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到处都是闪耀的白光。
与太阳的耀眼光辉不同,奥斯汀眼前的白光闪亮、温和却不刺眼。
他想要睁开眼,但浓厚的睡意却让他的眼皮干涩、沉重,导致他无法做这一点。
我是睡在了卧室的干草堆上吗?
这柔软的感觉,就像是睡在了云彩当中。
奥斯汀的脑袋像是生了锈,以致于无法思考如此简单的问题。
但不论是在什么地方,他现在只觉得安心、安全。
这段时间以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思考到底该如何逃离老尤金身边。
就连睡觉时,也时常梦到老尤金手持匕首在他的身后追赶,半夜惊醒后,身上留下的常常只有一身汗液。
像是这样安稳的睡眠,上一次还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一次,他梦见了自己变成了一只坠入蛛网的金黄蝴蝶。
穿着百褶裙、戴着蕾丝手套的花屁股蜘蛛警告他:“不能越过蛛网继续向前。”
但他没有听从对方的劝告,而是拍打着翅膀,想要穿过蛛网的缝隙进入遥远的深渊。
这之后的故事,在他的记忆就仿佛断了点,再也想不起后面的事件……
正当奥斯汀意识朦胧,打算继续大梦长眠,他的耳边响起轻灵的声线。
“你饿醒了吗?”
奥斯汀闭着眼睛感受着面前的光线,在他的眼前突然多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张开嘴。”
轻声细语的感觉,这是唯有他带回一大笔钱后老尤金才会给予他的体验。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托起了他的侧脸,捏开了他的嘴,将什么东西送进了他的舌尖。
那触感,像是一根吸管,又像是一枚针尖。
紧接着,有什么液体滴入奥斯汀的食道。
这味道……
奶香浓郁,沁人心脾,似乎是一份独特的甜点。
奥斯汀细细品味,心满意足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不得不说,味道有点甜。
吃下了食物,奥斯汀虚弱的气力也有所恢复。
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对方答:“我是你真实与虚幻的交点,也是你生命与死亡的界限。”
奥斯汀又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好吃的餐点?”
对方答:“这是给予你坚强活着的奖励,我等待着你煽动翅膀带我重返大地的那一天。”
奥斯汀不解:“可是我没有翅膀。”
对方摩挲着奥斯汀的侧脸,温柔的吻在了另一边。
“那就去找寻你金色的翅膀,你这只迷路的蝴蝶。我赐予你最美好的祝福,也期待着你的舞蹈能够重现人间。”
奥斯汀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问道:“你是那只伏在网上的蜘蛛?而我就是那只蝴蝶?”
对方这一次没有回答,但她语气中潜藏的幸福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祂们将我赶下沾满了希望与雨露的树冠,并驱赶我苟活于这处地穴。我赠予你我织网的手套,希望你能兑现你的诺言。”
“我的诺言?”
“我救赎了你的生命,希望你也能将我带出这处地渊。”
奥斯汀感觉好像有什么贴在了他的鼻尖。
这么近的距离,让他甚至都嗅到了一丝温热鼻息后隐藏的危险。
奥斯汀想要与她分辩,可是朦胧中他还是意识到了这样做的风险。
“我会实现我的诺言。”
片刻后,他听到了对方满心喜悦的答复。
“你这只调皮的蝴蝶。我听到了新食物落网的声音,你介不介意再来一点?”
奥斯汀迷迷糊糊的点头:“如果新的食物能像刚才的餐点那么美味,那我肯定百吃不厌。”
……
小屋的客厅内,篝火依然在燃烧。
只是比起刚才,老旧的地板上多了两滩血泊,其中还浮着不少残缺的蜘蛛尸体。
老尤金捂着胸口靠在壁炉的墙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左脸布满了洁白的蛛网纹路,一丝丝发黑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布鲁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瘸着腿倚在门边,整张脸发青发紫,就连右手指甲盖也染得乌漆嘛黑,一看就是中毒不浅。
但身体状况不佳并不影响布鲁尔放话。
他举着手中的左轮手枪大声叫嚣道:“三十年前我就和你说过!克莱门斯,时代变了!你以为这东西是没用的燧发枪吗?织梦者怎么样?神眷者又怎么样?挨上两个弹子还不是照样得死!
你以为我脱离教会仅仅是因为恨你们杀了我弟弟吗?错了!我早看出你们不行了,新时代来了,像是‘银白之网’这样落伍的教会早晚得死在时代的浪潮里!
现在你的下场也印证了我的观点。教会毁了,毁在你的手里。而你,教会中最后的织梦者,将毁在我的手里!”
老尤金佝偻的背部略微挺直了一些,他嘲弄般的讥笑着:“没用的,布鲁尔。别忘了你会的那些东西都是谁教给你的。这种时候,我可不会被你激怒。你的子弹打光了,命也快到头了。现在,我只要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着你的生命之花逐渐凋谢就行了,就像当年你弟弟那样。
曾经你拥有着大好的前途,我视你为我的接班人,在我投入蛛网的怀抱后,你本可以代替我接管教会。但你不珍惜,你总是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你以为圣教会可以带你脱离苦海,可实际上呢?三十年过去,我只看见你手上沾着的血有增无减。”
布鲁尔咆哮道:“圣教会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种摆在台面上运营的教会,总比你们这帮只会隐藏在地下操弄阴谋诡计的下水道老鼠强!至少人家嘴上还得喊一喊爱与和平,而不是教小孩子以行窃为生,拿活人去搞什么活体献祭!”
老尤金对于布鲁尔指责无动于衷,显然他从前就已经与布鲁尔展开过很多次类似的争吵。
“布鲁尔,我和你解释过很多次。对于有些人来说,死去要比活着更轻松。你是不是在圣教会为你营造的上流社会待得太久,以致于忘记了当年孤苦的生活了?或许我没告诉你,但现在说也不晚。
不止你弟弟死在我的手上,就连你的母亲也一样。只不过她的死是她自愿的,她那时候已经活不了太久了,所以在她把你和你弟弟交到我的手上后,我便满足了她的心愿。”
老尤金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数蜘蛛顺着他的腿部向上攀登,填补了他胸口处的伤口。
“如果当年我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当时我就不会收下你和你的弟弟。充当圣教会的狗腿子,做他们覆灭教会的开路先锋。布鲁尔,你让我失望了,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你的母亲也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