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之下。
那是一具女性尸体，或者说，曾经是。
整具躯体的皮肤已经被完全剥离，只剩下暴露的肌肉与组织层。暗红色的肌肉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光滑的质感，像被切开的生肉。
其脖颈的位置则是一片整齐却骇人的断口。
颈部被干净利落地分离，肌肉束呈现出清晰的层次结构，像被人细致地剥开过一样。没有粗糙的撕裂，也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某种极其精细的解剖手法留下的成果。
即便尸体表面的痕迹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但仍能看出原本覆盖其上的大片暗红。
那种颜色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发紫。
冬岚的眉头微微皱起。
即便曾经见过比这更恶心的场景，但此时尸体的状态仍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
“心理变态。”
冬岚做出了评价。
与他相反，莱克特却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
“对于普通人而言，的确如此。”他说，“但是作为一名解剖学爱好者，我不得不说，这位凶手先生的技巧十分精湛.....注意看。”
他用刀尖轻轻点在尸体的肩部，接着手腕微动，刀锋划开一小段肌肉表层。
动作轻柔优雅，刀刃几乎是贴着纤维滑过。
“你看，剥离皮肤的过程中，凶手几乎没有破坏皮下的肌肉组织。”他继续说道，“手法极其细腻，甚至可以说……优雅。”
“尤其是颈部。”他示意冬岚看过去，“这里的切割线条非常干净，没有练习过的人应该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根据失血量和皮下组织的状态来看......”
他抓起尸体的一只手臂道：
“死者皮肤在被剥离的时候，应该还活着。”
“现在你看到的这些伤口。”
他松开手，让尸体的手臂垂下，“基本都是后续在河中漂流、撞击岸边时产生的二次损伤。”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旧十分轻松。
冬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莱克特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继续道：
“当然，除了手法以外，也不是没有别的发现。”
“首先，”他从一旁取出记录板，随手翻开，“死者血液中检测到了明显的酒精残留。”
“浓度不算高，但足以说明她在死亡前不久曾经饮酒，一同共饮的人很可能就是与凶手。
“其次。”
他放下记录版，转而拿起一只镊子，从死者的拇指指腹轻轻刮下一点血肉残留物。
“死者体格偏瘦，肌肉量不大，长期运动痕迹不明显。而且在她的拇指部位，我检测到了这个。”
他将那点血肉放在显微灯下，光线一照，呈现出淡淡的黑色斑点。
“这是常年使用铅笔或者进行素描绘画一类行为才会留下的石墨残留物。”
“结合推测年龄层与我们目前所在的区域，那么便可以推断出——”
“死者是魔都高等美术学院的学生。”
冬岚替他完成了他的推测。
莱克斯抬眼看向冬岚，轻轻一笑。
“正是如此。”
冬岚点点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尸体上。
这时，他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冬岚走到解剖台的另一侧，看向尸体的右臂：“她的手，少了一只？”
“切口很平整，也是凶手的手笔？”
“啊那个啊.....那倒不是。”莱克特走到一旁的冷藏柜前，拉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保温箱。
他轻轻打开盖子，里面放着的，正是一只被干冰保存的手掌。
“哦别这么看我。”莱克特重新关上保温箱，“这只是我作为顾问的一点小报酬。”
“我刚才应该说过，我对解剖学一直有些……个人兴趣。这么精湛的手法我自然想要研究学习一番。”
“当然，这件事已经获得了风纪部的许可。”
“...是吗。”
冬岚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既然本地的执法机构允许对方的行为，那么这件事就轮不到他来管。
只是……
冬岚再次看了眼这位面带笑意的法医，随后收回视线，轻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接下来我希望单独检查一下这具尸体。”
“自然没问题。”
莱克特没有犹豫，整理好手套，然后将冬岚带来的纽扣拿起：
“这个我先拿去检测了，如果你还有疑问随时可以来鉴定实验室找我。”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在离开前，他似乎想起什么。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扭头望向冬岚：“我想，我们的这位凶手先生应该是一位标本爱好者，也许你们可以往这方面调查。”
冬岚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莱克特医生？”
“没了，就这些。”莱克特微微一笑，“那么案件的调查方面就祝你好运了。”
冬岚目送着男人离开，视线重新回到了尸体上，低声重复了一遍对方最后提醒：“凶手可能是一位标本爱好者？”
…………
“长官，最近的失踪人口报告和特别案件记录都在这里了。”
一位年轻的风纪部执法人员将一叠文件夹放在了王游浅的桌子上，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么多？”王游浅看了眼身前的文件小山，咽了口口水，“没有电子版吗？”
“这个……”年轻执法者挠了挠面颊，露出不好意思地神色道：“有是有，但是电子版因为更容易造成信息泄露的缘故，所以申请流程很麻烦，整个流程下来至少也要一天的时间，但是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申请一下……”
“这么久？那就不麻烦了，直接看实体文件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王游浅连忙打消了年轻执法者的念头。
他随手抓起最上方的文件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向那位年轻执法者问道：“说起来，有件事之前忘了问了。”
“您请说。”年轻人正色。
王游浅被对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道：“我们俩年轻差不多吧？不用敬称也没关系啦，我想问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们为何判断这次的事件是和异常事件有关，而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毕竟从现场来看，虽然死法有些猎奇，但并没发现什么超自然因素吧。”
“是，的确如此。”年轻人点点头：“这起案件之所以被判断为和异常事件有关实际上是因为死者头颅缺失这件事。”
“头颅缺失？”王游浅斜了他一眼，“这种手法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前例，这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这个……”年轻执法者苦笑一声，“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例死者头颅失踪的事件了。”
“您看这个。”
年轻人在文件堆里翻了翻，拿出一份二月份的报告。
王游浅接过报告，仔细阅读了起来：
“第七宿舍区坠楼案件，死者的无首尸体在楼下被发现时身旁还落着一个虚拟沉浸游戏用的头盔，经过调查，最后死因被判断为……意外导致的自杀？”
“意外自杀？”王游浅忍不住问道：“这没搞错吧？头都没了判断为自杀？”
年轻人无奈道：“我们本来也没往自杀的方向考虑，但经过调查我们发现，死者坠楼时的画面竟然被对面楼的监控拍到了，死者的确是自己独自一人爬上阳台栏杆后一跃而下的。不过当时死者带着虚拟头盔，正在游玩一种平台游戏，我们猜测很可能是死者当时因为太过沉浸于游戏当中而酿成了惨剧。”
“带着头盔跳楼......那无首又是怎么一回事？”王游浅皱眉追问。
“这也是我们疑惑的问题。”年轻人叹了口气，“按照监控记录，死者跳楼的时候明显头还在，但是落地的时候却变成了无首尸体。而且这起事件目击者众多，加上地面监控也能看到尸体，所以也可以排除落地后死者的头颅才被某人切走的情况。”
“既然跳楼前头还在，但落地后头就没了，那么死者的头只有可能是在半空中消失的，因此我们找来了异闻局的长官协助办案，并最终断定这起事件的确和异常有关....只是因为线索中断，那两位长官也未能找到带走死者头颅的犯人，只是让我们注意后续是否还有类似的案件，如果遇到一定要立刻上报。”
王游浅点点头：“那么我理解了，你们是怀疑这次死者的头颅失踪也是同一只污染体....我是说异常做的是吗？”
年轻人点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王游浅思索了一下，然后又问：“那到现在为止，一共出现了多少起类似的案件？”