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客栈。”郭去看着眼前的民宿大门口上的牌匾,“很文艺啊,老夏。”
老夏——对铺的大叔,自称这间客栈的看店的,“这可有年头了,我老爹说这是他老爹留给他的。我这可有都是故事了,说来话长,先进去安顿下来,慢慢聊。”
跨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天井庭院,明亮通透,两栋小楼分处正前方和左手方向,右手方向则是厨房和一个小棚子似的茶室,老夏特别中意这个茶室,说傍晚边喝茶边看星空特别惬意,为此特意找人写了幅字——“陋室铭”,装裱起来挂在支撑柱上。
正房一楼是一个客厅,用来前台登记和供客人吃饭用。由于特殊情况,客栈几乎没什么住客,所以老夏先带着郭去把所有空着的房间都看了一眼,喜欢哪个住哪个。郭去选了二楼的“见山阁”,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后面的山林。
“老夏,后面院子也是你家的?”郭去站在窗户往下看。
“是,后面是老房子,有历史了,楼下大厅后门推开就能到后院。现在就老爷子在那住,老爷子喜静,平时不愿让人打扰。这几年老房除了定期维护,也就不让人进去了。”
可能是压抑了好久的心情突然得到释放,或是因为躺了一路火车带来的疲惫感,郭去吃了点东西,洗个澡后,倒床就睡了,就这么昏天暗地的一觉接一觉的睡了小一天,再醒来就是第二天清晨。
“这青草的味道,我都快忘记这感觉了。”郭去下楼在庭院里狠狠的伸了个懒腰。
“饿了嘛?”老夏也出现在庭院里。
“饿了,好久没睡得这么爽了。”
“这边氧气足,来这的都觉得睡得好。我给你拌个粉吧。”
“好。”
很快老夏端着两碗用简单的酱汁拌的米粉——上面点缀些香菜、葱花、花生碎和咸菜丁,加上一个油炸荷包蛋,齐活。二人坐在茶棚嗦了起来。吃饱后,老夏又整了壶茶。“这是我们这边的大叶红茶,很好喝。”
“古树茶?”
“哪来那么多古树。有,你也喝不到。”
“香,哪买的?”
“买不到,我自己收的。在这喝,管够。”
“老夏,这店没顾啥服务人员吗?”
“啥个服务员,这么几间屋子我和我家掌柜的弄得过来,之前光景好的日子,人多有周围老邻居过来帮忙打个零工。孩子学设计,毕业也在大城市漂了两年,后来觉得不快乐,索性就回来看店,房子重新折腾一番改成现在的样子。这不特殊时期没顾客,孩子住在城里房子,我们就在这边看店照顾老爷子。”
“老人都习惯待在老宅,我爷爷也是,不愿意进城跟我爸住。”
“那可真是老宅,一百多年了。看门口那个匾,是我爷爷雕刻的。”
“时间客栈?有这么多年了?”
“我也是听老爷子说的。”
郭去和老夏坐在庭院,在晨曦中伴着茶香,花香,草香聊起了往事。
话说当年战事频频,很多颠沛流离难民经过村子,老夏的祖父母和村民一起在院子搭了几个棚子给路过难民提供临时睡觉的地方。一来二去也就被唤成了客栈,索性就雕刻了个匾,名曰“时间客栈”。再到后来抗日战争时期,老夏祖父母收留了很多孤儿,大家一起种地、采野菜、上山打猎和采菌子维持着生活。期间还有过一阵子帮助过一些避难的大学生,大学生也常抽空过来给孩子们讲课。日子虽然贫苦些,但大家相互帮衬还算过得去。在那段不幸的乱世年代,村子却算是幸运地躲避了战火的破坏。
直到迎来了解放,人们等到了真正的安稳的生活,党和政府把院子留给了夏家。院子里收留的孩子也都长大成家立业,在各行各业有所贡献,他们经常过来帮衬着维修维护小院子里的房屋。再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带动了城市建设,公路打通城里和各个村子的连接。路好走了,人和车就多了,夏老爷子就在院子前面盖了房子做起来饭馆生意。随着生意有了起色,在得到村里批准后,饭馆进行了改建,提供路过司机吃饭过夜的客栈。
客栈后来交给了老夏打理,那时村里家家户户也都盖起了小楼,老夏也翻盖了院前的房子,也就成了现在客栈的雏形。之后迎来了旅游的兴旺时代,经过几次装修成为了今天的样子,而大门口的匾还是当年的“时间客栈”,后面的小院还是保留着当年的原貌。
“有点传奇。”郭去听完后感叹道。
“老爷子说过,山水草木皆有灵性,或许有他们庇护。所以当年我爷爷选择让他来守护宅子,他就义无反顾的守着一辈子了,现在轮到我了。”老夏拿着茶杯向空中敬了一敬。
接下来的两天,郭去就是吃、睡、逗猫、逗狗、发呆——在窗户边看着山发呆;坐在庭院看着星空发呆。
“要不你去山上散散步吧。吸收一下天地灵气。”老夏提议。
“哦?”
