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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

里宇宙 鱼禾苗 5347 2024-11-14 19:05

  “还没起床?你弟弟又哭了,赶紧去看看!”

  母亲的呵斥混着弟弟尖锐的哭声,像细针一样扎进混沌的意识里。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太阳穴突突地跳,钝痛蔓延至整个头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院子里的青草上,晶莹的露珠折射着光,明明该是静谧的光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露珠太过鲜亮,鲜亮得不像真实存在。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母亲裹挟着一身忙乱冲进来,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岁月静好:“还坐这儿发愣?赶紧上楼换衣服!今天的检查又要迟到了,让你干点事就知道睡,半点不让人省心!”

  “妈……”我拖着疲惫的嗓音开口,勉强打断她的唠叨,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撑着沙发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二楼挪去。四肢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这哪里是睡过午觉的松弛,分明像刚与无形的怪物缠斗过,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快点!我叫的车马上就到,顺便把你弟和医疗卡带上!”母亲的催促声在身后追着,带着不耐烦的焦灼。

  “哦。”我含糊应着,轻轻叹了口气。弟弟的哭声越来越近,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太阳穴的疼痛愈发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一辆汽车疾驰而过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我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块,空白得可怕。刚刚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彻底遗忘了。

  “愣着干什么?都发呆半天了!赶紧上楼!”母亲的呵斥再次响起,带着怒意。

  “嗯,知道了。”

  我点点头,关上了车门。眼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空气中混杂着烟火气与尘土味,这里是唐人街的中心,面前的老旧楼房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模糊却能辨认——“西杜丽疗养保障”。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比起家里精致的木质楼梯,这栋破旧楼房的楼梯堪称简陋,阴暗又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污渍与破碎的广告纸,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一刻也不想多待。我攥紧拳头,硬着头皮往上走,每一步都伴随着楼梯吱呀的呻吟,像是随时会坍塌。

  楼梯尽头的门突然被推开,温暖的光线瞬间涌进昏暗的楼梯间,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是曼丽夫人一家吗?你们迟到啦。”

  “抱歉抱歉,西杜丽医生,您也知道,我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下次一定早点来,别记在名单上好不好?”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求,快步抢先走进了诊所。

  可下一秒,她们的交谈声突然变得扭曲,像是被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六声道?十二声道?还是更多?杂乱的声响在耳边炸开,尖锐又晦涩,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骤然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我依旧站在楼梯间里,刚刚敞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冰冷的门板隔绝了里面的一切。是我站得太久,母亲生气了?我苦笑着摇头,脑子里的混沌感越来越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我伸手推开房门,屋里的景象让我浑身一僵——三个人,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目光冰冷得像淬了毒。母亲怀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孩童,一个身着白大褂、眉眼间透着几分熟悉的中年妇人,正握着一支细长的针管,针管里的液体泛着诡异的银光,缓缓对准了孩童的手臂。

  这是……我弟弟吗?

  孩童突然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惊恐,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即将被针管刺入身体的人。他的嘴一张一合,分明是在喊着什么,可我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席卷而来,像一滴墨汁滴入沸水,瞬间蔓延至整个脑海。我低头看去,上身不知何时已然赤裸,胸口下方,一道暗红的血泪正缓缓滑落,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带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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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雷德尔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刚那阵刺骨的疼痛还真实存在。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昏暗的荧光X胶状网散发着微弱的绿蓝色光芒,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诡异。

  “该死,怎么又做这个梦了……”雷德尔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撑着身子坐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卫生间。梦里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母亲的呵斥、弟弟的哭声、西杜丽的招牌、那支泛着银光的针管,还有胸口的血泪,模糊又清晰,让他浑身发冷。

  “洗把脸,清醒一点。”他对着空荡的卫生间喃喃自语,拧开水龙头,冰凉刺骨的冷水掬起,狠狠浇在脸上。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脑海中的混沌稍稍消散,可噩梦带来的心悸,却依旧萦绕不散。

