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手里攥着工兵铲，但看着十几米外几个大妈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张乐还是不禁咽了口唾沫。

　　据说灰雾降临的第二天，刘四平就把所有能找到的利器统一收缴了起来。

　　现在看来，他这工作做的非常不合格。

　　几个老人都惊慌地站起身来，然而这些紧张到有些神经质的大妈立刻挥舞着菜刀尖叫几声，吓得他们不敢动弹。

　　“不是吧阿姨？你们真抢劫啊？”

　　身后的钱飞不知道从哪摸出来根钢管，尽管语气故作轻松，但紧张还是不住地从话语中泄露出来。

　　“少废话！”

　　张大姐神经质般喊了一声，身后的三个大妈的紧张程度跟她也不相上下。其中一个立刻接着说：

　　“我们，我们不抢你们的！你们最好也别管我们！”

　　张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目标。一时间突然一股烦躁涌上来，他脱口而出：

　　“就算你现在抢了他们，待会保安队回来了你们也没法交代！”

　　“用不着你管！”

　　大妈们对着张乐比划两下，留着两人和他们对峙，另外两人则冲着老人们走去。

　　许大娘看着步步紧逼的张大姐，声音颤抖着说：“孩子，你……”

　　“许大娘，东西放下！我保证不动你！”

　　张大姐把刀顶在前面，两只手握着刀把，声音颤抖着说。

　　许大娘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包带，然而这个动作似乎激起了张大姐的愤怒，她顿了顿，忽地一把抓到了包带上。

　　推搡几下，二人一边一个拉住了包袋，将整个背包凭空抻平了起来。

　　“放开！放开你准保没事！”

　　“孩子，我求你了！我想活！”

　　许大娘苦苦哀求，一声声传进张大姐的耳朵里，她握刀的手颤抖着，忽地高高举起。

　　“啊！”

　　另一边忽地响起了一声凄厉惨叫，所有人都不由得向那个方向看去。

　　八十多岁的赵大爷从方大姐肚子里抽出了刀，又一次狠狠地刺进去。

　　方大姐死命地抵住赵大爷的胳膊，然而赵大爷掉过刀刃，缓缓划破她的胳膊。

　　她开始惨叫。

　　这声惨叫似乎瞬间唤醒了张大姐，她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满脸惊恐的许大妈，握着菜刀的手忽地就不抖了。

　　“我去你妈啊！”

　　一声尖叫，她一刀砍下，却忽地扑了个空。

　　许大娘松开了包带，一屁股跌落在地上。

　　张大姐失了平衡，也猛地跌坐在地上。

　　不远处，原本盯着张乐他们的两个中年妇女方寸大乱，见张乐他们虽然面色难看但脚下始终没动，二人对视一眼，忽地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齐齐举起菜刀，冲着赵大爷冲去。

　　其他几个老人见了这种乱象，都趁乱向两边散开。那两个女人见了，咬了咬牙，又一边一个分头追去。

　　一切都乱了套了。

　　“救命！救命！”

　　方大姐哀嚎两声，但却没人理她。她惊慌地四下张望，忽地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张大姐：

　　“张大姐！救我！救我！”

　　张大姐刚刚坐直，听了声音看了她一眼，起身便要冲过去，然而她一扭头，又看到了许大妈从地上坐起，眼睛却还盯着她手里的包。

　　忽地，她眼中杀机毕露。

　　“别怪我！别怪我！”

　　一边叫着，她一边把刀高高举起，一边大步冲着许大妈追了过去。

　　许大妈腿一软，跌坐在地，刀在她的双眼中急速放大，她死死地盯着它。

　　“嘭！”

　　一声闷响凭空响起，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张大姐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整个人在半空中飞出一米多，重重地拍在地上。

　　所有人都不动了。

　　他们都齐齐地望着张乐，准确的说，是望着张乐手上高高举起的工兵铲。

　　深绿色的铲头上，某种半凝固的粉红色膏状物，分外狰狞。

　　张乐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妈的，他妈的！

　　本来想的好好的，不要多管闲事！

　　怎么脑子里还没理清楚，身子倒是先动起来了！

　　地上的张大姐轻微地抽搐着，深红的血从她的头部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摊。

　　张乐猛地甩了一下铲子，一扭头，两步跨出就到了方大姐身边。他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将她往地上一掼。

　　方大姐立刻如杀猪般嚎叫起来。

　　张乐横过铲头，猛地砍在她的喉管上。

　　她的惨叫瞬间被压缩成了几声“嗬嗬”声，手在水泥地上疯狂地抓挠，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疯了！疯了！啊！”

　　剩下的两个女人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抵抗的勇气，掉头就跑。

　　张乐迈开大步，几步便赶在其中一个后面。

　　他抡圆了胳膊，一铲抡上她的后脑。

　　她重重地仰面栽倒在地，划出小半米，便一动不动了。

　　另一个跑的快些的却趁这个机会，钻进了灰雾。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张乐喘着粗气，神智回复过来。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看着地上流淌的鲜血，看着面前抽搐的中年女人，最后他把铲头举到脸前，看着上面残存的粉红色膏状物，忽地胃里一阵天翻地覆。

　　“呕。”

　　他吐在了地上的中年女人身上，忽地又意识到这不是呕吐的时候，他强压着喉管里阵阵涌上来的冲动，回过头来，警惕地打量着剩下的人。

　　几个老人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李培东、钱飞二人也是满脸惊慌地攥紧钢管，死死地看着他。

　　张乐突然感觉很烦躁。

　　他知道刚刚那几下有多暴力，但明明是救人却又要让人这么看着，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他干脆头一低，眼不见为净，先是一手拎起地上女人的背包，又将剩下两具尸体的背包逐一捡起。三个染血的背包堆到一块，刚要说什么，灰雾动了动，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见了张乐都是一愣。

　　这是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壮年，张乐认得他们，此前他们都是丽园便利店的成员。

　　那二人看清了面前的场景，脚下便似生了钉子一般站定，他们的视线在尸体上逐一划过，最后落到了张乐的铲头上。

　　张乐一声不吭，举起铲子对准了二人。

　　他看得真切，这两人手里都攥着武器，那中年男人手里拿的更是一只电棍。

　　“你俩也想试试？”

　　张乐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

　　他们二人一并摇了摇头，飞快地转身，一头扎进灰雾里。

　　几乎就在他们进入灰雾的一瞬间，惨叫声猛然响起。

　　张乐的神经骤然紧张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

　　灰雾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什么东西凌空划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是那个中年人的半片身子。

　　紧接着，一根手指伸了进来。

　　由无数把尖刀组成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