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米,张乐轻轻一跳,完美落地。
抬头望去,两种花色的布条拧成一股绳,直直自三楼垂的到地面。
还好当年没买某多多上二十三条的床单,要不就自己这体重,今天降到一半非摔死不可。
回过头来,面前是那条小路,再往前十几步就是灰雾。
变电箱一天只路过这里四次,它刚离开没多久,现在很安全。
尽管这么安慰着自己,张乐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事不宜迟,他迈开大步来到边缘,从背包里取出一根拼接而成的细绳,拴在一棵树上。
随后,他摘下背包边上挂着的水管,将它在手上缠紧,一步踏进黑雾。
异常的感觉似乎又减轻了一分。恢复视觉后,张乐环视四周。
依旧是一切如常,但这一次,张乐能见的范围只有前方五米左右。
“在楼道里应该也只有这种能见度,但是楼道比较狭小,所以我才没有发现。”
张乐踏出两步,回头看去,绳子依旧好端端地拴在树上。没有灰雾的真空小世界也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张乐又踏出一步,再转头,一切如故。
就这么一步两回头,那根拴着树的细绳越拉越长,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张乐默数着步数,最终停下。
再踏出一步,他和自己的空泡的距离,就要超过视线的范围了。
张乐知道,既然那些保安敢出来,那就必然有找回去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不会太难发现。
但事到临头,他还是不禁担忧,如果就这么迷失在灰雾里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的一切都寄托在身后那拇指粗细的拼接布条上。
“真没安全感啊。”
张乐苦笑一声,毅然迈出一步。
这一步好像跨越了千山万水。
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人类对运动和距离都并不敏感,这也是迷路的根本原因。
然而眼下四面八方一片漆黑,但张乐却明显感觉到,这一步似乎跨越了无尽的距离。
回过头去,那个空泡小世界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光点,深入灰雾一米左右,静静地悬浮。
左手中的那根细绳在五米的可见范围内孤零零地空悬着,又在五米之外的黑暗中,向着光点的方向极限的拉抻,变长、变细。
张乐拉了拉绳子,感觉到那一端传来的力量。
绳子没断。
他转过身去,再走一步。
熟悉的小楼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张乐再回身,向前走一步,那种穿越千山万水的感觉再度出现。又走三步,再回头。
依旧是一个光点,依旧是同样的距离。
张乐迈步向前,直到手中的绳子到了尽头。
这根绳子有十米长。
张乐再回头,光点却还是在视线边缘的一米之外。
他转过身去,迈出一步。
小楼出现。
张乐的大脑有点宕机。
好消息是,他似乎不会迷失,无论如何,这个空泡都悬浮在他身后一米之外,只要后退一步就能进入。
奇怪的也就在这,不管他前进一步还是前进五米,只要后退一步,就都能进入这个空泡。
空间的规则在灰雾中似乎都失效了,而张乐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估计爱因斯坦来了也得崩溃。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先别想。张乐从树上解开绳子,走进灰雾。
回家的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随之出现。
“怎么定位其他的空泡呢?”
五米视野之外,一切都是同样的黑暗。唯有转过头去那一点光亮,却照不亮任何东西。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些保安是怎么定位其他空泡的?
张乐低下头,看向脚下的路。
他住的是31号楼,如果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前面的是32号楼。
张乐迈步前进,几十步之后,果然,三十二号楼出现在他的左手边。
不幸的是,三十二号楼旁边那根路灯,看着有点眼熟。
张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一片放射状的干涸血迹满洒在黑色的杆体上。
张乐没法确定这是不是那根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路灯。
因为像这样的路灯,张乐右手边还有一个。
放射性的血迹不但洒遍了路灯的杆体,还顺势蔓延到了整个地面,庞大的出血量简直像是有人在这里肢解了几头大象。
在这哼哈二将面前,张乐实在是没有继续通行的勇气。
“没道理的……”
这条路是通往正门的必经之路,如果那些保安能过来,自己怎么就过不去呢?
张乐开始打量四周,但他的视野有限,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四周静悄悄,张乐脑海中却不断转着念头。
“我现在身处灰雾之内,五米之内我的视线也没受影响,这能否说明这里有光照?
“但我并没有看到光源。”
“身后的光点是光源吗?它是我家所在的空泡转换成的?还是说是一个象征性的标记?”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体,手放在地面上。
这是当年准备司法考试时养成的恶习,那时候站着背书背累了,就会下意识地蹲下,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拿着书。
但这次,撑着地面的手,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张乐还在出神,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
粘稠的鲜血沾满了整只手掌。
“卧……!”
第一个字刚出口,第二个字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顾不上把手擦干净,电光火石般,一个念头闯进张乐的脑海。
这一路上,尽管视野有限,但所见的东西,都和平常的小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距离灰雾降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小区里无比安静,没有一点人类活动的迹象。
恐怕,他们都死了。
那他们的尸体呢?
“当啷、当啷。”
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张乐转过头,一道黑影猛地跳起,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不到半米的距离上,硕大的“下水”两个字铺满了张乐的视野。
两个字之间,锯齿一般的层层叠叠的金属刀片如同电锯的链条般滑动着,反射着森然寒光。
我靠!
这两个字闪过脑海的一瞬间,张乐的身体行动已经先一步出手!
右手卯足了劲儿,伴随着“呜呜”的破风声,张乐狠狠地将水管抡在了那东西上面!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张乐抬眼望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居然是一个下水井盖!
这种球墨井盖小点的也有五十斤,大的更是七八十斤,张乐一水管抡上去就好像抡中一堵墙,虎口与手腕一阵剧痛。
那井盖躺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金属牙齿不断地彼此碰撞,像是痛苦地哀嚎,又像是被激怒的狂吼。
它稍弯了弯身子,竟从地上“当啷”一声弹跳起来。
这仿佛是个信号,无数“当啷、当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
张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
他看也不看身旁的井盖,转过身去,对准了光点迈开大步。
然而预想中的熟悉场景并未出现,反而是一排森然牙齿凌空跃起,直扑面门而来!
“咚!”
张乐的水管横抽在袭来的井盖上。
嗡鸣声瞬间响起,剧烈的酥麻感几乎让水管脱手,好在张乐已经提前把它缠在手掌上。
但这种疼痛,比不上他此时心慌的万一。
怎么回事?为什么返回光点的能力会失灵?
张乐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四面八方的“当啷”声越发清晰,来不及犹豫,张乐撒腿就跑!
他还算有几分沉稳,避开了那两盏路灯的方向。
四面八方,当啷当啷的厚重碰撞声不绝于耳,像是死神马车上的铃铛。
张乐一边听着,一边后悔。
后悔当年练腿没好好练肌耐力,要是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在一片灰雾里被一群井盖追着跑,那他当年还健什么身?
练马拉松去好不好呢!
当啷声如影随形,既不近,也不远。
张乐在小区里撒丫子狂奔,却没有意识到,“29”号楼的号牌,已经是第九次从他身旁经过。
体力一点点流失,当啷声仍不绝于耳,绝望开始隐秘地在脑海里蔓延。
“嗡嗡。”
张乐一愣。
“嗡嗡。”
手机响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响了!
等会……
偏偏这个时候!
欣喜在脑海中迸发,张乐一把掏出了手机。
【元素:冒险】
【时长:60秒以上】
【奖励目标:加入动作元素】
张乐一脚前一脚后,急刹。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啊……”
当啷声越发接近,张乐点下拍摄,把手机往胸口的背包带里一插,紧了紧手里的水管。
“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