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下次了……我宁愿走回去。”
老爷车刚一停稳,雷德尔就踉跄着跳下车,扶着一旁的断墙剧烈呕吐起来,胃里的翻涌感如同刚才一路的颠簸,久久无法平息。吉托和吉尔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指尖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倒下。
穆迪拉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驾驶这种老爷车看来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分清加油和刹车就行了。”
雷德尔勉强停下呕吐,抹了把嘴角,回头时眼底满是幽怨:“你不会……是第一次上路吧。”
“算是吧。”穆迪拉笑得坦荡,半点不掩饰,“虽然过程颠簸了点,路程崎岖了点,偶尔没踩对刹车,但咱这不是顺顺利利到地方了吗。”
“叮——大脑雷达信号已接入。”
头盔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雷德尔的吐槽。他转头望去,吉托已经蹲下身,正快速调试着背上的联络包。这是探索者小队的核心装备——只要有一台联络包正常连线,四人的防护行动甲便能自动接入,实现与基地的实时通讯,远在基地的塞拉也能将感知到的地形,以简略地形图的形式投射在头盔显示屏上,同步监测周边实时危险。
那地形图颇像旧世界游戏里的小地图,只是受信号范围限制,无法呈现完整全貌,只能显示周身一小块区域,却足以帮他们规避陷阱、锁定可探索路线,避免在未知地带无意义地兜圈。更关键的是,一旦丢失联络包,小队便会与基地彻底失联——若是遇上沙漠风暴尚可勉强支撑,可若是遭遇白纸集群攻击,生还几率便会直线暴跌,这也是小队特意配备两台联络包的原因。
“通话测试。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
塞拉毫无感情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冰冷得像是机械合成音,雷德尔一时竟分不清,那是防护甲的转播音效,还是她本就这般淡漠。“可以听到。”穆迪拉率先开口回应,语气瞬间变得凝重,“探索者小队已抵达指定任务地点,当前时间下午18点10分,请启动连线,探测周边地形及生物体数据。”
这句话落下,意味着此次遗迹探索任务,正式拉开序幕。
“好的,正在接入……”
塞拉的探测需要几分钟时间,雷德尔终于得以抬手擦去脸上的狼狈,好好打量起这片陌生的土地。根据旧世界残留的地图记载,这里曾是一座繁华城镇,可经年累月的地形变迁、辐射侵蚀,早已将昔日的热闹彻底抹去,只剩一片残破狼藉。碎裂的横梁歪斜地插在土中,生锈的钢筋从地面突兀冒出,根本无从判断,这些残骸曾是高耸入云、挂满电子广告牌、白领往来不绝的写字楼,还是仅供一家人居住、回荡着孩童牙牙学语的二层别墅。
所谓沧海桑田,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万幸的是,他未曾见识过这里的繁华,便也不必为这份破败心生感伤,在废土世界待得久了,早已习惯了与荒芜相伴。
雷德尔缓步走到一辆翻倒的汽车旁,打开头盔的手电筒,光束刺破渐浓的暮色,照向布满尘垢的车窗。窗内,一具干枯的尸体早已被辐射尘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模糊的人形,身旁散落着几样旧世界的物件——钱包、手机、钥匙,被沙尘覆盖,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模样。
他不由得想起,这个人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刻,该是何等的恐惧与绝望。或许,有亲人在等他回家;或许,还有未完成的梦想与计划,最终都被这场浩劫碾得粉碎。雷德尔轻轻摇了摇头,强行驱散这些念头——他没有资格同情旧世界的人,这场灾难来得太过突然,如今众人只能从旧世界遗存的“记忆模组”中,拼凑支离破碎的过去。找寻真相早已不再重要,在这片废土之上,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奢望。
“吱——滴滴滴——!”
刺耳的干扰声突然透过头盔炸开,塞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卡顿:“探索者小队,你们那里存在较强信号干扰,接入信号极不稳定。已将可探测区域地形图传输,我会根据你们的移动方位,持续进行探测。”
穆迪拉点点头,按下通话键:“谢了,塞拉。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通讯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塞拉依旧冰冷的声音:“这股干扰,大概率来自旧世界大型设备的电磁信号,或是昔日军事设施的反大脑雷达装置。目前未探测到特殊生物体痕迹,但此处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干扰,诸位务必谨慎。”
“明白了。”穆迪拉沉声应道,“有任何新发现,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的,穆迪拉。祝你们好运。”
话音落下,通讯便被彻底切断。
穆迪拉转头,瞥见吉尔的脸色愈发惨白,不由得抽出腰间的脉冲枪,放声大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怕什么?来了白纸,我一枪干翻它!就算打不过,那些家伙行动迟缓,还能跑不过我们?”
