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消失的春神
竹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女孩看见她的反应,笑了笑,一脚踢开跪在脚边的大祭司。大祭司被她这一脚重重踹倒向染血的石壁上,咯吱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大祭司的身上传来。
冰凉的石壁刺激着他的意识,使得身上的疼痛加剧。他没有说话,只当自己是犯了错的孩子,眼泪潸然流下。
那些祭祀人员,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不是,此刻就仿若没有感情的机械般,只单单地跪在那。
“不可悲吗?”女孩又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住祂了,连祂最虔诚的子民都不能。”
女孩看见静默的竹槐,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咧嘴笑道:“噢,我突然记起来了,连你也忘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竹槐没有回答她,老实说,她确实不清楚这里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春神又做了什么。
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未曾遗忘过春神。
甚至是,本能性地铭记。
竹槐看着她的眼睛,那里边写满癫狂与不羁,仿若能将天下所有事物都一同蔑视般。
而女孩察觉到她的审视,只是弯了弯眉眼。
果然啊,果然。
这世间最廉价、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便是善。
“你是寄生者?”竹槐直截了当问道。
“噢?”女孩挑了挑眉,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人世间具有着万般执念,我的执念只是在这场戏剧中成了一把利剑,得以斩碎一切,”女孩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这便是这场戏剧中,作为矛的一部分。”
她又嗤笑一声,在狭小洞窟中,朝着虚无的天空望去。
“无论是你,又或是我,还是其他一切被卷入这场戏剧中的可悲人……”
“也都只是,一枚棋子。”
又一阵微风轻轻吹过,风轻抚过女孩的脸,女孩的秀发随风而起,她只静静感受着风所带来的安抚。
可过往的记忆只刺得她疼痛,旧日她独自一人的哭声常在她耳边响起。
她啧了一声,转身就进入洞窟,无视了风的允诺,径直走向了那石板之后。
竹槐紧紧跟着她,走向那石板之后。
石板背后有一座小型石坛,石坛上是一片纯白色花的花瓣,那花瓣白嫩无暇,隐隐散发着圣光,在洞窟中的蓝色光芒的渲染下,更显神圣。
只不过,与众不同的是,那片花瓣上缠绕着些许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带着一股独特且强烈的气息。竹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股气息很危险。
那带着红光的花瓣正如同这整座碧水村一般,有一股萎靡的气息。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传说中的【希望之花】。”
女孩看着这片花瓣,缓缓伸手,口中喃喃道。
伊霖娜,伊霖娜,只要撕毁它,只要撕毁它……
她的神明就允诺,带给她人生新的希望。
即便,是让早已往生的友人,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她想要触摸那片花瓣,可伸出的手却穿过了透明的花瓣,见到这一幕的她又呆愣在原地。
“…又是这样吗。”
她眼底本亮起的光此刻又暗淡下去,脸上僵硬住的笑容难掩其的失落。
就如同被命运嬉戏过的人,再次被命运嬉戏了第二次。
竹槐刚想出声劝诫,却见此刻,万物瞬息而变。
那片被红光萦绕的希望之花转眼就消失不见,整个洞窟的蓝光也暗了下来。地上的那摊碎尸此刻成了一堆泥土,所谓的血迹也只是一摊泥巴。
竹槐愣了愣,转而看向那个女孩。
那女孩的化身也早已变幻了,此刻的她不是什么七、八岁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不远处的大祭司和祭祀人员们早已昏了过去,他们的的身上,此刻正隐隐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这一切,到底都是什么情况?
竹槐只觉得自身从一开始进入这个灾厄后,很多东西都没理清过,就连思路都日渐混浊了起来。
“你都看到了吧。”
“这就是春之神想要的【虚假】与【真实】。”
伊霖娜冷笑道。
“辨不清的虚假,与猜不透的真实。”
她就这么继续说着,话语中满是猜不透的情绪。
“春之神作为一名神明,却眼睁睁看着给予自己无尽美誉的子民们遭受了将近三百年的痛苦。”
“我实在不明白,祂到底为什么称得上【神】这一职称。”
“你知道三百年后的碧水村为何是那般破落的景象吗?”
伊霖娜一挥手,竹槐眼前便现出一捆长卷,那长卷慢慢地张开,每一绘卷上都画满丰富精彩的画面。
竹槐将目光转向第一幅画卷。
第一幅画卷上万树成荫,莺啼蝶舞,绿色充斥着整片大地,白色的小人们欢快地笑着,围作一块载歌载舞,在那的不远处,有一个长发飘飘的人在远处嘴角微微扬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无疑是很久以前的碧水村。
第二幅画卷上的土地一片荒芜,生灵涂炭,有人卧倒在棕黄色的荒地上,一卧便不再起,有人瘫坐在昔日的友人旁,流干眼泪都无法换回她的生命。
不远处的长白发人看着这一幕,眼角的泪也悄然落下。
竹槐站在那幅画卷前,沉默良久。
这应该就是那场大灾荒下的碧水村了。
第三幅画卷则是完全不同于过往的繁华村落,人们穿梭于大街小巷,华灯闪烁于夜空,这座村落不仅抹除了荒芜与绝望,还将另一种生机带往这片大地,人们的脸上终于重拾了笑容。
但与此同时,不为人见的黑红色迷雾,也在悄然出现,隐藏于村落背后。
第四幅画卷则画满迷雾,人们又重新回到了绝望之中,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从人们的脸上落下,一声又一声的哀叫从人们口中发出。
那是打破了一切生机的未知,有人被迷雾完全围裹,与之同化。也有人苦苦挣扎于迷雾之中,一撑,便是三百年。
这就是,碧水村人民三百年间的生活。
第五幅画卷上没有任何图画与文字,只留空白一面。
那意味着,三百年后的碧水村,仍然没有面临着最终结局。
需要有人站出来,打破一切黑暗,将希望重新带回这片大地上。
又或是,整座村落被黑雾重重围裹,侵袭了所有碧水村人。
所谓的希望,便不复存在。
竹槐静静思考着这些画卷上的内容,目光一一扫过这几幅画卷。她蹙起眉头,最终将思绪停留在了第一幅画卷与后边第四幅画卷。
不对。
第一幅画卷上有描绘春神的背影,第二幅画卷也仍描绘了流泪的春神。
但是从第三幅画卷开始,春神便消失不见了。
那么,春神呢?
春神究竟去哪里了?
那场大灾,祂又为何只是看着,却毫不作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