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风带着铁锈味,刮在伊莉莎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她扶着岩壁喘了口气,将背上的阿罗卡往上托了托——弟弟还在睡着,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微光中闪闪发亮,像极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晨露水晶。
“醒醒,阿罗卡。”她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密道外传来迪莱雅人机甲的轰鸣,还有异魔兽尖利的嘶吼,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抓挠着岩壁。
阿罗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下意识地抓住姐姐的头发:“姐姐……爸爸呢?”
伊莉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看着弟弟脖子上的银坠——三个星轨钥匙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合在一起时,星图的缺口恰好组成了阿罗星的全貌。父亲临终前说过,这钥匙能启动禁地的“星尘号”,那是王室最后的逃生飞船,藏在黑风崖的陨石坑里。
“爸爸在和坏人玩捉迷藏,让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挤出一个笑容,用袖子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我们要去坐飞船了,像故事里写的那样,飞到月亮上去。”
阿罗卡的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妈妈说,飞船要三个人才能开。”
“姐姐一个人也能开。”伊莉莎牵着弟弟的手,加快脚步往密道出口走。她的小腿在流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敢停。刚才在通道里,她听到迪莱雅人的对话,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已经下令,日落前要夷平整个黑风崖,连石头都要烧成灰烬。
密道出口藏在一块巨大的陨石后面,外面是陡峭的悬崖,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伊莉莎趴在崖边往下看,陨石坑底果然停着一艘银色的飞船,船身布满了弹孔,却依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就是星尘号,父亲在军校时总说,那是阿罗星最快的飞船,能在三天内穿越星云带。
“抓紧绳子。”伊莉莎将背包带解下来,系成简易的绳索,一端牢牢绑在陨石上,另一端扔向坑底。背包带是母亲用防弹纤维织的,足够结实,可她看着深不见底的坑底,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姐姐先下。”阿罗卡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我不怕高,我能自己抓着绳子。”
伊莉莎蹲下身,替他紧了紧领口:“到了飞船上,你要乖乖待在驾驶舱,不许乱碰按钮,知道吗?”她从脖子上解下两个银坠,塞进弟弟的口袋里,“这个拿着,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把它们合在一起,会有人来接你的。”
阿罗卡突然抱住她的脖子,眼泪掉在她的颈窝里:“姐姐不和我一起走吗?”
“姐姐要去找爸爸。”伊莉莎的声音在发抖,却用力拍着弟弟的背,“爸爸一个人玩捉迷藏会害怕的,姐姐去陪他。”她用力推开弟弟,率先抓住绳索往下滑,“快跟上!”
岩壁上的碎石划破了她的手心,鲜血染红了绳索。她能听到身后阿罗卡哼哧哼哧的喘气声,还有偶尔滑落的惊呼声。风在耳边呼啸,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们去游乐场,坐高空飞椅时,阿罗卡也是这样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喊着“姐姐救命”。
“快到了!”伊莉莎朝下面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她看到飞船的舱门半开着,舱门口的控制台闪烁着红光——那是能量不足的警告,最多只能启动一次跃迁。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陨石被迪莱雅人的能量炮击中,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伊莉莎听到阿罗卡的惊叫,猛地回头,看到弟弟的绳索被一块巨石砸中,正摇摇欲坠。
“抓紧!”她嘶吼着往上爬,手指抠进岩壁的缝隙里,指甲断裂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可还是晚了一步,绳索“啪”地一声断了,阿罗卡小小的身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伊莉莎纵身跳了下去,在半空中抱住弟弟。坠落的风灌满了她的衣服,她能感觉到弟弟在怀里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她想起母亲教她的坠落缓冲术,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猛地将阿罗卡往飞船的方向推——
“砰!”
阿罗卡撞在飞船的起落架上,疼得叫出了声。而伊莉莎则重重摔在地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她知道,自己的脊椎断了。
“姐姐!”阿罗卡爬过来,小手摸着她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流血了……”
“别哭。”伊莉莎笑着擦去他的眼泪,指尖却越来越凉,“去飞船里,按那个红色的按钮,它会带你走。”她指着驾驶舱的方向,那里的红光越来越亮,“记住姐姐的话,要好好活着,要记得阿罗星的样子。”
远处传来异魔兽的嘶吼,还有迪莱雅人用扩音器喊的话,翻译成阿罗星语就是:“交出钥匙,可留全尸。”
伊莉莎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阿罗卡往飞船里推:“快走!”