被信号干扰笼罩的神秘建筑,危险与未知并存,却也藏着无尽的可能。根据洛斯阿亚的推测,这里或许储存着大量承载旧世界秘密的记忆模组,若是幸运,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幸存者。
“准备好了吗?”穆迪拉抬手拍了拍脉冲枪,眼底满是急切,“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这里藏着什么好东西了。”
“希望能找到有用的资料或装备,只求别遇上太多危险。”雷德尔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脉冲枪的扳机,“这里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放心吧。”穆迪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沉了几分,“不过我们确实要小心,毕竟这里是完全未知的领域,谁也不知道暗处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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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粗糙的表面勉强能稳住身形,脚下混着辐射尘的苔藓湿滑异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让探索者小队四人如履薄冰。天色渐渐暗透,周遭的辐射尘开始泛起妖艳的墨绿色荧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是地底恶魔伸出的獠牙,无声地召唤着闯入者。
“这破路也太难走了!”穆迪拉在第三次摔倒后,终于忍不住吐槽出声。他心里清楚,这条路虽难走,却是进入前方残破楼房的唯一安全途径——多亏了塞拉传输的地形图,那简化的界面如同旧世界电子游戏的小地图,代表四人方位的小红点随脚步移动,在一片倾颓的建筑乱象中,为他们指引出最优路线。
相较于穆迪拉的大呼小叫,此前一直瑟缩不安的吉尔,此刻反倒镇定了许多。或许是之前与吉托被困在避难所长久,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反倒让他多了几分自在。
“穆迪拉!不对劲!”
雷德尔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下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从刚刚开始,地图就没再更新过了。吉托,检查一下联络包,通讯是否正常?”
吉托愣了一下,连忙卸下背上的联络包,插上调试组件,指尖飞快地操作着。穆迪拉挠了挠头,方才接连摔倒,竟真的没留意小地图的变化,此刻凑近一看,代表他们的小红点早已移出地图范围——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离线许久,可断线前,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只是瞬间走出了大脑雷达的信号覆盖区。
“你们看,前面那是什么?!”
吉尔突然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雷德尔三人循声望去,渐歇的沙尘背后,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物缓缓浮现,外墙早已破败不堪,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枯萎的藤蔓,唯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像是一张巨兽的嘴,无声地吞噬着光线。
穆迪拉缓步走近,打开探照光源,光束照向铁门上方的标志——“昵安娜研究中心”,几个字依稀可辨,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徽章,是环绕着莫比乌斯环的双螺旋结构,透着一股诡异的严谨。
“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吉尔的声音依旧发颤,下意识地往吉托身边靠了靠。
“应该是。”穆迪拉点点头,转头看向吉托,“联络包调试得怎么样了?”
吉托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困惑:“奇怪,信号显示是满格,但没有任何信息交互,系统自检也完全正常,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拦截了。”
“难道是干扰源变强了?”穆迪拉皱紧眉头,语气凝重,“若是塞拉的探测没错,这里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会不会是其他幸存者?”吉尔忍不住插嘴,“也许这里还有人活着,为了保护自己,设下了信号拦截装置。”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能放弃。”雷德尔沉声道,目光扫过三人,“现在已经和基地彻底失联,既然到了这里,要么找到干扰源解除拦截,要么只能原路返回。可原路返回,我们也不确定联络包能否恢复正常,找到干扰源,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雷德尔说得对。”穆迪拉点头附和,握紧了手中的脉冲枪,“洛斯阿亚既然安排我们来,大概率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目前还没遇到白纸,这里暂时相对安全,继续前进。”
铁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腐朽的气息。四人沿着走廊缓缓前行,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吸引白纸前来,他们关掉了所有探照光源,仅凭头盔的微光,摸索着前进。这座研究中心外表残破,内部却未遭到明显损毁,墙壁依旧完好,只是布满了灰尘与蛛网。
雷德尔试着推了推右侧房间的安全门,门纹丝不动,像是被锁死,又像是被重物堵住,即便启动强化装甲,也无法强行破开。他又接连尝试了几间,结果都一样。走廊的尽头,一台电梯静静伫立,只是研究所内早已断电,门上印着的“B1”字样格外醒目,显然,这台电梯早已无法正常启动。
“B1?莫非这里有地下室。”雷德尔蹲下身,指尖触碰着电梯门,“说不定研究所的总电源,还有那个神秘干扰源,都藏在下面。”
“那我们下去看看。”穆迪拉立刻启动强化开关,与雷德尔一左一右,用力掰开电梯的安全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也许会有惊喜。”
“更可能是惊吓。”雷德尔补了一句,转头看向吉托和吉尔,“安装临时电梯组件!”
