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沉默着攥紧了铁锹。
“别这么紧张。”
魏三眯起眼睛笑了笑,满脸皱纹:
“我是人,你也是人,人和人之间是能沟通的,你说是吗?”
张乐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你想要什么?”
魏三眯着眼睛打量他,良久,忽地说:“第七门是什么样子的?”
张乐的心猛地一提。
那扇写着“七”字的门板猛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不知道你在……”
“行了行了。”
魏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张乐:“我带着这玩意……”
说着,魏三重重地敲了两下身后的铁皮门,力量之大,令那扇门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穿越灰雾找到了你,你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张乐握着铁锹的手攥的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魏三不满地看着张乐:“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告诉我第七门长什么样、在哪,我呢送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保你衣食无忧,没人敢动你。”
这个条件太过诱人,诱人到圈套过于明显。
“你说的那个地方,是楼东街吗?”
张乐不动声色地反问。
“嗯?哦,刘四平告诉你的吧。”
魏三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没错,就是楼东街,我们那守着个万达呢,吃喝玩乐,差不了你。”
“你们有多少人?”
“七、八十个吧,我们那太大了,人还没找齐呢。”
“真有这么好?你有这么好心?”
“不是靓仔,你信不信的,现在重要吗?”
魏三又是不耐烦的摇了摇头:“难道你更信刘四平?你真信他要带你去楼东街啊?”
张乐心念一动:“你认识刘四平?”
“你就当我认识吧。”魏三摇头的动作开始有点烦躁:
“我同你说实话靓仔,只要你不是二百五你就肯定能看出来刘四平没安好心,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结果?”
张乐定定地看着他,魏三满不在意的摆摆手:
“当然了,我愿意帮你也是图你点东西,但不管怎么说我不图你的命,还愿意让你好好活着,这就够了吧?”
张乐笑了:“那你还是个好人呢?”
“你套了我这么半天话我不也老老实实回答你了?这我不是好人还能是什么呢?”
张乐脸色沉了下去,魏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总之一句话,你说不说吧?”
张乐正对着魏三,往后退了一步。
魏三叹着气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张乐的不识时务:“你再往后退,我就只能把你的腿打断了。”
张乐沉默着停住了脚步。
危险的预感在他脑海里警铃大作,他下定了决心。
“好,我告诉你。”
魏三精神一振,张乐接着说:“我是在丽园小区里碰到那扇门的,也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门,看着有点像……”
他说着说着,忽地咳嗽起来。
魏三伸长了脖子,他烦躁地晃了晃脑袋,然而张乐只是咳得满脸通红,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魏三急得向前几步:“像咩啊?你倒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张乐已经双手握住铁锹,腰腹带动整个上半身发力,铆足了力气照着他的头拍了过去。
呜呜风声里,张乐的眼神狂热而充满杀气。
“嘭!”
剧烈的震动一瞬间就震裂了张乐的虎口,然而此时此刻,张乐已经顾不上这点疼痛了。
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身高只到张乐胸口,手腕细的像根筷子一样的魏三,轻轻地伸出一根手指,挪开了依然拍在他脸上的工兵铲。
张乐用尽全身力气一铲子抡在他脸上,他居然动都没动。
岂止违反常理,简直违反物理。
“……你倒是说啊。”
魏三说完了这后半句。
张乐掉头就跑。
然而刚转过头,魏三却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不及思索,张乐下意识便抬起腿抡了过去。
“唉,你怎么就不老实呢?”
魏三无奈地念叨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他随意地抬起手,如同赶苍蝇一样随意拍下。
于是张乐忽地失去了平衡,侧倒在地。
紧接着,剧痛自左腿传来,几乎刺穿了他的脑神经。
他偏过头去,却看到了一段白森森的骨茬。
他的左腿膝盖整个凹陷了下去,小腿向前抬起,和大腿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
“我这人心善,看不得人遭罪。”
魏三又叹了口气:“你就好好配合我又能怎样呢?”
张乐面目狰狞,张大了嘴,却吸不进一口气,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了呼吸的能力,更别提说话了。
“得,那就等等吧,咱俩应该还有点时间。”
魏三蹲在张乐面前,两只手支在下巴上,定定地看着张乐。
“嗵嗵”
身后的那扇铁门中,忽地传来了沉闷的敲门声。
魏三置若罔闻。
“嗵嗵”
魏三依旧如同没听见一般。
“嘎吱……”
门页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扇铁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脚步声从中传来。
“嘭!”
几乎来不及看清动作,魏三一脚甩出,狠狠地踢在门上。
一声巨响,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老豆还没进去,你还想出来?”
魏三对着门,嘀嘀咕咕地骂了两句。
这个小插曲似乎耗尽了他的耐心,他蹲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我说兄弟,你缓了这么半天了,能说了吧?”
张乐瞪着他,眼睛猩红。
剧痛已经将他的思维冲击成了碎片,他的脑海里只转着仅剩的几个念头。
说了,换个痛快。
不说。
不说对他有任何好处吗?
张乐想不到。
但不说出来他就还有用,说出来了,就只能赌魏三真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人。
这他妈灰雾里有好人吗?
也许有吧,但张乐认识的可能的一个半好人,此时此刻应该都死了。
“真他妈跟个倔驴一样。”魏三有些崩溃地站起身来:“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人。”
“嘎巴”一声,剧痛如同电流一般自右腿处涌上,张乐眼前一黑,一缕血流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他把牙咬出血了。
“再缓五分钟吧,好好想想。说出来,吃好喝好,伤我也都给你治好。”
“你要不说,五分钟之后我再撅你一条胳膊。”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张乐的眼前已经开始发花了。
他的脑海被剧痛占据,只间或闪过几个念头。
爸、妈。
刘四平、苏暖、马德正、彪子。
魏三。
楼东街。
妈……
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好像有什么光亮,刺破了黑暗,将面前映得一片雪白。
“魏三兄弟,你抛下我们,自己和张兄弟谈心,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吧?”
平静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光芒中传来。
张乐咬住了牙,硬生生清醒了过来。
魏三叹了口气:“刘四平,你挺会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