”
“那行,就这样。”
“等等,你们先过去,报我名头就好进去,我还得回家一趟,到晚上会去三生观那跟你们汇合。”
“时老哥,现在担心也没用,先躲起来等安全了再想办法跟嫂子取得联系。”
“没事,我这外骨骼不是得换嘛,这套已经充不下电,要是走不动可不成你们累赘。”
“对呀,我也就是个累赘,我也先走吧。”古方妙又往门边蹭,他想着这情势,还是先赶快脚底抹油,手铐的事之后再想办法。
可他还没扭开门把,就又被雷默亭扯回来。
“脑子不好使吗?现在跟着我们比较安全。”他骂完,又别过头来对时明晖说,“那好,千万注意别被抓啊。”
“也许我还不是目标,那光子脑找的是你们。趁你们出去那当口,我会想办法的,走都能走回去,我这腿又不会累。”时明晖拍拍自己腰上的人工肌肉,“对了,你们得把手机设备扔下,免得被追踪。”
“这肯定的。”
于是他们几人跟时明晖分开,偷偷摸摸从楼层一侧很少人用的消防通道下去。大门和停车场上已经没有警员驻守,有些人倒在地上,有些人跑了,只剩下两台重装螳螂在徘徊,惹得外面相互救助中的路人驻足观望,却又不敢进入。
避开停车场这些旷阔的地方,他们在墙角花坛间绕来绕去,好不容易去到特警值班楼,车辆整备库就连接在它后面。
大门敞开着,从更衣室开始一路上就混乱狼籍,到处是翻倒的柜子和物件,偶尔能看到一些被拖拽的痕迹包括血痕,虽然看起来出血量并不多,但似乎这里经过不少打斗,至于整整两队反恐特警人都到哪了,他们也想不到。
直至车库前面的装备室这,他们才知道打斗的激烈程度。一个反恐特警队员的脖子被台螳螂的机械臂夹着,狠狠地砸进装备柜里,以致铁皮柜子整个凹下去。他颈部折断,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侧,早已没了气息,可手里还握着把热刀,刺在机械臂的关节上,因为电用尽而冷却。
这台螳螂也已经被击毁,它尾部的系统箱上深深插着一把热刀,直直没入刀柄,损毁了整个控制系统,但刀的主人早已不知所踪,也许被其他螳螂击倒带走了。
热刀有点像一把大匕首,是当下热力学与冷兵器结合的极致,利用两片高耐热碳硅薄片的极高速震荡,将其产生的高温集中在超小范围内,几乎能到达两三千度,这样的刀刃能削铁如泥,实际上在切割时,物体表面刚接触就已经被溶解开,类似于高能激光的溶切。当这种刀具在工业使用取得成功时,自然而然就被人们武器化。不过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非常昂贵,而且耗电量巨大,如果做成长刀具,那还没用几分钟就耗光电了,而作成匕首,也不能长时间维持高温工作。虽然在不开机的时候仍能用来切割,但那就跟普通陶瓷刀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极易损坏,因此多被作为特种部队的辅助武器来配备,并不普及。
看来在枪械无法使用的情况下,特警队员们也就只能用热刀来搏斗。
“天哪,真的会死人。”古方妙看到尸体脚都软了,斜斜倚着墙壁直哆嗦,童景却一言不发。
雷默亭默默地从螳螂背上拔出热刀,又从队员手上取下另一把。他检查一下刀的状况,从旁边队员的防弹背心上找到几块热刀的燃料电池,给刀子分别换上,一把自己拿着,一把递给陆全,还在弹药柜里扒拉到两盒点357子弹,揣进兜里。
这里没法久留,他们找到块布把队员的脸盖上,马不停蹄地离开。
车辆整备间是个很大的库房,还好并没有什么机器人,角落里停着三台老式的特警支援车。这种六轮轻型装甲车,一来没什么迫切的更新需要,又必须维持无供电状态下的运作,因此还使用很久以前的柴油引擎。想不到吃灰这么久,到底派上用场。
他们爬进其中一台,听到门关上的厚重嘡啷声,这才松了口气。
陆全跑到驾驶座上一看,登时傻眼,这方向盘还行,可操作台上面的各种开关见都没见过。
“这车的启动按钮是哪个?”
雷默亭找了个螺丝刀,撬开刚才从墙上取过来的小箱子,从里面一堆零碎里找到几把钥匙,他走到陆全旁边,看了一下,从这些钥匙里找出一把,举到他面前,“按个鬼,这是扭钥匙的。”
陆全只好接过钥匙,插进钥匙孔里一扭,顿时感受到那雄壮的引擎排气声和气缸启动时的颤震,看来这些老家伙保养得还不错。
但车还没开起来。
“怎么不动呀?”雷默亭再次伸过头来。
“......,这种手动档,我第一次见。”他有点尴尬地蹦出一句。
“唉,说你掉链子还真没错,战术驾驶课里没学过吗?”
