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尔口中的“上次”，并非遥远的过往，就在昨天。基地与外界相隔的连接层，本该是密不透风的防线，却突然涌来成群的白纸——那些由未知物质构成的怪物，唯一的攻击方式，便是将人类“白纸化”。当时正在巡逻的雷德尔与穆迪拉，瞬间被团团围困。

　　二人虽身着完整的防护装备，可在雷德尔拉响警报的前一秒，还是被白纸钻了空子，死亡的阴影险些将他吞噬。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些白纸竟像从未存在过的幻觉，凭空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整场惊魂遭遇，唯有穆迪拉看得真切。雷德尔被袭击的瞬间便昏死过去，醒来时只剩浑身的寒意与后怕。为了不引发基地恐慌，这件事只上报给了洛斯阿亚，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在穆迪拉心底，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探索记忆遗迹的危险性，大家都清楚。”洛斯阿亚冷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不带半分波澜，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陷入死寂，“目标位于废弃城镇边缘，受计算精度限制，塞拉未探测到危险，但出征小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穆迪拉闭了闭眼，不再言语，可脸上难掩的铁青，还是暴露了他的慌乱——他怕了。雷德尔心头一沉，清楚洛斯阿亚的提醒，字字都在指向昨天的怪事。塞拉的大脑雷达24小时不间断运作，从未出过差错，可那场突袭，既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塞拉也毫无感知。

　　探索者小队对白纸的了解本就寥寥无几，可这种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的诡异行径，完全违背了常识。白纸纵然诡异，终究有实体、有体积，连接层的压力门足以隔绝核废尘，密不透风，它们究竟是怎么悄无声息闯进来的？

　　若是白纸能轻易穿透这道防线，那么小队所有的挣扎与坚守，都成了徒劳。更可怕的是，或许这正是白纸的阴谋——引诱人类聚集，再一次性赶尽杀绝。

　　穆迪拉猜对了一半。洛斯阿亚确实指派他与雷德尔带队，却额外塞了两个新人进来，美其名曰“锻炼新人”。

　　废土之上，带新人无异于自寻死路。这两个孩子非但帮不上忙，更可能拖累任务进度，更何况，如今塞拉的雷达已不再可靠，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吉托、吉尔，过来见过穆迪拉队长和雷德尔。”洛斯阿亚的声音依旧冰冷，“我已和蕾拉交代完毕，尽早完成任务，尽早返程。散会。”

　　会议仓促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离去，只剩穆迪拉、雷德尔，还有那两个站得笔直的新人，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喂，小孩，白纸可不是闹着玩的。”穆迪拉黑着脸，语气里的冷硬藏着刻意的下马威——他必须让这两个孩子认清现实，这里不是训练场。

　　“虽然我们没参加过地面搜寻任务，但请相信，我们能跟上步伐！”两个少年齐声回应，声音里满是倔强。他们是一对双胞胎，资料上显示，哥哥叫吉尔，弟弟叫吉托，是第三次全面探索时发现的幸存者，只出过两次已探索区域的精密探索任务，据说表现尚可。可眼前的他们，不过十六岁出头，脸上的青涩尚未褪去，洛斯阿亚竟让他们参与这种A级任务。

　　雷德尔心底一沉：他与穆迪拉但凡有一步判断失误，四人都可能葬身于此。洛斯阿亚的决定，既是对他们二人的信任，更像是未雨绸缪——怕他们出事，提前培育后备力量。

　　升降梯里的气氛格外尴尬，穆迪拉突然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准备好变成白纸了吗？”

　　两个新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随即又僵硬地站直身体，语气带着不服：“报告副队长！我们已经参与过两次探索任务，不是新兵！不必用这种话恐吓我们！”

　　雷德尔轻叹一声，放缓语气：“有自信是好事，但这次的任务，和你们之前经历的完全不同，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小孩过家家似的任务，也配叫探索？”穆迪拉嗤笑一声，转头大步走出升降梯，再也没理会身后的双胞胎。

　　“他没有恶意，只是太在意任务安全了。”雷德尔无奈摇头，“地面搜寻远比你们想象的凶险，跟上来吧，该出发了。”