  “又是这个梦……”雷德尔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疲惫不堪。他拼命回想梦里的细节,可那些画面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越是用力回忆,越是模糊,连梦境的脉络都无法拼凑完整。

  “难道……这个梦和我在旧世界的遭遇有关?”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心头一沉。旧世界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堪,像是被刻意抹去,只留下零星的碎片,可这个反复出现的噩梦,却像是在提醒他什么,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想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旧世界的悲剧已经过去太久,一个荒诞的噩梦,或许不值得深究。“算了,只是个梦而已。”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脸颊,试图缓解脸上的疲惫与僵硬。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雷德尔愣了一下,扬声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白大褂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灵动的丹凤眼扫过雷德尔,带着几分关切。是西杜丽,探索者小队唯一的医护工作者。

  “雷德尔,你今天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西杜丽的声音温和,带着医者特有的细腻。

  “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雷德尔转身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勉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打破尴尬,“是例行体检吗?”

  他想起,三年前小队发现这处战地医院时,也找到了被困在废墟中的西杜丽——这简直是上帝的馈赠。这个年仅26岁的女人,是美国东部曾经的医学天才,18岁便拿到了综合医学博士学位,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沉迷电动的少年。她的美貌与才华一样出众,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灵动又深邃,只是雷德尔更喜欢她的名字,西杜丽,像旧世界里流传的隐秘歌谣。

  “嗯,你们昨天刚出过任务,例行检查不能少。”西杜丽说着,将探测电极递到他面前,语气严肃了几分,“你的脑电波监测显示,昨晚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把手臂伸过来我看看。”

  “好。”雷德尔顺从地将右臂放在探测电极上,闭上眼睛,任由微凉的电极在手臂上轻轻扫描,脑海中又闪过梦里的碎片,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片刻后,电极移开,西杜丽看着仪器上的数据,缓缓开口:“没有异常,但你最近睡眠很不稳定,应该是精神一直紧绷着的缘故。”

  “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雷德尔轻声应着,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西杜丽收起器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担忧:“任务重要,但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别被白纸化。收拾好后去找洛斯阿亚,塞拉探测到了新的异常区域。”

  雷德尔点点头,起身走出宿舍。走廊里,绿蓝色的荧光X胶状网交织成网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透着几分冰冷的科技感。这些胶状网和白纸一样,都是旧世界的遗留物,原本是用来强化洞窟结构的——旧世界末期,地下被工业机器挖得千疮百孔,为了防止地面坍塌,这种胶状网成了地下世界的必备品。可惜它的光芒太过暗淡,本是为地下工作的AI标记路径设计,如今却成了小队唯一的照明工具——在这废土之上,电,是最奢侈的资源。

  “看来昨天被白纸围攻,你还挺精神啊!”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紧接着,一个浑身腱子肉的大汉猛地搂住他的肩膀,一拳轻轻砸在他的胸口。是穆迪拉,小队里最莽撞也最可靠的战力。

  “嘶——”雷德尔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推开他,揉着发疼的胸口,没好气地说:“穆迪拉,你下手轻点,再重点我就真要交代在这了。”

  “哈哈,看你魂不守舍的,跟你开个玩笑。”穆迪拉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藏着一丝关切,“挨我一拳还能跳脚,看来是真没事了。”

  “等我缓过来,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雷德尔晃了晃拳头,故作凶狠地示威。

  “嘿嘿,我可不怕你。”穆迪拉挠了挠头,语气突然变得急切,“对了,听说塞拉有新发现,我可受够那些没味道的蛋白块了!”

  雷德尔无奈摇头。蛋白块是小队的主要食物,一种复合纯蛋白物质,像旧世界的分子料理,却毫无口感可言,味同嚼蜡。若能在新的遗迹里找到旧世界的储备物资,或许能改善一下如今单调的饮食结构——也只有旧世界那些拥有超长保质期的产品,能在这辐射遍布的废土里留存至今。

  “你们还有心思打闹?”

