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春神”
送行的队伍也跟着祭祀人员离开了村子,只不过在走到那老山附近后,都纷纷停下了脚步。
祭祀人员在村民们期盼与感激的目光下逐步走入深山,襁褓中的婴儿用一种天真的表情看着周遭,好奇的气息自内散发。
竹槐藏匿于巨石之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座老山有些许年份了,那些巨树长发如瀑,层层相叠,一条一条往下延伸。其中夹杂着几分雪色,那大抵是树的苍老。
整座山被树荫遮挡得看不见明目的太阳,十分凉爽怡人。即使幽静无声,却带有无尽的生机。
就如同它们的神明一样。
一列人绕过弯山,穿过层林,来到了一个狭小的洞窟之外。
大祭司动了动充满沟壑的脸,扯着嘴角说了几句:“好了,待会进去将婴儿们按照规序放在地上,切记,不要妄想直视春之神真身!”
祭祀人员们连连点头,便要往里走去。竹槐起身,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混进洞窟,不料脚踩中了干枯的叶,咔擦一声,清脆的声音顺势而响。
糟了。
向来谨慎的大祭司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一声响,严声呵道:“谁在那里?!”
竹槐僵持着身子,完完全全贴在巨树之后,屏住呼吸,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大祭司皱着眉头,脸上的沟壑进一步加深,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往这边行来。
竹槐握紧长衣口袋里的那把小刀,那是最初碰见黄晶晶时,她给她防身的武器。竹槐感受着二人距离的慢慢拉近,大祭司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近。
最终,他缓缓停下了脚步。
竹槐刚要将刀出鞘,便听见大祭司骂了一句:“哪来的黑猫?真晦气!”
竹槐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有一只通体黑色的猫不知从何钻了出来。它的毛顺滑柔软,见着气急败坏的大祭司,也只是用琥珀般的眼懒散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优雅地跃入草丛中,消失不见。
大祭司边念念叨叨地骂着什么,边往回走去。
竹槐想要将刀出鞘的手只好停住,想起那只黑猫,她沉默了一会,也没多想,直接动身混入了洞窟里。
洞窟内已有不少祭祀人员早就到了,他们全都围成一个圆圈跪倒在地,将婴儿置于身前,低着头不敢多动一下。
与其说是虔诚,不如说是惧怕。
在人员全都到齐了后,大祭司仔细筛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缺漏,便开始做起法来。
他一蹦一跳,嘴里念念有词,时而高歌,时而低唱。
竹槐看着以祭祀人员围成的大圆中心的那无序的符文,符文的分布极为密集,在蓝光下如同条条扭曲蠕动的蜈蚣。整座阵法又以圆心为中轴,蓝色的光芒沿着部分符文竖向分散于各婴儿所处之处。
很快,竹槐耳边开始响起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由小渐渐拉远,又隐隐变大,似乎就贴在她耳边般。她蹙紧眉头,仔细分辨着那诡异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如有规律般。
那是…咀嚼声?
那声音的源头一口咬破了清脆透明的眼球,汁水一下爆开在它口中,鲜嫩柔软的肉感在它舌间滑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竹槐扫了眼那些跪着的身影,有些早已颤颤发抖。大祭司满面惊喜,神色近乎癫狂。
竹槐所埋伏在一处高坛之上,坛上的大型装置足矣将她掩住。那地方并不能很好地看见那个东西的全貌,她只能略微看到一点它的身体。
那似乎是个人,也许是个人,它躯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矮小,一米三四的模样,双手刨着一个成年女人的尸体。
那个成年女人的肚子上破了个大洞,血肉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中,她的血流了一地,但人早就没了声息。
竹槐小心的挪动着身子,方才看清那个东西的真正模样——
那是当初在碧水村外埋在妈妈怀里,痛哭着说要回家的那个小女孩。
此刻,她正蚕食着她的亲生母亲。
仿佛就如同一条,无情的寄生虫。
竹槐倒吸一口凉气,
她沾满鲜血的手往一个婴儿的脸所摸去,婴儿感觉到不适的粘腻,惊吓得哇哇痛哭起来。
在场的所有祭祀人员把脸埋得更低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般,一声不吭。大祭司痴狂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恭迎春神!恭迎春神!”
春神?
竹槐看着那个小女孩,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与外边巨树老山的完全不同。
看样子,应该只是个冒牌货。
小女孩没多说什么,笑嘻嘻地掐向那个婴儿的脖子,婴儿的哭声愈演愈烈。竹槐蹙紧眉头,横刀出鞘,纵身跃下高坛。
她挥刀砍向那个小女孩的手,小女孩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连忙松手,躲开了竹槐这一刀。
“你终于出来了,躲在阴沟里的小老鼠,”小女孩笑嘻嘻地看着她,语气中强调了“阴沟里的小老鼠”几字,随手指了指地上的婴孩,将血甩在一侧石墙上,“我还以为,你要不顾他们的死活,一个人偷偷躲到天昏地暗呢。”
“你不是真正的春神,”竹槐没有理会她字里字外的挑衅,直直问道,“你究竟是谁?”
“春神?”女孩如若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般,仰头哈哈大笑,毫不掩饰自身的轻蔑。
“我当然不会是什么春神,”她嗤笑道,“我可不像那个蠢货,拿自身的一切去赌一个渺茫、甚至不存在的希望。”
“睁大眼睛看看吧,祂庇佑了千年的子民,如今,在做什么呢?”
女孩笑着,走向了对她长跪不起的大祭司。大祭司见女孩走来,仿若看见了庇佑他们千年的神明,一边重重磕头,一边毕恭毕敬地念道:“春神大人,春神大人……您安,您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