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汀端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虽然已经喝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喝茶对于奥斯汀都仿佛是初体验般奇妙。
温热微甜的茶水顺着食道缓缓滑落,一点一点包裹住他的喉咙,紧接着辛辣的滋味儿在胃袋中升起,酥麻的触感遍及全身,就好像母亲温柔的抚摸。
奥斯汀的小脸红扑扑的,他感觉多日阴雨天气在体内积攒的湿气挥之一空,自己烫的简直就像是一团火球。
温度带来了活力,奥斯汀兴奋地蹦了三蹦,他冲着老尤金说道。
“为什么我们不在镇子里售卖这种饮品呢?这可比威尔斯的掺水麦酒带劲多了。”
老尤金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丝笑声:“这不过是我们这些下等人自娱自乐的消遣,这种东西是万万不能搬到台面上的。”
“为什么不呢?”奥斯汀迷瞪着眼睛,恳求道:“大伙肯定会喜欢的。”
老尤金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味着他的茶水:“奥斯汀,你喝醉了。去睡一觉吧,明天一早起来,你就会忘记这些疯话了。”
奥斯汀还想辩驳两句,但他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想要站起身,可还没等迈步,他的身体便像是烂泥一样倒在了破了洞的地毯上。
老尤金瞟了一眼奥斯汀,摇着头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差得远。”
随后,老尤金又偏过头对布鲁尔说了句:“他睡觉的屋子在过道尽头。”
布鲁尔微微点头,将奥斯汀扛在肩膀上向着卧室走去。
“臭小子还挺沉的。”
他走进卧室,将奥斯汀放在脏兮兮的床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张垫了干草的旧木板。像是这样的木板,屋子里还有五个。
布鲁尔扯来一旁的单薄被子,感觉用手摸上去有些潮湿。
他驻足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随手脱下身上的呢子风衣扔在奥斯汀的身上,然后又往他身上丢了两床被子。
再然后,他又掏出裤兜里的鼻烟壶,打开盖子放在了奥斯汀的身边,这才关上屋门退了出去。
老尤金看见布鲁尔只穿一件衬衫走了回来,笑着摇头道:“你多少看出了些东西吧?”
布鲁尔松了松肩膀,扯来椅子坐下:“看出来了,你的茶水后劲确实挺大的。现在就算‘千万轰雷’在奥斯汀的耳边放闪电,他都醒不过来。”
“你这话要是让‘铁雨教会’的人听见,绝对要惹上大麻烦。那些崇拜‘千万轰雷’的大老粗可不会给你狡辩的机会。”
“一群没脑子的野蛮人罢了,他们要是真的那么有本事,就不会被‘暮光学派’的小无赖们弄得鸡飞狗跳。再过几年,他们恐怕连卡尔玛群岛的老巢都守不住。”
老尤金直勾勾的盯着布鲁尔,泛绿的小眼睛好像也大了不少。
“布鲁尔,你还在装傻。”
布鲁尔嘬了两口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指了指一旁的茶壶。
“给我也来一点吧,一小杯就行。”
老尤金给他浅浅地倒了一点递过去:“你觉得奥斯汀怎么样?”
“很好的孩子,咳咳咳……该死!你这个老混蛋到底放了多大的剂量?”
布鲁尔刚抿了一口茶水,立马就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指着自己发紫的嘴唇质问道:“我尝起来可不像是只放了狼毒草和蓖麻籽!”
老尤金满脸遗憾:“我可真是羡慕你,我现在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你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
“我也记不清了,在林子里采到什么就放什么。虽然我的草药学知识还算丰富,但偶尔也能见到不认识的品种。管它是什么呢,有毒就行。”
布鲁尔眉头紧皱,他松开衬衣的领口试图让自己更舒服点。
“天天跟着你喝这种东西,那帮孩子没死简直就是奇迹!你干脆也去学埃拉迪奥登临神阶算了,埃拉迪奥的奇迹是死而复生,而你比他还他妈的牛逼,跟着你混的全都死不了!”
老尤金对布鲁尔的粗口似乎司空见惯,他谦虚的回道:“埃拉迪奥能够死而复生当然是奇迹,而我所做到的仅仅是让死人不死。和埃拉迪奥相比,我还差得太远太远。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成为圣教会的神下之神,成为贤者议会的至高信仰。而我,只能成为一个被你们憎恶的穷困老头而已。”
“让死人不死?”布鲁尔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如果死人不死,那他会怎么样?”
老尤金笑了笑:“如果死人不死,那他就会活着。布鲁尔,我本以为你很聪明。”
布鲁尔面色阴沉,自从见到了老尤金之后,这位外人眼中的礼貌绅士已经多次情绪失控。
“克莱门斯,我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我是问你,那样的人是什么东西?”
“你是在向我请教该如何称呼他吗?”
老尤金伸出双手烤着火,他似乎很苦恼。
“说实话,我也没想好该如何称呼自己最杰出的造物。不过,在没有正式命名前,我通常称他为‘奥斯汀·乔伊斯’。”
虽然布鲁尔心中早有猜测,但当事实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不免震惊了一小会儿。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吗?确实啊!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是不可能承受这种毒素的,哪怕是蒙受神眷的异能者,也没多少人能扛得住你这一杯茶水。”
布鲁尔注视着泛黑的茶水,一捏鼻子将其一饮而尽。
他仔细的感受着喉咙的灼烧,绞痛的心脏,还有简直要撕裂开的脑袋。
布鲁尔小声的呼着气,疼的一只膝盖跪在了地上:“就算是咱们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些晋升‘织梦者’的混蛋们才能扛住这一下吧?只不过,那样的人现在还有多少活着的?”
“你的面前不就站着一位吗?”
老尤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好像他和布鲁尔喝得不是一种东西。
“而且,我必须纠正一番你的言辞。布鲁尔,你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看看你胳膊上的圣纹,圣教会的狗链子戴的还舒服吗?”
老尤金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他像是枯树般的右臂逐渐低垂,一柄滴着毒液的墨绿匕首顺着袖口滑落,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
“也许祂不打算计较你的背叛,但是我‘奥古斯塔·克莱门斯’作为教会的‘织网司铎’,是万万不能容许自己的学生犯下这等大罪而不付出任何代价的。”
老尤金的眼中流露出慈悲的光芒,他用手指在自己的心脏处绘出蛛网的形状。
那些攀附在房间各处蛛网上的绿眼蜘蛛仿佛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它们如潮水般向着老尤金所站立的地方汇聚。
从他的破拖鞋向上一路攀登,一点,一点的,覆盖住他皮肤上的每一处角落。
“运用种种比喻来形容你的恶念,弄脏我自己来洗涤你的罪愆,赦免你那无可赦免的大过,因为我对你的罪行已经加以谅解。安心的去吧,布鲁尔。愿祂圣洁的蛛网上,永远留有一处你的茧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