“哦什么哦。你们这代孩子啊,就喜欢屋里一趴。出门沿着院子边的小路,就能上山。山上还多古树,如果你有什么心里话,可以对着一个树洞去诉说,这个秘密就永远地留在了这个洞里。”老夏吸了一口烟斗。
“你们这还有这样习俗呢?”郭去好奇道。
“《花样年华》里说的。哎,代沟啊。”老夏有点无奈。
郭去被老夏连哄带赶地出了门上了山。上行数百步,闻水声,如鸣佩环,心感愉悦。青绿的大树,环臂不可抱。翠绿的藤蔓,遮掩缠绕,山林深处时而传来飞鸟的鸣叫声。这一切让人觉得仿佛进入画境中一般。
行至一缓坡处,靠着一古树坐下来,看着连绵的山,远处的山谷隐隐地升起袅袅炊烟,听着鸟叫虫鸣。
“真会有人跟个树洞说话?”老夏的一句台词算是在郭去的脑海里种下颗种子。他随手四处摸了摸背靠的大树,还真让他摸到了个树洞,再往里摸好像摸到了什么。
“不是发现宝贝了吧!”郭去立即兴奋了起来,趴下了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洞口看了看,好像是个本,拿出来一看,真是一个别着支钢笔日记本。
“谁放的呢?”他心想,掸去面上的灰尘,内心开始挣扎“打开看好像不太好。”但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打开了日记本。
“这一手繁体字写得也真好看,写得这么清秀应该是个女生。”他看完后不由地自言自语,“看来也是处于不顺心的时候。同是天涯沦落人。”一种怜香惜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突然冒出个冲动,拿着钢笔,扭开笔帽,在手心画了一下,钢笔还能出水。然后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输入法调成繁体字,打起来字来,编辑完成。他拿着钢笔照着手机在原日记下面抄写起来:
首先请原谅我的鲁莽,我看到了你的日记。
我能体会你的感受,都有不顺心,难过时候。消沉也好,沮丧也罢,也算是让精神暂时的放松方式。但是万不可有轻生想法,活着还是挺好的。只有活着,希望才会有意义。
我都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
祝雨过天晴,令尊身体早日康复。
写完后,一束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本上,郭去合上日记本,把钢笔别到原处,然后放回树洞里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霨来在了解小当归经历后有了让小当归留在家中一起生活的想法,于是他来到父亲房间把事情缘由说与他听,请问父亲的意见。霨公同意她的想法,便让小当归过来,见见这孩子。
“当归,祛邪补虚。经过此劫,望不再有邪虚之难。”霨公看着眼前的皮肤黝黑身材瘦瘦的小少年,“多好年纪,本应该安心读书。奈何当下啊……”霨公咳了咳,小妈赶紧上前给霨公平复平复。
“既然留下,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从新开始。小当归,就让它成为历史留在你心里吧。如何?”霨公缓了一口气。
“好。”小当归拼命点头。
“赶紧谢谢老爷!”安安在旁边用小手在推了推小当归。
“谢谢老爷!”
“安安开始会欺负人了。”霨公终于有了笑容。
“小姐,你看老爷啊。”安安一下子害羞起来。
霨公看了看安安,转眼看着小当归到:“阿泰,以后叫你阿泰吧。希望你们能赶上国泰,享受到国泰民安的生活。”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霨来总觉得忘记了点什么。这天突然想起来,日记本忘在了什么地方,仔细想了又想,最近一次有印象是发现阿泰的时候,于是叫上安安一起奔山上走去。
到了古树旁,霨来伸手去树洞摸了下,“万幸,还在。”她把日记本拿来出来,轻柔地擦拭一番,当打开看一翻,脸瞬间红得像一个大苹果。“有人看过我的日记本,还留言了。”
“怎么了小姐?”一旁的安安看着小姐静止在树旁,担心霨来被树杈划到。
“没,没,没什么?回家。”霨来赶紧合上日记本,起身回家。
回到家后,霨来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日记本,莫名的被短短的几段字打动了,虽然字迹有些狂野,但一个陌生人的安慰,却暖了心怀,竟然不受控地心跳加速。
接下来的几天霨来每天都会叫上安安一同上山散步,每次在古树停留一会,但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两天阿泰身体已经恢复到腿脚都能灵活听使唤了,于是找到霨来说出他想要做的事。他师父的祖传看家的医术就是做“还魂丹”,此药能把在鬼门关上的人救回来,就是精气血大补,提升元气。他一直跟着师父,师父对他也不藏着,每次做药他都给老人家打下手,也都学会了。这次采药也是为了采摘“还魂丹”的最主要的一味药——复活草。说完阿泰拿出一纸包,这是他们师徒在悬崖峭壁上找到的复活草,就两株。采下来一直放在阿泰的衣裳内兜里。算是逃难时被阿泰带出来。他觉得的腿脚利索,想上山采两味药就能做出“还魂丹”,再采一味药与酒做成药引子,给霨公服用提升元气。
霨来却担心采药危险,“需要什么,问问郎中有没有,要不进城去买。”
“小姐不用担心,这几味药都是山上常见的,不危险。那两味药是越新鲜越好。”
待阿泰采回药材,做成二颗药丸,霨公服用一颗后,气色归正,身体开始好转。所谓否极泰来,日子也开始舒心了起来。
自从霨来看过日记本以来,心里就一直惦记这事。这日清早,看过朝霞,她突增一念,打开日记本,持笔而书:
借君吉言,家父身体开始康复。
良言慰藉,多暖心。小女子在此谢过。
诸事转顺。偏得一安心之所,已算幸事。面对世事,释然了。如此,照顾好身边之人,为我所愿。
如君所言,不知可否再阅。借此抒情,方絮之中,以表敬意。
书写完毕,放回枕边。待吃过午饭,霨来拿着日记本上山。来到之前古树旁,小心翼翼的将日记本和钢笔如初般再一次放入树洞中。在树洞边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后,起身下山回到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