　　他清楚，此刻维系小队和谐至关重要。看着双胞胎默默跟上，雷德尔快步追上穆迪拉，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感受到穆迪拉放慢脚步，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蕾拉，气冲枪和联络包准备好了吗？”穆迪拉突然大声呼喊，打破了四人之间的沉闷。雷德尔抬头望去，几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备装库——领取装备后，便可乘坐电梯前往地表。穆迪拉站在备装库中央，这里是基地唯一能看见天空的地方，也是距离地面最近的角落。透过穹顶，炙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天空万里无云，一派平静，仿佛地面毫无危险。可只有他们知道，那片澄澈之下，是漫天飞舞的辐射尘，是死寂的荒芜。

　　一道黑影骤然冲来，一拳便将穆迪拉打得后退数步。“早说了，别喊我名字，要叫我机师大人！”蕾拉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目光扫过吉托兄弟，眼睛一亮，“哟，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弟弟，让姐姐摸摸。”

　　吉托立刻上前半步，警惕地将吉尔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戒备。

　　“真没劲。”蕾拉讪讪缩回手，穆迪拉见状，脸上连日来的阴郁瞬间消散，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样，也配叫漂亮姐姐？一拳能打死几头牛吧！”

　　蕾拉作势又要动手，雷德尔连忙拦下：“先做正事，装备都备齐了吗？”

　　“那当然。”蕾拉收起玩笑的神色，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噼啪声此起彼伏。很快，电脑屏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装备清单，旁边的传送带嗡嗡作响，一个布满灰尘的金属箱子缓缓送出，“气冲枪四把、联络包两个、外出补给四份、防护行动甲四套，都按你们的身材调整好了。”她弯腰掀开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切，雷德尔叫你就乖乖听话，我叫你就变母夜叉……”穆迪拉小声嘀咕着，拿起自己的防护行动甲，笨拙地往身上套。

　　“看脸呗，谁让你没雷德尔顺眼。”蕾拉笑着调侃，转头给吉托兄弟演示行动甲的穿戴方法，语气突然严肃起来，“穆迪拉，我给你改装强化了双臂的强韧度，你他妈别再把我亲手改的行动甲弄坏了，必须活着回来谢罪！”

　　正在热身的穆迪拉摆了摆手，不以为然，背起补给包便向电梯大步走去。雷德尔无奈摇头，仔细检查完双胞胎的行动甲，叮嘱二人看好联络包，才快步追了上去：“蕾拉，谢了，我会看好他的。”

　　蕾拉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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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电梯缓缓启动，从基地到地面需经过三层气闸，因此众人必须在电梯内穿戴好全套防护装备。穆迪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或许是蕾拉的玩笑驱散了些许阴霾，或许是默认了双胞胎的加入，他终于不再浑身紧绷。

　　吉尔明显有些紧张，嘴唇不住地哆嗦，吉托在一旁低声安慰着他。穆迪拉突然上前，一把搂住吉尔的肩膀，语气阴森：“小子，不是自称身经百战吗？见过白纸吗？它们像幽灵一样，钻透你的防护，撕碎你的五脏六腑——心脏、四肢、大脑，你会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自己被一点点吞噬，直到变成它们的一员，化作一片片冰冷的白纸。”

　　吉托猛地拽过吉尔，怒视着穆迪拉，脸色涨得通红。

　　穆迪拉讪讪松手，摸了摸鼻头：“我这是提前给你们做心理建设，免得你们到时候吓得尿裤子。”

　　雷德尔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生怕三人起冲突：“穆迪拉，你这也叫心理建设？西杜丽教你的都被你用歪了。”

　　“哈哈，我就是照葫芦画瓢。”穆迪拉大笑起来，气氛稍稍缓和。

　　雷德尔转向双胞胎，语气凝重：“玩笑归玩笑，你们身上的联络包，是我们与基地唯一的联系，也是我们的保命符——你们要用性命守护它。至于白纸，我们与它们缠斗了三年，却始终没能摸清它们的底细，这次任务大概率会遇到突发情况，互相信任，才能活下去。”

　　“是！”双胞胎齐声应答，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穆迪拉收起笑意，补充道：“上次基地的突发事件，说明我们可能要面对未知的新威胁。塞拉现在没探测到危险，不代表没有隐患。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着回到基地，其次才是寻找记忆模组，记住了吗？”

　　“叮——请做好全面防护，即将抵达直升机坪。室外温度华氏154.4度，辐射值1020.22毫西弗，防护等级：Simple。”

　　电梯的机械提示音打断了他，穆迪拉微微皱眉：“闲聊到此为止，戴好头盔。”