二人立刻应声,快速从背包里取出设备——吉托拿出一台小型发电机,熟练地连接到电梯的电源线上;吉尔则取出一个控制器,精准插入电梯的控制面板。指尖飞快调试片刻后,二人同时点头:“临时电梯组件安装完毕,可以使用。”
“好,都上车。”穆迪拉率先走进电梯,四人依次站定,按下下降按钮。电梯缓缓启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点点向地底坠落。穆迪拉等人纷纷屏住呼吸,握紧了脉冲枪,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谁也不知道,地下室里,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与铁锈的味道,呛得人几乎窒息。眼前一片漆黑,仿佛是无尽的深渊,连头盔的微光,都无法穿透这厚重的黑暗。
穆迪拉率先打开探照光源,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周遭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管道与线缆,杂乱无章地缠绕在一起,绝非正常的建筑布局,大概率是配电房或是地下室的核心区域。“往前走走,若是能找到总电源,也算没白下来。”
雷德尔紧随其后走出电梯,在探照光源的照射下,小心翼翼地避开阻碍前进的管线。这条细长的走廊比楼上更加狭窄,线缆与管道交错纵横,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生怕触动什么隐秘的机关。
不多时,四人便走到了走廊尽头。出乎意料的是,尽头竟是一座大厅,从门口望去,里面隐约能看到巨大的屏幕与控制台,屏幕早已被破坏,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却依旧能看出这座大厅昔日的规模。
“是实验室?”雷德尔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干扰源,说不定就在这里。”
穆迪拉点点头,神色愈发凝重:“大家保持警戒,关掉探照光源,准备进入探索!”
几人立刻关掉光源,大厅再度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等眼睛彻底适应黑暗后,穆迪拉与雷德尔紧握脉冲枪,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吉托与吉尔紧随其后,大气都不敢喘。
大厅内部远比想象中更大,雷德尔顺着墙壁上的管道,缓缓向中心摸索。管道的尽头,摆放着几台巨大的玻璃罩,表面被厚厚的脏污覆盖,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泛着荧光的液体,却看不清液体中浸泡的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透着一股诡异的惊悚。
“这是……”雷德尔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罩,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玻璃罩微微震动,里面的荧光液体随之晃动,光影斑驳,愈发诡异。
身后的穆迪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先找电源,这些东西不重要,找到干扰源才是关键。”
雷德尔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向前摸索。越往大厅深处走,通道便愈发狭窄,没走多远,一道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雷德尔凑近铁门,打开头盔的微光,仔细打量——铁门早已锈死,边缘布满了铁锈,可门上贴着的红色警告标志,却依旧清晰醒目,透着致命的警示。透过铁门的缝隙,一道微弱的黄色灯光,隐约透了过来。
“备用核电池应该还在工作,否则不会有灯光。”穆迪拉用力推了推铁门,没想到,那看似坚固的铁门竟应声倒地,扬起一阵厚厚的灰尘,呛得四人连连咳嗽,“前面大概率就是电源控制室了。”
几人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快步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果然,不远处便是一间配电房,昏黄的老式钨丝灯悬在头顶,光线微弱,却足以照亮整个房间——里面随处散落着破旧的设备与杂乱的线路,地上还丢着一些工具与文件,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所有物件上,透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死寂。
“这里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雷德尔看着设备上的灰尘,指尖轻轻拂过,灰尘簌簌落下,“大家分头找总控制开关,这种旧世界的配电房,肯定有总控装置。”
“找到了!”
吉尔兴奋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骤然炸开,嗡嗡的震颤声传遍整个房间,刺眼的光线瞬间席卷而来,将黑暗彻底驱散。雷德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黑,重心不稳,直直跌坐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下刺耳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耳边的嗡鸣也渐渐消散。雷德尔扶着墙上的管线,缓缓站起身,头晕目眩的不适感依旧存在,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脏骤然攥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至头顶——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穆迪拉、吉托、吉尔,三人凭空消失了,没有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