阿罗卡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我要和姐姐一起!”
“听话!”伊莉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像极了父亲训斥他们时的样子。
“你是阿罗星的孩子,你要活着看到春天!”
伊莉莎双膝跪在地上,右手轻轻抚摸着幼年阿罗卡的脸庞。
“阿罗卡,你是被母神赐予过幸福的男孩,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让自己幸福。”
“无论最后你是否会成为一个人,都不要气馁。抬起头往前看,就还有希望。姐姐以母神的名义为你起誓,愿你今后能露出笑容,不再经历这种灾难。”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猛地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抹在弟弟的额头,“这次不是母神的祝福而是姐姐自己的祝福,愿能让你避开所有危险。”
阿罗卡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姐姐此时正在流泪。
下一秒,伊莉莎将阿罗卡紧紧抱在怀里。哭泣道:“阿罗卡,以后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哭呀!不然,姐姐会难过的。”
这一次,阿罗卡没有再反抗。他知道,姐姐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他最后看了一眼伊莉莎,转身跑进飞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
伊莉莎看着舱门缓缓关闭,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挣扎着爬到一块巨石后,从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激光手枪。枪里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但足够了。
迪莱雅人的机甲已经出现在陨石坑边缘,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飞船,也扫过她藏身的地方。异魔兽的嘶吼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星尘号”的引擎开始轰鸣,蓝色的火焰从尾部喷出,飞船缓缓升空。伊莉莎抬起头,看着飞船冲破云层,朝着遥远的星系飞去,那里有父亲说过的“第二家园”——一颗叫地球的蓝色星球。
她笑了,按下了激光手枪的扳机。
子弹没有射向敌人,而是击中了陨石坑底部的能量结晶矿。那些沉睡了亿万年的结晶在瞬间爆炸,蓝色的光芒吞噬了整个黑风崖,也吞噬了迪莱雅人的机甲、异魔兽,还有她自己。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伊莉莎仿佛看到了父亲和母亲的脸,他们站在王宫的花园里,朝她伸出手。她还看到了阿罗卡,他坐在飞船的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三个星轨钥匙,额头上的血迹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再见了,我的星星。”她轻声说。
…………………
十年后,地球。
雷博士的实验室里,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正站在培养舱前,看着里面漂浮的异魔兽胚胎。他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在飞船迫降时被碎片划伤的。脖子上挂着三个银坠,合在一起时,星图的光芒能让最狂暴的异魔兽安静下来。
“田杰宇,”雷博士推了推眼镜,递给他一份报告,“黑岩岛的母巢能量反应异常,需要你去探查。”
年轻人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纸页上的“母巢”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叫阿罗卡了,那个名字随着阿罗星的灭亡一起被埋葬在宇宙尘埃里。现在的他,是田杰宇,雷博士最得力的助手,也是能操控异魔兽的“完美兵器”。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做一个模糊的梦。梦里有个女孩抱着他,在废墟里奔跑,她的声音很温柔,总说“阿罗卡别怕,姐姐在”。可他想不起女孩的脸,也想不起那个叫“阿罗卡”的孩子是谁。
“我会处理掉母巢。”
田杰宇将报告塞进怀里,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出口。作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当年在阿罗星的王宫走廊里,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过时的声音。
雷博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打开终端,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的标题是“星轨计划”,配图是十年前从宇宙中打捞的飞船残骸,残骸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星尘。
而在文件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实验体编号734,阿罗星遗孤,已成功植入异魔兽基因序列,代号‘田杰宇’。”
窗外的阳光照进实验室,落在田杰宇的背影上。他的步伐坚定,走向那片被异魔兽笼罩的海岸线,像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宿命。脖子上的银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遥远的星河彼岸,轻轻喊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田杰宇外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