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失踪!
张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开始后悔,后悔没有随身带着那把工兵铲。
刘四平却又叹了口气:“说真的张兄弟,我猜到会有人逃跑,但我没猜到会是苏暖。”
张乐控制着呼吸,轻声问道:“逃跑?”
“可能吧,刚刚她还在便利店,出了门没多久就找不到了,连带着她的食物和饮水。其实她要是想走也没人拦着她,何必搞突然消失这一套呢?”
张乐沉默不语,刘四平拍了拍他:“张兄弟收拾收拾吧,第一批人待会就要出发了。”
张乐抬起头:“刘经理,我想跟第二批走。”
刘四平转过头来,他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马大哥在第二批,我不能让他没人照顾。”
这句话让刘四平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挑了挑眉,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审视般打量着张乐。
张乐好不回避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苏暖给他的信里证实了,刘四平说的那个“楼东街”很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本打算叫上苏暖悄悄脱离队伍,但偏偏这个时候,她消失了。
苏暖可能是被刘四平害了,也有可能是被“抹除”了,这两种选择说不清楚哪个更糟。
但如果他现在就回到光点里藏起来,他将永远失去这条线索。
“张兄弟,是个重情义的人啊。”
刘四平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念叨了一句,紧接着,他拍了拍张乐的肩膀:“就听你的,你去第二批。”
张乐松了口气。
虽然要跟着大部队调查线索,但也不能完全按照刘四平的规划来。
敌我不分的情况下,能把水搅浑是最好。
最不济,他可以往自己身后的光点一钻,安安全全回家去。
至于第二批的那些人……
说实话,他们的安危不是张乐的责任。
他和他们也只是点头之交,有不少人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于情于理,张乐都没有要照顾他们的原因。
出了便利店,张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钻进灰雾,将工兵铲取了出来。
事急从权,他也顾不上什么惹人注目了。
再走进丽园便利店,人们已经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群体,第一批的人在一边,第二批的人在另一边。
似乎有什么泾渭分明的区别,让他们彼此不再有任何交流了。
“孩子,你怎么……”
许大娘第一个见到张乐,她凑上前来,有些欲言又止地说。
“我跟刘经理要求的,看你们岁数大了,不放心,特意来陪着你们。”
张乐实话实说,但从眼神就能看出来,很多人并不相信。
那四个中年女人低着头,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起,张乐走近,她们的视线死死地盯在张乐身上,一动不动。
老人们倒是比较平静,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张乐越过他们,来到马德正身边,马德正还在沉睡,张乐试了试,他没发烧,呼吸也平稳,这才放心。
虽说刚刚是用马德正来当个借口,但归根结底,张乐也还是有几分真心。
一旁的钱飞和李培东坐在两个水泥墩子上嘀嘀咕咕,一扭头忽然看到了张乐,他俩惊讶地招呼:
“张哥!你怎么也到第二批来了?”
张乐冲他们笑了笑,一屁股在他们身边坐下:“我申请的,老马在这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你跟我俩说一声呗,我们哥俩帮你照顾点就是了。”
钱飞大大咧咧地说。
“你俩自己也不轻松,我就不给你俩添乱了。”
张乐看了看二人身边单价上躺着的苗云,关心道:“还没醒呢?”
“吕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体虚弱,一直低烧。”
相比于钱飞的大大咧咧,李培东倒是稳重的多。他看着张乐,郑重地说:“之前的事,一直没时间正式向张哥表达感谢。”
说完他站起了身,鞠了一躬。
一旁的钱飞居然也跟着站了起来,腰刚要一弯,张乐连忙上去搀扶:“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搭把手而已,没什么好谢的。”
说完他不住地用眼睛去瞟钱飞。
好家伙,苗云是人家李培东女朋友,他鞠躬也就鞠了,你钱飞跟着瞎掺和什么?
“我俩发小。”
似乎知道张乐在想什么,钱飞呲牙一乐:“发的特别小,出生的时候都是临床,住对门,二十多年就没分开过,比亲兄弟还亲,他女朋友就跟我女朋友一样!”
李培东瞪了他一眼,钱飞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救了他女朋友就跟救了我女朋友一样。”
张乐也笑了,这钱飞,真够闹腾的。
他想了想,看了看四周,装作好奇道:“我好像没看见苏暖啊,她不是跟的第一批吗?”
二人对视了一下,都有点尴尬。
张乐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疑惑望去,钱飞一拍大腿:
“说实话张哥,虽然苏暖我们都是J大的,但是我们之间,有点小不愉快。”
张乐看起来更加疑惑,李培东补充道:
“灰雾降临头两天我们是一起行动的,但是第三天,宋丛元告诉我们,苏暖她,她偷东西……”
张乐一惊,这还真不知道。
钱飞没好气的大声说说:“活全家的舔狗小人,当初我瞎了眼了才相信了他!”
这句话钱飞是一点没控制音量,即使是另一边的第一批人也听的清清楚楚。
彪子哈哈笑出了声,宋丛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刚要往这边走,却见到张乐也坐在一边。
名叫陆渺渺的女学生也在后面拉了拉宋丛元,他带着气瞥了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么说是宋丛元骗了你们?”
“我俩是这么觉得的。”
李培东叹了口气:“毕竟当时也没有证据,完全是他一面之词。后来知道了彪子对苏暖有企图,又看他那么奉承彪子,我俩也不是傻子。”
“但我俩是真怂啊!”钱飞也叹了口气:“就算感觉到不对,我俩也没那个胆子去挑明,唉,就这还大老爷们呢。”
“结果人家苏暖大人不记小人过,那天那一巴掌抽的哪是姓张的的脸啊,简直就是我俩的屁股!”
张乐乐了:“抽你俩屁股干啥,钱兄弟还有这种癖好呢?”
钱飞哈哈一笑。倒是李培东一脸严肃:“我俩也想找她道个歉来着,但是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她了。”
张乐追问一句:“那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二人疑惑地摇摇头,张乐也就不再多问。
沉默并没有维持很久,便利店的门开了,刘四平带着保安们走了出来。
张乐的目光落在刘四平肩膀上那个长条包裹上,脸色有些难看。
“各位,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气氛紧张起来,第一批人利落地站起,他们有的人头也不抬,有的人却不住往第二批人这边看,似乎颇有些得意。
第二批的人各个露出彷徨之色,即使身边的哥俩也不例外。
刘四平不多废话,他远远地望了张乐一眼,冲他点了点头,居然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了第一批人。
他将一根长绳拴在腰间,这是他的另一项承诺,表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丢下众人,独自离开。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士气大振,哪怕是第二批的老弱病残,眼神中也略微燃起了一些希望的火苗。
刘四平打头,第一个走进灰雾。
一个接着一个,排在最后的彪子阴沉着脸,谁也没看,走进了灰雾中。
第二批人一个个坐下,没有人说一句话。
随着时间流逝,钱飞左看右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他凑到二人面前,小声说:
“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前途未卜,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宽啊?”
李培东小声地损了他一句。
“不是,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咱们坐到这,这几个老人之间还说了几句,那几个大妈之间,可正经是一句话没说啊。”
张乐和李培东同时愣了一下,忍不住向她们的方向望去。
恰巧对上了张大姐的视线。
视线一相对,张乐几乎瞬间看到了对方眼底闪过的慌乱,毫无预兆的,不祥的预感立刻升起,并急速膨胀起来。
“有点不……”
话音出口的一瞬间,张大姐猛地站了起来。
和她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其他三个妇女。
从后腰里,张大姐摸出来了一把菜刀。
她满脸紧张,但还是声嘶力竭地喊道:
“食物,全都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