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架起来。”
立刻有人抓住张乐的两只胳膊。
“这孙子真他妈沉!”
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张乐不用看都知道是彪子。
两只断裂的膝盖磕在地上,张乐脑子里的一条条神经像是快要敲破脑壳一样。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定定地望着刘四平。
“人,都是你杀的?”
刘四平如同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一样肃穆,张乐却只是沉默以对。
他的身后跟着保安们,还有一个面色凶狠的中年妇女。
“就是他杀的!他要抢我们!我们把粮食交给他,他却还是抡起铁铲把……”
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尽管在剧痛中,张乐还是笑了出来:“别演了,演给谁看呢?”
那妇女大怒,伸手就要抽过来。刘四平却拦住了她。他叹了口气,凑到张乐面前:
“张兄弟,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
“苏暖是你害的吗?”
张乐打断了他的话,只问了这么一句。
旁边架着他的彪子一愣,也看向刘四平。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挑拨我们。”刘四平叹了口气:“我没白高看你。”
彪子不满地掂了掂胳膊,张乐的腿在地上猛地磕碰几下,大脑里的神经又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刘四平直起身子,对着魏三说:“就按咱们说好的来吧。魏三兄弟,你不会变卦吧?”
魏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他转过身去,居然从西裤兜里掏出一团灰雾来。
除了刘四平的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用那团灰雾在门上拧了拧。
众目睽睽之下,那扇门如同被人从现实世界删除了一样,瞬间消失。
众人还在震惊中,刘四平却一马当先,彪子和身旁的保安连忙架着张乐,跟在了刘四平身后。
璀璨的光辉骤然出现,张乐勉力抬起头,接着便愣住了。
原本只有五米半径的视野,却在这片光芒的照耀下拓展到十余米!
而这光芒,正来自于刘四平手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上宽下窄的金属长杖。此时刘四平的手握在下半部的手柄上,而长杖的上半部则遍布着包含齿轮和活杆在内的复杂金属结构。
光芒便是自这些复杂金属结构的最上端喷薄而出,张乐望着这些光芒,尽管剧痛依旧时不时袭来,但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暖还真是灵魂画手啊。
张乐苦中作乐一般想。刘四平拿的这个火炬一般的装置,和苏暖那副简单到堪称抽象的图,居然意外的贴合。
魏三吊在保安队后面,不远也不近,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些光芒,不时烦躁地摇摇头。
一行人就这样在灰雾中漫步,光芒所到之处,重重叠叠的灰雾忙不迭地避让,又在他们经过之后重新聚拢。
光芒的边缘,不时有一些阴影匆忙掠过。那是灰雾中的异常,光芒之下他们如同老鼠一般惊慌失措地逃窜,不敢接近半分。
一路上,张乐的断腿不时在地上磕碰一下,剧痛加失血,他的精神早已模糊。恍惚中,张乐隐约看到快猫驿站四个字。。
“到了。”
刘四平如此说。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就连一直吊在后面的魏三也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所有人都望着面前路中央的那扇门。
那扇普通的,上面写着七的斑驳木门。
“草,就在这?”
彪子失声骂道:“老子一天从这过三遍,居然从来没有碰上过!”
“你就偷着乐吧。”
望着眼前这扇门,魏三有气无力地说:“除了相性相符的人,碰上这些门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是也不和?不也没死?”
彪子对魏三这么说着,语气里居然还有点挑衅。
魏三转头望着他,突然咧嘴笑了笑。
彪子从头凉到脚后跟,再也不敢多废一句话了。
刘四平咳嗽两声,又来到张乐面前:
“张兄弟,事已至此,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过去,把门打开,进门。”
“只要你做完这三件事,我保证,什么也不对你做,甚至,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张乐无力一笑:“我把这三件事做完,还用得着你对我做什么吗?”
刘四平还没来得及回答,魏三先抢过话头:
“你不用担心,既然你能遇到这扇门,起码说明你们相性相同。真进去了,非但你没什么危险,说不定还会有收获。”
张乐勉力嘲讽一笑:“真当我傻逼呢?有这种好事你俩还找我?”
魏三无奈一摊手:“个衰仔,今时你又自作聪明,点解我啱啱劝你咁耐唔见你开窍呢?”
刘四平没理会魏三说的话,他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张乐的脸:
“张兄弟,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讨价还价吗?”
张乐定定看着他,忽地嘲讽一笑:“老马呢?我怎么没见到他?”
刘四平的脸瞬间就阴了下去:“把他抬过去!”
彪子应了一声,便狞笑着往前走。然而另一边的保安眼睛死死地盯在门上,喉头滚了滚,却没敢迈步。
“真他妈废物!”
刘四平骂了一声,一脚把他踹开,自己接过张乐的另一条胳膊。
抱住的一瞬间,张乐忽地发力,手肘猛地肘在刘四平的下巴上。
刘四平痛哼一声,嘴角立刻流了血下来。
张乐哈哈大笑,刘四平面沉似水,忽地抬起脚,猛地照着张乐的膝盖踩了下去。
张乐咬紧牙关,但剧痛还是让他哼出了声。刘四平似乎还是不解气,又是一脚踩下,再要补上一脚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差不多得了。”
那只手只轻轻扶在刘四平的肩膀上,却压得他一动不能动,刘四平不满地转过头,对着魏三说:
“魏三,这事该怎么办是我是跟你大哥说好的,你要变卦?”
魏三烦躁地晃了晃脑袋:“刘四平,我大佬是我大佬,我是我。就算我大佬他自己,也没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过话,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刘四平的脸色变了变,魏三满不在乎地扳了一下他的肩膀,刘四平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你……”
彪子一个“你”刚说出口,魏三便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把。
彪子像是被野猪正面撞了一下一般,腾腾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胸口,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魏三再也不理他们,走到已经神情恍惚的张乐面前。
魏三叹了口气,把张乐轻轻抗在肩膀上,有意的没有让他的腿再磕到地面。
“我说什么来着,刚刚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半昏迷的张乐咧了咧嘴,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魏三举着张乐,刚刚走到门边,门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敲门声矜持的响了两声,便止息下去了。
“握住把手。”
魏三松开剪着张乐胳膊的手,在张乐耳边说。
张乐沉默片刻,伸出一只手。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似乎里面那人有些急躁。
张乐的手放在了把手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忽地密集地铺开,如同门的那边有成千上万匹骏马正在门板上奔跑一般。
“压下去啊靓仔!”
魏三似乎也急了。
然而眩晕边缘的张乐,真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甚至他压在门上的手也随之滑落。
连片的敲门声中,焦急之下,魏三抓住了张乐的手,想再一次将它放在把手上。
“咚!”
如同交响曲结束,敲响了定音鼓一般,最后一声敲门声响起。
魏三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门打开了。
张乐彻底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