　　众人纷纷戴好头盔，雷德尔调试了一下送话器，声音透过设备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辐射值比上次低了不少，上次任务还是五千多毫西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妖风把辐射尘刮走了。”穆迪拉也试了试送话器，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叮——已抵达指定地点，正在开启闸门。”

　　齿轮转动的刺耳声响传来，头顶的闸门缓缓螺旋打开，强烈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等视线渐渐清晰，四人已然站在了地面之上。

　　金黄色的砂砾铺满大地，远处是高低起伏的丘陵与连绵的山脉，正前方散落着几处残破的建筑。天空依旧澄澈，万里无云，可空气中弥漫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绵延的群山，还是随风舞动的黄沙，都没有半分生机。

　　吉托兄弟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撼。自被救出后，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核爆后的城市被大自然彻底吞噬，高耸的楼宇、肮脏的街道，尽数消失，仅剩的几处建筑，都是当年的战备设施，在岁月与辐射的侵蚀下，苟延残喘。

　　穆迪拉拍了拍吉尔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别愣着了，该出发了。”说罢，率先朝着前方的残破建筑走去。

　　“我们……要步行去任务地点？”吉尔回过神，连忙跟上，语气里满是茫然。细小的龙卷风卷起一团辐射尘，泛着诡异的墨绿色荧光，脚下的破碎玻璃被防护靴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最终化为齑粉。

　　雷德尔看着穆迪拉的背影，也有些懵：“不会真要步行吧？足足四十公里，在旧世界，都算得上一场全程马拉松了。”

　　穆迪拉的笑声透过送话器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别人半天能跑完的路，你还怕走不完？”

　　几人很快走到建筑下方的阴影里，躲避着炙烈的阳光。这片建筑看似是军事堡垒的残骸，当年无论何等坚固，如今也只剩主梁、矮墙与零散的铁架。在高温与风蚀的摧残下，或许用不了几年，这里便会彻底化为黄沙，不留一丝痕迹。

　　“别卖关子了，你肯定藏了东西。”雷德尔盯着穆迪拉，语气笃定。

　　“哈哈，跟你出任务，怎么会没准备！”穆迪拉一把扯开面前的破布，一辆军绿色的越野吉普赫然出现在眼前——战地迷彩的外壳虽已褪色，却依旧完好，不愧是军用装备，竟扛住了辐射与岁月的侵蚀，没有解体。

　　雷德尔眼中瞬间闪过光亮：“这可是宝贝！你从哪弄来的？还有，它用什么驱动？”

　　穆迪拉兴奋地拍着引擎盖，炫耀道：“柴油驱动的，正儿八经的军备货，可比那些娇贵的电动设备靠谱多了。”他转头看向吉尔，“后备箱有两桶柴油，去加满，老子带你们兜兜风！”

　　“还是我去吧。”雷德尔拦下吉尔，无奈道，“他未必见过柴油车，万一撒了就麻烦了。你们俩先上车等着。”

　　废土之上，电动设备早已形同虚设，即便勉强启动，在高温高辐射的环境下，也像是一颗移动的定时炸弹。反而，汽油、柴油驱动的传统汽车，能勉强在地表行驶，尤其是柴油车，动力强劲、适合越野，在这片没有完整路面的荒芜之地，堪称绝境中的宝藏。

　　白日里阳光太过炙烈，贸然启动车辆容易受损，几人便在阴影里等候，直到太阳西斜、天色渐暗，才准备出发。穆迪拉一屁股坐在驾驶位上，脸上满是跃跃欲试——没有现代导航与AI操控，驾驶这台老式吉普，难度不小。

　　雷德尔坐进副驾驶，紧紧抓住车门把手，看着穆迪拉尝试启动车辆。

　　“咔咔咔……噗——”

　　“咔咔咔……噗——”

　　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却始终无法顺利启动。雷德尔试探着问道：“你……真的会开？”

　　穆迪拉有些尴尬，额角渗出细汗：“可能是放太久了，打火有点困难。你看！成了！”

　　伴随着一声轰鸣，引擎终于启动。雷德尔下意识地攥紧把手，语气凝重：“行，你开，我已经做好跳车的准备了。”

　　“哪那么夸张！”穆迪拉一脚油门踩下，猛打方向盘，吉普猛地窜了出去，摇摇摆摆、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朝着头盔显示屏上塞拉标记的方向冲去，身后扬起漫天黄沙与辐射尘，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