“训练班里我只学了快速课程。”
雷默亭深呼吸,长长出一口气,“靠边靠边,这种重型半自动档我来开吧。”他把陆全挤开,自己把握住方向盘,“你们抓稳啦,这种车很颠。”
车身轰的一下,直直往前,挫得大家赶紧抓紧座位上的扶手。雷默亭毫不犹豫,直接加速冲出车库,要不是库房大门提前感应开启,铁定被撞出个大洞。
他们一个急拐弯冲到停车场上,沿着通道快速跑向大门,途中虽然有一两台车挡着去路,却很轻易就被特警车推开。只见守着门口的螳螂走到大门栅栏中间,意图把他们拦下,却被雷默亭档杆一拉,油门猛踩到底,呯的一下直接撞得七零八落,残骸碎片到处飞溅,吓得围观路人纷纷躲避。
“呼哈,我老早就想这么开了。”他大叫。
特警车一路狂奔,完全无视四处抛锚的汽车,遇到堵塞的路口,雷默亭就开到人行道上,看得还在收拾东西的人们目瞪口呆。
可渐渐陆全发现有些东西脱离了人群,直往他们这边跑来,车体猛地一颤,雷默亭刚撞开一台突然就拦过来的扫街机器人,嚷起来,“这不长眼的东西。”
陆全看看被撞碎滚到路边的机器人,又跑到另外几个观察窗看一阵,叫到,“不好,一大堆家居机器人追着我们。”
这些民用机器人体型有大有小,跑得有快有慢,却都无一例外向着他们的车跑,引起更多的骚动不安,数量却有增无减,有的还在前面就提前拦截,结果是直接就被雷默亭撞开。
由于它们始终是民用,再加上雷默亭已经开到主干道上,狂轰着油门不断加速,跑得越来越快,能追近的寥寥无几。
“街上到处是监控,我们跑到哪它们都会追过来,我有个办法。”陆全说完,在车子的老式地图导航上按了几下,标注了条路线。
“这是条大型排洪设施的入口,里面能跑卡车,我们冲进去,监控就看不到,里面有条通道能去到市郊。”他对雷默亭说。
“行!”
突然咚的一声,车子突然低一低,显然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到车顶,雷默亭刚想抬头看看,突然附近大楼上跳下一台家居机器人,正好砸在车头,但随即被卷入车底压过去,把防弹玻璃都砸出痕来,着实把他吓一大跳。
然而车顶的冲击接二连三,随即头顶一阵当当的敲击声,似乎是有人要强行撬开顶部舱门。这一敲,把古方妙吓得快尿裤子,而童景则脸色铁青,愣是不吱声。
“你快上去,要是机器人扒着太多,车会被弄翻。”雷默亭喊到。
“那你得开稳,我可不想甩出去或者怼到自己。”陆全握起热刀,把开关打开预热。
“得啦,快去,哪那么多废话。”
他一猛子掀开一块舱盖板,把上面的一台机器人直接摔下车,这种小型起居用机器人重量非常轻。旁边的机器人随即扯住他的手,却被热刀直接切断,然后连脑袋都被一分为二,家用型的处理器确实基本在头部。
可第三台已经凑过来,它从高楼跳到车顶钢板上,直接把下半身摔散,却仍然死命爬着往车内钻,惹得陆全狠狠用热刀把它给划碎,弹起大量火花几乎溅他满脸。刚把残骸推下去,一台机器人从高处跳下来,直接砸到陆全面前,要不是这时雷默亭正好扭方向盘拐个弯,估计这下就得把他砸偏瘫了。
虽然没砸中,但还是把陆全给摔回到车里,热刀都脱手掉下来,直直插在车底板上。
附近的智能车辆也纷纷加入追击拦截行列,但吨位哪是装甲车的对手,先后撞开。
雷默亭一看这样不行,他赶紧在开关之间找寻,待到烟雾弹的按键就直接按了下去。只见车子每跑一百米就噼里啪啦弹起一大团烟雾,这样几次后,追着的机器人和车子就少了许多。陆全捡起刀解决掉车顶上最后一台机器人,再撞开几台试图阻挡去路的路边小车之后,终于转进没有高楼的碇海大道。他喘着粗气,热刀也终于没电了,可除去柴油引擎的轰鸣,还夹杂起一些嗡嗡声。
“有些警用无人机跟着我们,飞得好低。”他抬头看一圈,发现好几个大型无人机在附近,还越来越近。
“没事,这种警用的无武装,估计要跟踪咱们。”雷默亭说到。
可话音刚落,一台无人机撞过来,吓得陆全刚缩回去,就在车身上撞得粉碎,厚重的车体猛地一抖,差点偏离道路,有些碎片还从舱口掉进车里,或者插在轮胎上,不过丝毫没能损坏这种钢箍无气胎。
“我靠,那玩意用的是撞,这可是神风自杀机。”雷默亭边开边叫,使劲把车子扭回到路面。
陆全拍走身上的碎片,又爬上车顶去看,这一看不打紧,直接把他吓出一身冷汗,差点又从脚蹬子上摔下来,“还有好几台过来呐。”刚喊完,车体猛地一震,就把没抓稳的他给颠起来,横着卡到车身座位上。
虽然两百多公斤重的警用机在无人机里算是个头很大,但始终无法撼动十几二十吨的特殊车辆,不过好汉架不住对面人多,连续的撞击,让车身极为不稳定,甚至连一侧的车轮都能被撞得稍稍离地。
“这帮倒霉催的想把咱们撞翻,撑住,就快到了。”雷默亭无奈之下继续催油门加速,不断变道避让,无暇顾及后舱里的人甩得七荤八素。
眼看他高速冲上海滨公园的人行道,硕大的车体整个弹跳起来,把两旁在之前冲击波中幸存的新栽小树给撞断好几棵。
陆全好不容易在颠簸中坐下,刚扣上安全带,就听见他大叫一声,“抱住头,爷的青春回来啦!”话音未落,特警车就撞破护栏,腾空而起,随着石制扶手的碎块一起,斜刺刺地冲下排洪渠。
这里是环城排洪系统的一段露天凹渠,既宽又深,在夏季枯水期能容得下三辆货车并排行驶,只是与地面落差很大。随着装甲车飞起,雷默亭按下最后一次烟幕弹,硕大的车体顷刻间笼罩在一团烟雾中,呯嗙一声巨响,侧翻着摔进渠道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