  洛斯阿亚冷峻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雷德尔和穆迪拉同时缩了缩脖子,转头望去,洛斯阿亚站在不远处,脸色比往常更加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哎呀,洛斯队长,我这不是在检查雷德尔的恢复情况嘛。”穆迪拉讪讪地笑了笑,偷偷给雷德尔挤了挤眼睛。

  “少废话,立刻去作战室,有任务。”洛斯阿亚懒得理会他们的小动作,转身径直走进前方的房间,背影挺拔而凝重。

  “作战室”是洛斯阿亚起的名字,即便身处废土,他也执着于这份仪式感。这里是由战地医院的会议室改建而成,用碎石块隔出了三七分的两个空间——小房间做了特殊加固,供塞拉使用大脑雷达时规避干扰、保障安全;大房间则用来开会、集合,是小队的核心据点。

  雷德尔和穆迪拉快步走进作战室,各自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环顾四周,小队成员几乎全员到齐,只有他们俩最晚抵达。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与往常的喧闹截然不同。

  洛斯阿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寂静:“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塞拉,说说具体情况。”

  一个冰冷、微弱,毫无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机械合成的一般:“探测到新的记忆遗迹,距离此前探索的方位约两公里,危险等级较以往成倍提升。”

  是塞拉。她是小队唯一能操控大脑雷达的“念力者”,旧世界军方基因工程的产物,没有人类该有的情感与羁绊,却拥有极其稳定强大的脑电波——大脑雷达正是依托这份力量,将现实物质形态投射到雷达中,实现远程探索与扫描。毕竟,人类的思想是比光更快的能量,能瞬间跨越山海,抵达宇宙尽头。

  雷德尔想起发现塞拉的那天,是在一处废弃的空军基地里。她从破碎的巨型试管中挣扎着爬出,身上插满了玻璃碎片,浑身是血。基地里还有另外两个试管,里面的“念力者”早已被落石砸成肉泥,塞拉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小队最大的意外之喜。洛斯阿亚早年在海豹突击队服役时,曾见识过念力者的威力——在军方控制下,他们的大脑雷达能让队员拥有上帝视角,错综复杂的地道、险象环生的陷阱,都成了摆设。

  可惜,念力者只有在专属的试管容器中,才能发挥出最强战力。小队如今只有一台便携式大脑雷达,塞拉必须强行强化自身脑电波,才能扩大探索范围,每多探索一公里,对她而言都是极大的消耗,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新的记忆遗迹?!”

  塞拉的话音刚落,在场的队员们瞬间沸腾起来,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新的遗迹,或许藏着幸存者,或许有充足的补给,更可能有承载旧世界秘密的记忆模组——在这单调、枯燥、看不到尽头的废土生活中,探索未知,是唯一能让人精神振奋的事情。

  雷德尔却皱起了眉头,目光扫过洛斯阿亚,又看向身旁的穆迪拉。只有他们两人,面色凝重,没有半点喜悦。洛斯阿亚向来谨慎,这般神情尚且正常,可一向大大咧咧的穆迪拉,竟也满脸担忧,像是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穆迪拉?”雷德尔轻声唤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探索记忆遗迹,找出重启人类时代的“钥匙”,本就是小队存在的意义,穆迪拉向来最热衷于这类任务,这次怎么会是这副模样?难道这处新遗迹,藏着比白纸更可怕的危险?

  穆迪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压低声音道:“我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找到模组和补给,是这遗迹里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若是真的超出我们的应对能力,就算小队再强,也可能全军覆没。”

  雷德尔心头一沉,追问道:“我们最常面对的就是白纸,它们几乎没什么攻击力,难道你是担心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

  穆迪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昏暗的荧光下,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空气中的凝重感,又重了几分——上次白纸突袭的诡异,至今仍是他心底的阴影,而这处未知的遗迹,或许会让那片阴影,再次笼罩整个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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